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的另一面》萨其玛

8、第 8 章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突然划破黑暗。
　　拿起电话，藤真的声音有些沙哑，“喂——”
　　喂，是健司吗•••
　　“少爷，是藤真少爷吗？？”英理焦急含糊的声音。
　　“呃——”藤真的心忽然猛地一沉。
　　“少爷，老爷被二少爷打伤了，你快过来！！”英理带着哭腔。
　　扔下电话，藤真跑了出去。

　　远远地望见藤氏别墅的大门，便已看到红蓝警灯闪个不停的警车，听到凄厉的警铃叫个不停。宁静的黑夜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挤到门口，藤真刚要往里走，却被一只黑手拦了下来。
　　这里发生枪击事件，请闲杂人等远离现场。戴着默镜的警察面无表情。
　　“我是这家的长子，我要进去，受伤的是我的父亲！！”藤真的双眼燃起熊熊大火，骨头捏得直响。
　　不行。警察依旧拦在中央。
　　“少爷，少爷，”英理从里面跑向门前，却被警察挡在铁门里，“老爷被少爷用枪打伤了，已经送往福川医院了——”
　　藤真点点头，转身拦下一辆TAXI，“福川医院，请快点。”
　　爸爸，你不要死。
　　透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藤真的手赫然颤抖了起来。

　　赶到急诊室的门口，警察正盘问着随行的管家。
　　“由野叔，爸爸怎么样了？？”藤真跑上前，一把拉住管家的胳膊。
　　“大少爷，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老人的脸上老泪纵横，只是紧紧地攥住藤真的手，“老爷还有里面抢救•••”
　　“请问，你是藤真御夫的长子，藤真健司吗？”拿着笔记本的警察回过头来，问。
　　“是，我爸爸——”藤真望见急诊室的灯亮着，心隐隐地抽搐起来。
　　“今晚22点20分左右，你的弟弟藤真健二用枪枪击了你的父亲藤真御夫，伤势情况现在还不清楚。藤真健二目前在逃。”身穿黑色风衣的警察，照着本子，一字一顿。
　　“由野叔，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藤真紧紧地扶住管家的胳膊，双眼酡红。
　　“十点左右的时候，我听见少爷和老爷在房里吵了起来，然后一声枪响后，少爷便冲出了家门。等我们进去时，老爷已经•••”由野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可恶！”藤真湛蓝修长的眼睛变得浑圆血红了起来，他狠狠地捶了一拳墙壁。
　　急诊室的灯骤然灭了，身穿着白色大褂，口戴白色口罩的医生和护士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我爸爸怎么样？”藤真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手。
　　“病人身上只中了一枪，而且不是在要害部位，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请放心。”挥了挥手，拍了拍肩，“不过，病人失血过多，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过几天，应该就会清醒过来。”
　　“谢谢。”藤真点了点头，手仍然在空中颤抖不已。

　　雪白的床单，雪白的墙壁，雪白的人。
　　藤真看看四周，突然有深深的恐惧感。这里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爱的人。
　　妈妈是这样，花形是这样，连父亲也是这样。
　　他抓起床上人皱皮干枯的手，紧紧地握在两手中间。
　　“爸爸，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走。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接管藤氏企业。我会搬回家住。”藤真望着老人熟睡的面孔，安详坦然。
　　就是这个男人，曾经抱紧年幼的他，在母亲的像前，痛哭流涕。
　　就是这个男人，在知道他和花形的事后，摔了家里所有的花瓶，对他吼，如果你敢迈出这个家半步，你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和藤氏从此无关。
　　就是这个男人，背着他，以藤氏企业的身份捐给学校一笔钱，使得所有的人看了藤真，都当神拜。
　　就是这个男人，苦苦地哑着声地对他说，健司，你能原谅爸爸吗？你能搬回家住吗？
　　可是，曾经那样意气风发叱咤商场的藤真御夫，都到哪里去了？躺在这里的，躺在这张床上的，只是一个连说句话也会喘个半天，连走路都会一摇三摆的头发半白的老人罢了。
　　几年的时间中，他已经老了，老到让藤真都开始陌生的地步，老到看到他，也会有想到花形一样的痛楚。
　　“爸爸，透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藤真微微地闭了闭眼，将头贴在老人的胸口，终于感受到一丝鲜活的温热。

