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四章·孰是孰非 洛泠整顿竹 ...
-
太医说是风寒,休养几日便可,可我这一病竟是数日。病情不曾加重,却也不见得有好转的迹象。
那一日后,沈慕燨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竹宛居。我原本的担忧也轻了许多。
一早起来,忽然念起蕖池中的莲花,便唤了景橙去采来。
景橙进来,见我面上倦容,神色不由一哀,怨道:“这太医也太无能了罢,风寒也能拖这么久。”
闻后我只是一笑,“去蕖池采些白莲来吧。白莲气味清香,看着也舒心。”
景橙走后不久,凌允便来了。凌允忧心的看着我,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我素来敏锐,这一声叹息落入我耳中,我笑问:“允儿叹什么?可是嫌皇上冷落了么?”
凌允只是望着我,轻声道:“若是皇上,怕是还不值得允儿叹息呢。允儿是担忧姐姐的身子。”
我把玩着玉扇,不在意的一笑,“担忧有什么用?我倒以为是佛祖见我不善,故以此来惩罚我罢了。”
“不是的!姐姐这般好,哪有不善之说?”凌允忙道。
我用玉扇掩面,泠泠一笑,“允儿莫要当真,我说笑话呢,没事的。”凌允无奈,便转了话题去。
上月轩中忽来人传话,似是有要紧事,凌允欠身后便辞去。
我立于院中,院中仅有一棵古槐。竹宛居,竹宛居,这名便是寓意宛如有竹么?神情一黯。
“小姐,今天这白莲极好呢!”景橙说着便进了院中来。
我接过,细细打理后便将白莲放入房中水盆中。欲歇息,便唤景橙退下了。不想躺了半晌,却仍是毫无睡意。忽闻得门前有声,便凝神细听。
“这宫人也太势利罢!眼见小姐不受皇上眷顾,便就这般对我们么!”是景橙的声音。
“嘘……你小声些,若让小姐听见可不好了。”细心如此定是紫绮了。
“唔……小姐睡下了,不会听见吧?”景橙声音小了些。
“小心些总是好的。小姐还病着,别拿这事去叨扰她了。”紫绮语气竟有些愁虑。
我悄然走到房门处,打开房门,门口赫然是景橙与紫绮。
景橙有些慌,不知所措的看着紫绮。紫绮微微一愣,随即行礼,“小姐起来了。”
我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紫绮见我听得她们谈话,便也不遮掩,“刚才内务府谴人送来秋装,皆是捡剩下的料子。景橙不平,与那太监争执了几句,却……却遭羞辱。”
我淡淡问道:“起初那人想必也不是没说话吧?”
紫绮点头,“那太监言语放肆,甚至辱及小主,景橙才一时冲动与其争执。”我沉吟不语,仍旧眉头紧蹙。
瑶霜这时却出现在院门口。她走过来,欠身行礼后道:“奴婢是见着这事的,请小主恕瑶霜多嘴。”
“你说。”
瑶霜依旧垂首,“这宫中便是如此,人人只想着往高处爬,去拉拢、去讨好。小主不争,却并不代表他人不争。也许今日之事还只是开头呢。”
我忽然又想起那日紫绮的话,却下意识的想躲开这个问题,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她,她也看着我,眸中黯然。
景橙是急性子,听得瑶霜话后急的几欲跳起,“那往后竟还要受这些人的气么?!小姐,景橙不甘!”我看了景橙一眼,景橙忿忿,却也乖乖在一旁垂首,不再言语。
瑶霜继续说下去,“小主若是真决定置身事外,恐怕牵连的,也不止景橙一人了。宫嫔善妒,当日选秀小主便得圣眷,小主想必是心里有数的,宫中众人心里也自然有数。之后皇上虽未关注小主,但暖阳帝姬百日宴后又欲召小主侍寝,甚至亲身探望小主,这事定然各宫皆知。小主无争宠之心,可别人却不一定的,说不准已有宫嫔视小主为眼中钉了呢?”
