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苏*六

29、卿本佳人

　　张茗卿给张公镜送完药，待他睡着，方静静地出来，刚刚关上门，救看见三郎迎上来：“怎么样？”
　　张茗卿示意他往出走，轻声道：“不过是续着一口气罢了，没什么起色。”
　　三郎皱眉：“你有何打算？”
　　“守着吧，过一天是一天。”
　　“卿卿，山东有朋友邀我过去，你要不然……”
　　张茗卿扶着他的手臂：“三郎，我现下走不开，父亲除了我，谁送的东西也不吃，我要是这么走了，他也就完了。”
　　“可是你该早些为自己打算，”三郎握住她的手，“这些年你从未为自己活过，你是女儿家，比不得我们这些男子，别把人生耽误在这里。”
　　“我知道，三郎，自小你就一直照顾我，要不然也不会帮我把秦迟救出来。这样，你先去山东，要是稳定下来，我打点好这里随后再去，免得扔下父亲一个……”
　　“他才不是一个人，不是有阿拂么！小少爷从小最招他喜欢，你就放手吧。”三郎对阿拂鲜有好感，此刻提起也是有些不屑。
　　“好好好，别气了，现在时局不稳，你这几日就走吧，晚了怕是不好走了。”
　　三郎点头：“我本预备今夜就走，就是放不下你。”
　　张茗卿安抚他：“我很好，三郎，你快走吧。”
　　送走三郎，张茗卿松了口气，他至今不知道阿拂遇害的消息，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夜通知她的人早就被她秘密处理，之后方正假借阿拂的名义在张公馆疗伤，倒也没什么人怀疑。
　　张茗卿睡不着，她隐约觉得，事情仿佛哪里不对，好像是一条长长的丝线打了结，却不知从何解开。如今时局动荡，不知道明天的太阳是否能照常升起，她不敢多想，忙吃了药休息。
　　可是如何也睡不着，张茗卿看着外面如水的月色，思绪便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的张茗卿，还是个十一二岁的乡村少女，被送到张家干活，那时的张公镜，没有如今的野心，也没有如今的权势，他收养了个小男孩，名叫阿拂，很是伶俐，总爱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张公镜看他这样，又觉得张茗卿身世可怜人又机灵，索性认做女儿养，还给她起了名字，其实说到底，当时的她不过是专门伺候阿拂少爷的一个丫头。谁也没想到，她会越长越水灵，最终成了张公镜交际的一张王牌。
　　这些年她过的并不如意，不过回想起来，如果当年未进张家，而是成长为一个村妇，此时的人生也不见得比现下好多少，也就释然了。人生太多不尽如人意，又能如何？且忍着吧。
　　方正也睡不着，他白日用纱布蒙了半张脸，到夜里才能拿下来。看着镜中自己同那少年阿拂同样的相貌，他恍惚觉得，不知是他入梦成了阿拂，还是阿拂入梦成了他方正。
　　月光甚好，他忽然来了兴致，想去找张茗卿好好聊聊。
　　而此时遥远的海上，坐在楼梯上看秦迟哭泣的男子，却微微笑着：“延之，你是在为我流泪吗？而这一出狸猫换太子，你何时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