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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梦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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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东墨又醉了。
令酊大醉。
年少的时候,他有着清瘦的脸颊,明亮的眼神,还有喜欢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喊覃哥哥的青梅竹马。
之后,覃东墨慢慢地长大。
他开始好酒,但从不饮醉,好舞刀弄枪甚于琴棋书画,好长河落日甚于小桥流水。
他以为男儿理应披坚执锐,慷慨歌行,待到名满天下,终能衣锦还乡。
再往后,他舍弃了为他默默流泪至天明的娇弱女子,踯躅独行,到了洛阳。
十年幸苦所学,果然没让他失望,在天子圈点的殿试名单里赫然有他的大名。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金銮殿上。
天子问道:“覃东墨,你说你可替朕荡平四海,是或不是?”
他傲然回道:“是,陛下。”
天子摇头,哂然道:“那你来刺朕!”
话毕,满堂皆惊,覃东墨更是手足无措。
“举起你的长剑,覃东墨,速来刺朕!”天子观他迟疑不绝,面现雷霆之怒。
覃东墨颤抖地握住长剑,咬牙奋力蹬地,电光火石间长剑已直奔天子胸口而去。
那一瞬,覃东墨可能是近十年来距离天子最近的男人,他豁然惊觉,天子的眼神飘忽得朝着远方,至始至终都没有在他的身上逗留。
下一刻,天子伸出手来,看似缓慢的动作,却轻易地从他的手里夺走了长剑。
一声叹息。
“一无勇,二无谋,三不遵皇令,覃东墨,你说,朕要你何用?”
覃东墨便这样怆然离开了皇城,花完了盘缠,他却不敢归乡。
一城山色半城湖,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漂泊了三年的覃东墨终于忍不住思念。
他想起了孤山月下的梅花,想起了虎跑泉的新茶,想起了苏堤的桃花,还有家乡的她。
在一场濛濛细雨里,他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家乡。
细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水花溅在脸上,冰冷刺骨。
雨中踱步,他想喝酒,更想要个炉子温暖胸膛。他决定先找户人家避避雨。
他敲门,门吱得一下开了,居然是淡扫峨眉梳着少妇发饰的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很惊惶。
覃东墨的眼睛湿润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犹如深陷沼泽,但是他没有选择逃离,在贪婪的注视了她最后一眼之后,他漠然转身,再无所求。
从那以后,覃东墨嗜酒如命,遗忘了一切。
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浑浑噩噩的瘫在大街上的覃东墨突然听到街坊们说她死了。
大晋朝公认的纨绔,吏部尚书之子方如意游览杭州,如同历朝历代,纨绔偶遇民女的故事里描述的那样,方如意偶遇她,随后强行临幸了她,是夜,她便悬梁自尽。
覃东墨突然想要活下去。
他去了昆仑,去了大漠,去了塞北,最后在繁花似锦的姑汐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我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我想用它来换方如意的命。”覃东墨的眸子满是哀伤。
三个月后,吏部尚书之子方意于桂林郡游玩时不幸溺水身亡,天香楼则多了位天字一号的杀手,他让同伴叫他悟心。
悟心醒了,是被伤痛刺醒的。
他捂了捂胸口,痛感依旧。
悟心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恐惧过了,可是昨日的一切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半个月前,天香楼来了位老主顾,付了一万两白银要取镇南将军颛孙容的项上人头。
天下没有什么帖子是天香楼不敢接的。于是,天香楼派了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悟心来执行刺杀计划。
悟心跟了颛孙容足足有半个月之久,从起居饮食到个人习惯,调查得一清二楚。
崇冠楼的冲突也是悟心刻意为之。
易容后的他隐匿了武功渊源,也未尽全力,只是为试探颛孙容随从的武功。
镇南将军颛孙容不会武功,这一点天下皆知,也在冲突中得到了证实。
颛孙容离开南昌城的那一刻,他隐忍不发,觅机出手。
随后,悟心经历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可是恐怕要比一辈子都要漫长。
他的耳畔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声音,如笛似箫,忽也像婴儿的抽泣。
他明明睁着眼,忽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仿佛有一道屏障将他与外物隔绝,他想挣扎,纵然是很简单的动作,也要耗费他很大的气力,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背部霎时间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在某种怪异的感觉贯穿他的胸口的那一瞬,他再不犹豫,全力出剑,借势急退,终于,他精疲力尽得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便看见满地的死人,南昌城郊如人间炼狱。
他忍着痛,割下了颛孙容的头颅。
他一路狂奔着,似乎想要脱离如地狱般的噩梦。
他希望这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