　　走出医院大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阳光刺得晃眼。藤真交待完管家，匆匆地走出医院，公司那边还是得交待一下。
　　走到拐角的时候，后脑勺后沉重的一击，藤真的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藤真感到头嗡嗡直响，像裂开一般地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赫然惊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花•••花泽•••？”
　　“藤真•••”花泽被绳索绑在板凳上，动弹不得。
　　再看看自己，和花泽同样的待遇，呼吸都几乎急促起来。
　　“哥哥——”有脚步声轻轻地接近。
　　“健二？！”藤真看到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不禁挣扎了起来，“健二，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个混蛋，居然连爸爸也敢杀？你知不知道，爸爸差点没命？？你说话——”
　　藤真健二“叭嗒——”一声举起手枪，按在藤真的脑袋上。
　　“健二——”花泽失声尖叫了起来。
　　健二？藤真回头望向花泽，突然明白了什么。
　　“花泽你和健二一直都认识？”轻蔑的眼神。
　　“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干了多少坏事？”藤真健二举着□□手在空中发抖，冷冷地笑，“我不仅想杀爸爸，我还杀了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哥哥。”
　　藤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要说，我不要听。
　　“哥哥，是花形哥，是我找人故意撞他的车。”藤真健二在藤真面前肆意地笑。
　　“为什么？”藤真的瞳孔中刹那充满血的味道，“健二——”
　　“从小到大，你一直比我强，学习好，运动好，能力好，样样都是第一，爸爸永远都只记得你，口口声声地健司，从来都不睬我，我无论取得多好的成绩，爸爸永远都看不到。”藤真健二自嘲自笑，“本来以为你和花形哥那种事被他知道后，他赶你出门，藤氏企业就会归我。可是那天，我偷听到他和池袋律师的谈话，遗嘱中居然写得还是你的名字。所以，我买了这把枪。”藤真健二嗤嗤地笑，“我真是失败，这么近的距离，都打不死爸爸。”他抬眼望他，“哥哥，你告诉我，我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心痛，才能报复你，呃？”
　　“你已经做到了，你已经抱复了我。花形不在了，爸爸也受伤了——”藤真倏然地闭上眼睛，语气平缓，“健二，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花形哥死了，爸爸受伤，这还不够。”健二饶有兴趣地摇了摇头，猛地将枪对准对面的花泽，“如果我也杀了他，哥哥你会不会更加难过？”他别过脸去，斜眼看他。
　　“健二，你闹够了没有。”藤真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还想怎么样？”
　　“哦，哥哥，”健二放下枪，大笑，“花形哥真是死的不值，你这么快就变心了吗？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哦，•••”
　　“你想说你和花泽早就认识了，是你让花泽接近我的，对吧。”藤真的双眼咄咄逼人。
　　“藤真——”花泽淡淡的声音。
　　“不止这些哟，”健二笑得弯下了腰，“我和花泽，就像你和花形哥一样，是恋人呢。我们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
　　“健二——”花泽的骨头咯啦咯啦地直响，“别说了——”他的声音里有杀人的气息。
　　“怎么，花泽，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健二走到花泽的身旁，用细长的手指抚摸他的脸，花泽厌恶地别了过去。
　　“怎么，讨厌我的身体了，花泽？”健二看着他，妩媚地笑，“可是以前你的身体可不是这样的。”他又转过头来看着藤真，“哥哥，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痛心疾首？”他把玩着枪，在手指上打着圈。
　　“健二，你去自首吧。”藤真凝视着他，“犯过的错，不能没有补偿。”
　　藤真健二呵呵地笑，“我知道我是罪无可赦，”他抬起头，眸中幽幽地闪，“我居然伤了爸爸，也杀了花形哥•••”
　　“哥哥，你知不知道，我也一直爱着花形哥——”他的嘴角抽动，笑了笑，缓缓举起枪，“我这样做，你也许就会痛心疾首，而我的罪也可以补偿•••”他缓缓地扣动扳机，看了花泽和藤真一眼，“对不起，花形哥，爸爸。对不起，哥哥。”健二闭上了眼，面如死灰。
　　一声嘹亮凄厉的枪声之后，有重物砸地的声音，灰尘四起。
　　藤真空洞的双眼中，看见健二流着血的尸体，对着他，翘起嘴唇，天真地笑。终于，慢慢地向后倾去，仿佛空中的一道彩虹，重重地摔在地上。
　　哥哥，蝴蝶不见了——
　　嗯，我以后也要像哥哥一样——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花形哥——

　　健二，我一直在想，我有什么可以和你一起分享。
　　原来，你真正想要和我分享的是爸爸和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