我蹙眉不语。瑶霜再一欠身,“奴婢只能言尽于此,小主好好斟酌才是。”
我回身,向着房内走去,“我累了。”
紫绮依旧沉默,景橙也不敢吱声,只听得瑶霜道:“现下不急,小主大可以好好想想。奴婢相信以小主的敏慧,定能斟酌损益。小主安歇,奴婢告退。”我无力的笑了笑,便回房去。
而后几日,瑶霜依旧如常,不曾再提起过这些话。而让我惊讶的是,景橙活泼的性子竟内敛了些。
一连缠绵病榻几月。一日起身,见得院中杂草丛生,心中烦闷,便唤人来拔去。此后吩咐了数次,却仍不见有清理过的痕迹。将允延唤来后他却也无可奈何,待我细问,允延才说出了实情。
我听后,冷笑道:“这竹宛居,怕也是该整肃整肃了。免得有些人无法无天,真真以为我软弱可欺么?”向允延吩咐,“你将竹宛居中众人唤来此处,我有事吩咐。”
允延应了便下去了。
我侧身躺于竹榻上,冷着一张脸,睨着众人——竟还有人未到。过了片刻,便有人忍不住了,神情倦倦。
“允延,路福人呢?”我询问。
“小主有事么?忙着呢!”门口传来路福声音,面上不屑。我含笑而视,“其他人早已来到,路福,说你的理由吧。”
他凌厉道:“哼,我敬你,才尊你一声小主。莫不是我一人说,你现下不得圣上眷顾,这仗势,不知是摆给谁看呢?又有几人愿意听你差遣?省省这气力,倒不如拿来好好养病!”
我注视着他,笑而不语。他身旁灵秀脸上也是嘲讽。瑶霜眉头紧蹙,似是明白了。
我起身,望着允延,声音中有一丝严肃,“宫人以下犯上,是要作何惩处?”
允延答道:“依宫规,宫人以下犯上,要谴至刑室依程度受罚。”
我走至路福身前,冷声道:“我念你是初犯,便从轻处罚。”
路福不屑一嗤,不望我。
回到竹榻上,我敛了脸色,厉声,“路福以下犯上,不知尊卑,杖责四十。且不守宫规,杖责四十。统共八十,来人,动手!”
路福依旧一脸不屑,似笑非笑,“你可看好了,有谁听你的?”脸色一沉,手不自觉握紧。允延看了我一眼,眼中有迟疑。
“混账东西!无人听令,”我声音陡然一高,“那我便亲自动手!”说罢,正欲亲自去拿杖,允延却出声了,“小主息怒,允延管教宫人不周,便由允延来惩处好了。”允延迅速起身,抡过杖,行至路福身前。路福惊讶允延竟会出手,却仍旧不屑。
允延望了望院门守卫李习,李习便领会的上前来,按住路福。路福挣扎,嘶声,“洛泠你个贱人!你凭什么杖责我?!”
我神色愈冷,瑶霜见状怒道:“大胆!竟然辱骂小主!罪加一等!”景橙已至路福身前,扬起手来,甩出一掌,“畜生!小姐名姓也是你可以喊的么?!”
路福有些惶惶,杖便落了身上。允延下手也不留情,想必也是忍了许久,也见不惯路福的。我盯着路福,一字一句,“凭什么?凭我是主,你是仆。”
方才讥笑的宫女灵秀身形有些抖,脸色惨白。我望了她一眼,不语。路福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直到第五十六杖,终是昏死过去。灵秀膝盖一软,自己跪下了。允延望向我示意。
我又才躺了竹榻上,神情淡淡,“我病了也有几个月了,如今还是这样子,这病怕是还得拖下去。竹宛居本是小地,委实不需这么多人的。”
瑶霜望向我,我继而道:“这话我也只问一次。你们若是愿意去别的妃嫔面前伺候着,便来我这领了银两走便是了。我定不会为难你们,包括路福和你,灵秀。”灵秀听闻,垂下头去。
紫绮跪下,神情坚定,“紫绮誓死跟随小姐。”此话一出,景橙也含泪跪下。
我闭目不看,只淡淡道:“要走的走快些罢,也免得耽误了你们的大好前程。”
灵秀向着我一拜,“灵秀……谢过小主先前照顾之恩……只是……只是灵秀没这个福气……只能离开……”景橙听闻后不屑一嗤,我望了望紫绮,紫绮递给灵秀银两,灵秀起身接过银两便离去。
见有人开了头,其他宫人也忍不住有些迟疑,片刻后,宫女灵希也起身拜别,院门守卫张肃也随之离去,同行的,还有内监福海。
待他们离去,我蹙眉望向允延,“把路福丢出翎滟宫。”允延领意,与李习一同将路福抬了出去。
瑶霜出声,“小主不若去休息吧。”我摇了摇头,等允延及李习回来,我声音软了些,“你们也去歇息吧,我累了。”
众人俯首不语。
我又道:“说起来,也苦了你们了,你们跟着我连一天的福也没享过。洛泠仅是个久病失势的小仪罢了,你们这样待我,我也无法厚待你们。只是,有我在的一日,尽我所能不让你们在这宫里受亏待便是了。”瑶霜抬眼望向我,嘴角隐约含有笑意。其余宫人眼中也盈起了泪光。
我摇头苦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