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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藤真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窝在座位里,发颤不已。
      “藤•••”阿牧想安慰几句,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嘀——”救护车的哨声划破夜的宁静。
      前方的人群车辆越聚越多,身穿荧光服的警察,头戴钢盔,手持警棍,站在路中间维持着秩序。
      车子紧紧凑凑挤成一条直线,路边的人们停了下来,对着地面指指点点。有的父母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双眼,还有的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更多的人群慢慢聚敛,站在原地,捂住了嘴巴,睁大了双眼。
      “藤真••••”牧绅一想拉住藤真的胳膊,可是藤真已经跌跌冲冲地撞了出去,在地上跌了一个跤,又爬了起来,双眼深陷,目光发直。
      “藤真——”阿牧也下车,猛地关上车门,跑上前去,一把拉住藤真的胳膊。
      藤真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木偶般地趄趔着,向前走去。
      喂,喂,这里出现车祸,你不能进来。
      有人在远处大喊。
      藤真听不到他的声音,木然地走到警戒线旁,看到翻倒的那辆熟悉的红色丰田,冒着浓烟,横在一边。车前,一大滩血红血红的鲜血顺着七叉八叉的支流,汇成涓涓小溪般,向四周蔓延,粘虫一般蠕动爬行。
      藤真的双眼突然一片漆黑,他看到四周,穿着花哨衣服的警察对着他挥着警棍,骂着什么;他看见阿牧拉着他的胳膊,焦急地对他开着口;他看到路旁的小女孩悄悄地扒开妈妈紧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往外看了看,忽然脸绷得通红,嘴张得大大,然后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看到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弓着腰,摇了摇头•••••可是,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四周一片安静,就像是话语凭空融化成真空中的一堆泡沫,就像是沉入了深深不见阳光的寒冷海底,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在妈妈的坟墓前,同样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能看见蝉在绿色树杆上的爬动,还有它拍打成风的翅膀。
      “花形——”藤真终于泪流了满面,双腿一软。
      “藤真,藤真——”牧扶住下滑的藤真的身体,拍了拍他的脸,可是怀里的人却像是失了魂魄一样,毫无反应。

      “健司,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很小嘛,不过,总比男生宿舍来得好。”
      “没有关系,健司,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找到工作了,这房子会日渐地宽裕起来。”
      “可是,花形,我怕你养不起我。”
      “谁说我养不起?你又不是我家以前的那只只知道吃睡却不动的猫,怎么会养不起?”
      “花形透,你把我比作什么?”
      “好了,好了,健司,不开玩笑了,出去看看你的车。”
      “••••••花形?你怎么会买的起车??”
      “我这四年做课外辅导也赚了一点钱,你工作地点太远,也应该买辆车。”
      “花形,那你呢?”
      “我在医院工作,不是有公车吗?再说健司,等我们买了新车,你再把这辆红色丰田给我,不就行了?”
      “花形——”
      “没有事的,健司,嗯?”
      “嗯。”

      冰冷的墙壁,苍白的人群。
      花形,你冷不冷?
      花形,你回答我,好不好?
      花形,我一直都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花形,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健司。
      我是藤真健司。

      “藤真,别这样。”牧拉过藤真的肩,抱在怀里,“花形,花形,花形他已经不在了。”
      “牧,我知道,”藤真挣脱牧的钳制,“牧你别抱着我,花形看见会生气吃醋的•••”
      “藤真,花形已经不在了•••”
      “牧,你说谎,花形正躺在床上,对着我笑呢。”
      “藤真,花形已经死了•••••听见了吗?”
      “牧,你说谎,花形怎么会死,花形怎么会死??”藤真的手指紧紧嵌进牧绅一的背部肌肉里,牧绅一背部隐隐地抽痛。
      “没事了,阿牧,我知道了。”藤真倏忽地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牧,又像是望着远方。
      “藤真——”
      “牧,我没事,我知道,花形死了••••••”他笑,乌紫乌紫的血液顺着唇角,悠悠地流了下来,汇成长长的黑涎,滴落在雪白的地板上。
      牧绅一看得兀自惊心。

      “对不起,先生,请问你是死者的家属吗?”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生,走到藤真的面前。
      “我是,我是他的朋友。”牧绅一赶忙抢白。
      “这就好,”医生平静地笑了笑,“死者生前留下了一些遗物,请你们去前台办个手绪,把它们领回家。”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藤真,走吧。”牧绅一拍了拍藤真的肩,拉着他走到了前台。
      “我们是花形透的朋友,想来领回他的遗物。”牧绅一敲了敲桌面,前台的服务小姐正在说笑。
      歪了个眼,说了句“烦死了”,不耐烦地从桌旁抽出一个塑料袋,扔在桌上,“呶,就这些。”
      “谢谢。”牧绅一的胸口隐隐地发闷,却仍旧努力地保持着风度。
      回眼一看,塑料袋已全然被藤真拿在了手里,颤颤微微,颤颤微微。
      “花形的手机,”他拿出红色的SONY,放在桌上。
      “花形的眼镜•••”藤真抚了抚镜片破损的边缘,却不小心滑了一下,血立马从白皙的指尖涌了出来,积成小小的红色山丘。
      “藤真——”阿牧失声叫了起来。
      藤真把手放进嘴里,吮吸了起来,没有说话,然后拿出手指,继续翻着。
      “花形的钱包•••”藤真想起这是第一次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个傻子,边都磨破了,却一用用了五年。
      “还有,花形的•••”藤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下来,然后缓缓地拿起红色的鸡皮茸小盒。
      指尖的血依旧在流,而鸡皮茸上早已结上了凝固的血痂,污七八糟的一片。
      刺痛着,翻开盒盖,藤真的眼晃得睁不开。一对明晃晃的修细铂金戒指,在苍白的脸上映出五彩的光。
      “哟——”旁边的服务小姐忍不住地惊声叫了出来。

      “健司你果然聪明。不过,还有一样东西,你一定猜不着•••••”
      “健司,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戒指,戒指,是戒指吗?
      透,我猜对了吗?
      透,我猜对了吗。
      透,我猜对了•••••

      “藤真——”牧绅一直眼看着藤真胸口前的手中几乎握出血的戒指,心头隐隐地下坠,满肚的苦水,“花形的家人••••••”
      “我回去会打电话告诉他们的。”藤真握着戒指,只是紧紧地握住戒指,无痛无忧。
      “藤真,”牧站直身体,“我,我送你回去吧。”
      “怎么?你还怕我自杀不成??”藤真居然淡淡冷冷地笑,“放心好了,透虽然不在了,可是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阿牧,你放心,我毕竟是个男人,我挺得住。”
      “藤真,你真得不要我,不要我送你回去?”牧绅一还是放不下心。
      藤真拿起塑料袋,把东西一一装了进去,然后把那对戒指掖在胸口的口袋里,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牧绅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揉了揉头发,想动,却又动不了,倚在墙边,不知在生谁的闷气。
      “牧——”墙边闪过一个纤瘦高个的男孩。他有一张清秀的面孔,还有清澈的双眼。
      “神,你什么时候来的?”牧赫然吃了一惊,走了上去。
      “没,我也没来多久,才来而已。”神低了低头,“花形,花形怎么会•••真是可怜。”
      “是啊,可是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反而是藤真,”牧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事?”
      “牧——”
      “什么?神??”
      “我们去藤真的家,去他的家里,偷偷看一看好吧??”神走上前,拉住牧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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