《沉香》顾清媚

9、第九章

　　两个人躺在床上，宋轩和两手压在头上，后面靠着个枕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很不是滋味。青苑翻身对着那堵白色的墙，看着上面映着窗外树枝的倒影，有几束光透过窗帘照到被子上。
　　天气不那么冷了，屋子里没有用暖气。毕竟是深夜，青苑觉得有些冷，不自觉地拉了一下被子。
　　两人盖的是一条被子，宋轩和反应过来后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们离婚吧。我放你走。”
　　青苑拉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
　　“青苑，你是一个好妻子，你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真的很好很好。可是我们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不像夫妻，更像是陌生人。”
　　宋轩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自问这一生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我也很努力地让你成为最后一个.....”
　　他还没有说完，青苑忽然接下了。
　　“是，我们都很努力。”
　　“或许，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一个错误。轩和，你是个好丈夫，既然我们如此努力依然不能继续下去，应该说，你如此努力我们仍然不能继续下去，就无所谓谁负了谁，散了吧。”
　　宋轩和没有想到青苑答应得如此利落，没有一丝反驳，心里反而有些慌乱。
　　他到底还年轻，不过是放不下他的骄傲。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们双方，并没有太多的谁对谁错，甚至于，他们都很努力地维持这段婚姻，可是生活并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的，还需要感情。
　　悲哀的是，他们都是缺乏感情的人。
　　青苑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世上有太多他们这样的男女，曾经，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曾经，她很天真。
　　她的手抚摸着肚子，里面还有他的孩子。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如今是怎么提不起勇气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如果这样，那么这个孩子算是什么？
　　他们都曾努力地走进彼此的内心，可是与此同时，他们的付出都是那么的有所保留。以至于只能一直隔着猜忌，以至于到如今，才能说出一两句实话。
　　很难想象他们的离婚，原因是如此地荒谬，过称更是如此地平淡。他们居然没有宋轩和的父母，更没有来得及通知青苑在老家的母亲，就这样离了婚。
　　事后，宋家得知这件事后，完全不能接受，甚至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宋轩菲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还怀疑是不是青苑敲诈了宋轩和大笔的钱财，事实上，青苑没有要宋家的一分钱，当即把工作也辞掉了，从此杳无音信。
　　宋轩和被宋父宋母骂得狗血淋头，一向温和地送母大发脾气，说他简直是胡闹。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儿媳妇被他这样气走了。问到他们离婚的原因时，宋轩和也从来不正面回答，通常都是夺门而去。
　　他的生活依旧是从前的样子，表面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因为青苑在的时候，总是那么毫不起眼，就像空气里的尘埃，某一时间有一丝光线的时候，才能发现到它的存在。
　　可是，宋轩和明显感觉生活缺失了一些什么。例如，下班回家时看不到温馨地灯光，厨房里看不到她熟悉的身影，清晨再也听不到悠扬地钢琴声，还有晚上睡觉时没有了淡淡地檀香味儿。
　　这些微不足道的点点滴滴，都是他心头的刺。那天，他坐在琴房，翻阅着青苑平日里的钢琴谱，那是她离开时落下的东西，看着上面小小的记号，手指抚摸过黑白的琴键，信手乱弹，却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怎么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他想起，从前她在的时候，从这窗外望去，她或许会在湖边看书，她会不会又不小心睡着了？
　　明知道是骗自己的，还是愿意去相信。
　　他缓缓走到窗边，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耳边传来泉水的声音，那么清晰，可是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双手锤在玻璃上，时间久了，才感觉到后悔。、
　　可是，即使是后悔，也来得那么迟。
　　等他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适应过来没有青苑的日子的时候，等他终于承认自己犯了错误的时候，物是人非事事休，时光容易把人抛，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一年后，他努力地寻找青苑，打听她的消息，却没有任何办法。那一刻，他忽然发现，青苑的朋友少的可怜，他能寻找到的不过是她工作的同事，而他们只知道那年青苑匆匆辞职，再没有联系。
　　他也曾经联系过她老家的母亲和弟弟，心想她会不会回老家了。却不好直接问，旁敲侧击，并没有什么结果。
　　他想起了范以锦。上次他们有互相留下名片。
　　可是最后范以锦也没有能给他答复，范以锦一下子就知道出了事，他只能告诉他，他和青苑离了婚。
　　原以为范以锦会狠狠地骂他，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挂了电话，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在经过这样一段时间的折磨后，宋轩和感到身心疲惫，也基本放弃了再次寻找的机会。
