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的另一面》萨其玛

7、第 7 章

　　藤蔓咖啡屋。
　　“藤真先生，你又来了啊。”花泽明一脸温和的笑容，随后看了看四周，尴尬一笑，“今天人不少，好像没有空位。”
　　“不麻烦，我等一等好了。”藤真看着他，微微低了低头。
　　“那我先去招待别的客人。”花泽明眼睛虚了虚，嘴角上翘，看不清楚的样子。
　　藤真的心一惊，记忆和现实重叠在一起。“呃，啊，好，好，花泽先生你去忙。”
　　花泽明拿着咖啡壶，跑开了。
　　这家店面其实很普通，没有什么装饰，只有雪白的墙，灰色的地，可是空气中洋溢着浓郁的咖啡的香醇。
　　以前似乎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可是人总是要变的。藤真站在过道里，看四周的情侣卿卿我我，若有若无地微笑。

　　“花形，给你。”
　　“干嘛，健司？这么好的咖啡•••”
　　“花形，你不知道我不爱喝咖啡吗？！这么呛鼻的味道。”
　　“我知道啊。”可是明明是健司你抢过我的杯，说要尝尝的。
　　“花形，少喝点咖啡，否则会患肝硬化加胃癌，说不定还会得爱滋。”（无语。那个，藤真，你小时候有上过健康教育课吧？！爱滋病有这样传播的吗？）
　　“好了，好了，以后我在家少喝好了。”
　　“花形••••••”
　　“好了，好了，以后我在家不喝好了。”
　　“嗯。”
　　“可是，健司，我也不喜欢牛奶的味道•••，那你•••”
　　“花形——”
　　T-T| | | 大家除了全智贤外，还看过这么野蛮的人吗？
　　（路人甲：有啊有啊，紫偶大就是一个，我来做证。你们想知道她小时候对待兔子的暴行吗？还有她对男生所用的绝招吗？真真正正地惊天地，泣鬼神•••
　　找死！！！一拳揣过去，天空中又多了一颗流星。
　　看夜景的人们：哇，好大的一颗流星呀~~~~）

　　他在笑什么？花泽明一边替客人倒着咖啡，一边从镜片的余光中偷瞟站在一边的，棕发碧眼的年轻男人。
　　“老板。”客人不高兴地敲敲桌面，咖啡已然溢了出来。
　　“哦，对不起，对不起。”花泽明一边道歉，一边用抹布拭了拭渗出来的咖啡。
　　再回头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那个有着一双湛蓝双眼，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男人，居然面色发黑，嘴唇病白，蹲在地上，完全不顾及颜面，疯狂地找着什么。而一只手指，则刺眼地闪烁着血红冰冷的光，浓浓化不开地稠密。
　　“藤真，你干什么？”来不及多想，已经跑到他的身边，一把抓起他流血的手指。
　　“我的戒指，我的戒指•••”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手指挣脱开他的掌心，依然向地下扒去。
　　“我帮你找，我帮你找•••”花泽明也躬下身子，在椅子的缝隙中艰难地探着头。
　　四周的客人好奇地望着这两位行动怪异的男人，窝在桌子的四周。
　　花泽明系着围裙的身子忽然一颤，“找到了，找到了，”他慢慢地缩回高大弯曲的身子，一头零乱蓬松的发胡乱地贴在额上。
　　一枚细细长长的窄边镂空铂金戒指，在他的指尖，在阳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藤真不说话，嘴唇嗫嚅地，颤着手，夹起戒指，缓缓地套在中指上，眼睛里的光蓦地，像玻璃般，碎成碎片，黯淡，绝望。
　　花泽明的心一惊，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隐约地闻到了一种气息，这种气息就叫做，死亡。
　　墓地里的苍蕨曾有这样的味道。
　　“花泽先生，谢谢你。”他低语，眉头紧紧地颦。
　　“嗯，可是你的手•••”花泽明失声叫了起来。
　　“没有关系，刚才找的时候撞破的。”藤真眼神深陷。
　　“那花泽先生，我走了。”他起身。
　　“藤真•••藤真先生，”花泽明喊。
　　藤真的脚步停了下来。
　　“藤真先生的那枚戒指，”花泽揉了揉头发，在他身后笑道，“很好看呢。”
　　藤真的肩隐隐地抖了一下，点了点头，推开咖啡屋的门，走了出去。

　　“你看你，把别人的戒指撞到地上。”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可是他真的很紧张呢，应该是爱人送的吧。你也太不小心了。”

　　爱人？
　　藤真先生的爱人？
　　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透————
　　藤真走在人潮中，眯起眼，望向太阳的方向。
　　“你的礼物，我是真的很喜欢•••”眼涩涩地发干，隐隐地刺痛起来。
　　而手指上的鲜血却如清晨叶尖的露水，溅落地面，发出“叭嗒叭嗒”的声音。