　　日子还是要过，生活仍旧要继续。
　　依旧是灯红酒绿，不同的是，家里的父母又开始张罗相亲的事宜。
　　青苑的事情过去了也有一年多了，不是当事人，感触总不是那么深。即使当初有很多的疑惑和责怪，到如今，随着岁月的流逝，都慢慢地放下了。
　　宋轩和的人生仿佛是失去了某一段。就是曾经和青苑一起生活的那一段，他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认识青苑以前的样子，如果可以，他是愿意忘记这一段，还是记住这一段？
　　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么用心地对待一个女人，这么努力地争取过，已经很不容易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个底线，付出也是一样的。
　　我们想念一个人，有时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想念而已，所以相思才那么醉人。如同宋轩和对青苑，因为失去了，才显得那么珍贵，才会那么毫无顾忌地去寻找。
　　生活在回忆中，满足着自己与自己的相爱。愿意去相信自己还深爱着。
　　我们都不爱彼此，我们爱着那个我们愿意去相信的感觉。因为我们是如此地缺乏感情，缺乏被爱，当然，这源于我们吝啬自己的爱，不懂得去主动爱。
　　这是宋轩和和青苑这段短暂的婚姻症结的原因所在。可惜的是，宋轩和到最后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他的身边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依旧在他的生活中晃来晃去，走走停停，可是他再也不愿意去相信，去付出。
　　他的感情，已经用尽了。不是用在青苑身上，是在青苑离开后，他才那么毫无保留地去爱，去想念。
　　多么可悲的事情，当真人真实地存在在我们的生活中时，我们不能敞开心胸去爱，只有当他或者她已经彻底远离我们的生命，甚至是快淡出你的回忆时，我们才能那么勇敢，那么不计回报得失。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浅，其中沉淀出来的感情更是稀薄。仔细想来，他和她之间，也不过是顶着个恩爱夫妻的光环，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
　　缘分这东西，也是只有一次，没有第二次的。他们那么努力想维持的婚姻，到最后最好的结局，也是好聚好散，此生，他们的缘分就用尽了。
　　没有情，没有缘，即使他日两人再见，不过是云淡风轻地问一句：“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而后你左我右，各自走到各自的轨迹中。
　　宋轩和想起那些拥抱着她的日子，她的身子总是那么凉。她的发丝绕在他的胸口，痒痒的，那时候，她起得早，他每次都装作继续沉睡，等她起身为自己做早餐，他才缓缓起来，穿衣服，然后到书房去寻她，从身后圈住她的腰。
　　那时候，他想的是一辈子。
　　而今后，他的一辈子在哪里？人海中杳无音信的她，是不是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一辈子？
　　他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们真的重逢了。他应该说些什么，是对不起，还是别的？
　　宋轩和坐在窗边，夏夜的天空繁星点点，院子里的花争奇斗艳，夜色中，随着清风徐来，花香扑鼻。如果她在，应该很欢喜吧。
　　端起茶杯，还是苦得要死的茶。他的眼前隐约出现了从前的画面，青苑小心翼翼地吹着茶水，送到他的手上，还让他当心烫。他喝下去，一点也不觉得苦。她的眼角会微微上翘，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关怀让他感到岁月静好，流年安稳。
　　为什么当初他是那么的骄傲，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他曾经那么期盼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当这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又怀疑她根本就不爱她，怀疑她心中有着另一个人。
　　如今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她从来没有说过她爱他，甚至离婚时，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其实，是因为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地爱一个人，只能努力，一直很努力。那份举案齐眉，如此思慈，或许，原本可以成为爱，只是被他们的骄傲和猜忌摧毁了。
　　一年多了，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这座房子，此时，才感受到其中的冷清和孤寂。他想起，曾经，有多少个夜晚，青苑也是这样等候他回家，那时候，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她也会害怕寂寞，害怕孤独？
　　那时候，范以锦和他面对面地坐在这里，喝着同样的茶，那时候他曾许诺，他会照顾好青苑一辈子。
　　果真，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轩和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过，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他甚至期盼更早地遇到青苑，或许这样，他们之间就会多一分了解，多一分信任，而不是花了几乎所有的时间去揣测，去猜忌。
　　那时候，他一定会每天都早早地回家，不让她再在深夜里等候，起身为他做宵夜。他一定不会再问她的过去，问她是否爱他。
　　他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