　　“叮铃铃——”藤真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哪位？”藤真抓起电话，翻开盖子，语气平和。
　　“藤真先生，是我，花泽明。”男人洪厚的声音。
　　“花泽••花泽先生？”
　　“怎么吃了一惊吗？”电话那头的人淡淡地笑，“藤真先生曾经也给过我名片呢。”
　　“啊，呃，是啊。”
　　“藤真先生今天有空吗？”
　　“今晚？啊，有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光影PUB’，7点，怎么样？”
　　“可以。”有什么事吗，藤真在心中问了自己一百遍。
　　“我的咖啡屋想做点广告，所以有些事，想要请教藤真先生。另外，就是想请你喝一杯酒。”
　　“好。”原来是这样。
　　“那么就这样说定，不见不散。”男人愣了愣，接着说，“还有，请以后叫我花泽，藤真•••”电话忽然被挂断，传来“嘀嘀”的茫音。
　　花泽？
　　花形•••

　　“光影PUB”是一家坐落在不起眼街角的酒吧，里面有悠扬哀伤的曲子，还有很多会深夜买醉的夜行动物。
　　很多人在这里骂着脏话，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喝到烂泥般瘫在地上，脸色苍白，吐成一片，然后，闭上眼睛，泪终于止不住地下流。
　　走进PUB的时候，藤真的眼睛因适应不了光线的微弱，忽然一刹那，陷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伸了伸双手，手指向上翘了翘，渴望另一双手的触摸，那双在黑暗与寒冷中总能轻易拉住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怀里的手。
　　“健司，你是左撇子！！”
　　“切~~~~，这你不是早知道？打球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可是健司，我可不知道你吃饭、刷牙、上厕所都是用左手。”
　　“花形你居然偷看我上厕所~~~！！？？”（藤真，这个还用偷看吗？花形也是男人的说~~~~）
　　“健司，那我以后一定要当你的左手。”
　　“什么意思？”
　　“这样我就可以帮你做所有的事了呀。”（呵呵，当然也包括洗澡）
　　一个枕头飞过去。

　　算了，藤真健司，花形透已经死了，那天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藤真在几秒中内，轻轻地摇头，缓缓地向下扣紧粉白的葱指。
　　别再想了，知道了吗？藤真健司。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上藤真冰冷的手指，触电般的颤栗传遍全身。
　　透——
　　他抬起眼。
　　“藤真。”迎面对上一张熟悉万分的笑脸，一样的脸部曲线，一样的嘴角褶皱，一样忧郁眯虚的双眼，可是，
　　单单不一样的灵魂。

　　“藤真。在那边。”他放下他的手，指了指旁边。

　　点了一杯苦咖啡，不放糖。
　　咖啡在面前烟雾缭绕地冒着白汽。
　　“花泽先生，不，花泽君，“藤真抿了一口咖啡，苦味顿时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微微地皱了皱眉，“广告的事•••？”
　　“那个呀，”花泽明面露尴尬地摸了摸头，憨憨地一笑，“出门太急了，那份资料忘记带了。抱歉呀。”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先谈谈构思。”藤真坐在他的对面，望向他的眼睛深处。
　　“藤真，看到那边的那扇窗户了吗？”花泽明没有回话，头却转向一边，又随即看了看藤真，笑了笑，“这里的老板独具匠心，那扇窗户本来称作为‘祈愿之窗’，所有的人在上面都可以写下自己的愿望，直到实现的一天。”
　　藤真朝着花泽明目光的方向望了望，果然是面奇特的窗户，透明的玻璃上，用白色颜料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很多的人在上面写下心愿，希望能有实现的一天。”花泽明望着他笑，喝了一口蓝山咖啡，“可是最终能实现愿望的人，似乎很少。”
　　“本来就不可能。”藤真挑了挑眉，声音平静，“写上了就会实现？怎么会有这样简单的事？？”
　　“这里前段时间，只有很少的人来，几乎面临关门，知道为什么吗？”花泽明问坐在对面的眼神幽蓝的男子。
　　“为什么？”又喝了一口咖啡，心头隐隐地吐着苦水。
　　“有个男人从那扇窗户上跳了下去，笔直地坠到地面，死了，血溅得到处都是。”花泽明的眼神暗了一下，“据说是他的情人得了病死了，他写了愿望祈求爱人的病能够全愈，可是终究不可能，所以爱人出葬的那天，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因此那面“祈愿之窗”，后来也被叫做是‘死亡之窗’，那件事之后，这里的生意清淡了许多，来的人也不敢再在上面留言，害怕有一样的下场。••••••藤真，你不想去那边看一看吗？”
　　藤真摇了摇头，淡淡地笑，“如果真得写了爱人就能复活，不要这条命也值得，可是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死了就是死了，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死去的人都不会复活，所以，他的死，没有人有责任，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花泽？”藤真又流露出惯有的不容辨驳的语气，可是眼神缓缓在在眸中波动。
　　“也许你说的对，藤真。”花泽看到藤真眼中的一丝寥落，没有说话，“听说他的爱人也是个男人。”
　　“走吧，花泽。”藤真站起身，披上架在座位上的西装，“下次记得带材料。”
　　“呃。”花泽站起身来，瞟了窗户一眼，跟在藤真后面走出门去。

　　外面实在是冷得可以，藤真不禁打了个颤。
　　花泽脱下外套，披在藤真的身上。藤真蓦地回头。
　　“小心，别感冒了。”很好看的唇线。
　　小心，健司，别感冒了——
　　藤真紧紧抓住衣角的手，猛地松开了。他面无表情地扯下外套，递到花泽明的手中，“花泽，谢谢你，可是我也是个男人，还没有那么容易生病。”
　　花泽明尴尬地笑，不知所措。
　　藤真抱住自己的双肩，向前走，风吹起他的棕发，轻轻地掠过眼畔。
　　没有围巾，没有外套，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恍惚了几秒钟之后，藤真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呈抛物线状向前倾去，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法式KISS。
　　有人猛地抱住他的腰，紧紧地环在怀里，“扑嗵——”一声跌在僵硬的地面，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黑色的刘海，赫然在藤真的额前飞舞。
　　这个人的怀里，有花形昔日的温度，和花形的味道。
　　“藤真——”咬紧牙忍住痛低沉的声音。
　　藤真抓住衣服的一角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久久地不愿分开。
　　“藤真，你没事吧？”藤真听得到他骨头“嘎啦嘎啦”的声音。
　　“花形——”藤真的声音越来越小，将头深深地埋入衣服里。
　　“藤真？”男人惊异的声音。
　　“答应我，永远都不会走——”藤真的发零乱得不成样子。
　　“藤真，你先起来。”男人努力地想站起身。
　　“你一直都在骗我——”藤真的声音仿佛水漂一般。
　　“好好，我永远都不走，永远都不走，藤真。”男人答应的声音。
　　缓缓地，藤真的手松了下去，从他的背部轻轻滑下，慢慢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闭了闭眼，嘴唇轻轻地开启，“对不起，花泽，我没事，失礼了。”
　　花泽的唇却在一瞬间，紧紧攫住藤真的唇。他用尽一生的力气，抱住他的身体，像要嵌入自己一般。
　　“花泽，你把我当什么？”藤真挣脱开他的钳制，猛地扇了他一个耳光。花泽明的脸上顿时出现五条清晰的手印。
　　“我是男人——”藤真看他红肿的脸，开始咆哮。
　　“我知道。”
　　“我不爱你。”
　　“我也知道，”花泽明弹了弹嘴角的血丝，淡淡地笑，“你喜欢的那个人叫花形不是吗？”
　　藤真的身子猛得一震。
　　“你一直抱着我，在喊花形不是吗？”花泽明苦笑，“我很像他，是不是？”
　　藤真不说话，拎起地上的公文包，心灰意冷地背过身去，“不，你一点也不像他，你根本就不是花形。”
　　“只要你肯，我可以为你变成花形。”花泽明摸了摸红肿的脸，目光坚毅。
　　“回去了，花泽。”藤真不睬他，径直向前走去。
　　“藤真——”他在远方喊他的名字，藤真没有停步。
　　“藤真••••••”花泽明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墙角。
　　藤真的手指开始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阿牧。”清田低沉的声音。
　　“什么，清田。”牧绅一望着街对面，眼光倏然黯淡了下去。
　　清田的拳头像流星般，狠狠地打在牧的脸上。（某人：天马流星拳~~）
　　牧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一脸漠然的表情。
　　“阿牧，我一直都想问你，你把神到底当作什么？？”清田的眼睛里充着血丝，拳头被握得“咯啦咯啦——”直响，“他不是藤真健司，他是神，神宗一郎！！”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神不是藤真，我也不是花形。
　　“牧你这个混蛋，神不是你的泄欲工具！！”清田冲着牧大吼，“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应该这么早就放弃神，而把他放在你这个混蛋的手里。”
　　“清田•••”牧淡淡地笑，“你终于承认了。”
　　“刚刚的这一拳是替我打的，也是替神打的。”清田大口大口地喘气，转过身去，向前大步大步地跑，却又忽地站住，声音沙哑，“阿牧，你一直是我心中的老大。本来今天你出来喝酒，我以为你是为了神——”
　　牧的嘴角渗出淡淡的绯红，终于轻轻地笑了一下。
　　清田叹了一口气，踢了几下石子，向前缓缓走去。

　　打开门锁，黑暗中，藤真站在正中央，久久没有动。
　　很多年了，久到藤真都已经忘却曾经和花形一起打球时的感觉。今天的这一时，却又蓦地清晰了起来。
　　藤真，相信我——
　　藤真，今天放学去打篮球怎么样？
　　藤真，你吃饭了吗？
　　藤真，你上衣的钮扣全没了•••
　　藤真——
　　藤真的呼吸，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沉重了起来。

　　我也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叫花形不是吗？你一直抱着我，在喊花形不是吗？我很像他，是不是？
　　不，你一点也不像他，你根本就不是花形•••
　　花形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