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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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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是我的房间啊…真是的,不是被绑架了吧…呃,被绑架了怎么会一个人都不在这呢…真奇怪……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呢……
刚刚才清醒点的大脑还是有点不转轴,思维好像被绞在齿轮里的线。随果断放弃思考现在的状况,还是去找点水喝吧,口好渴。
挪了挪腿,撑着床想要站起来,却意外的撑到了一个毛乎乎的东西…啊!随不禁大叫起来。本来脆弱的神经在看见那趴在床边的人后狠狠的弹了一下,一时间随身体没了大脑的支配向后倒去,毫不意外的撞到了墙壁。“啊,你怎么样?怎么这么不注意,等等,我去给你拿药。”
趴在床边的那个人被她的惊叫惊醒,醒来就看见一脸悲痛着按着自己后脑的随。他连忙要去隔间拿药,听见身后气若游丝却满含悲愤的声音:“你个臭老九,干嘛不声不响的趴那里,吓死我了…唔,好疼…”
邬尘玖略显憔悴的脸上有了一些光彩,但没有停步,取了化瘀的药来,扶起随,轻声道:“来给我看看,磕到哪里了?这么不注意…疼不疼?”
“能不疼么!还说我…都赖你,趴那里做什么!”小随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嘴上可不饶人“哎呦你抹药不会轻一点,我可是病人!”
“嗯…我还没追究你连续三天偷偷走香炉里的胎香石,还把香囊不小心掉了,你倒来教训我?师父又不在,你能醒还不是多亏了我么?你睡了三天,我就陪了你三天,你还要怎么折腾我这个师兄?”玖的声音像他的动作一样轻柔,听得随脸上微微发烫。
“以后,不要再这么任性了好不好?不喜欢那个味道,白湖可以去帮你做你喜欢的熏香;这两天我琢磨了个绳结,怎么拉扯也不会掉。你不要再这么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好不好?你看看你现在……”玖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丫头,怕又是睡着了。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不弄醒她,玖把她的身子放平,看着她还是那样苍白的脸颊,怜惜的轻轻一吻。
臭丫头。你要是一睡不起,我就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爷,夏小姐来了。”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轻声说。
邬尘玖没有挪开凝视着随的目光,淡淡的对影回道:“恩,知道了。先下去吧。”却没有一点要去大厅的意思。
影并没有离开:“爷,小随就让我来照顾吧。您已经三天都没离开这里了,现在她醒了,爷也能松口气。夏小姐那性子怕是一会儿就会找到这儿来的,吵醒了小随就不好了。我让厨房做了爷惯用的莲子粥,酿了咸肉藕,爷见过夏小姐后多少用一点吧。”
邬尘玖低低的嗯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白衫底上的牡丹已经有点皱了。要得去换件衣服了。他这样想着,对影说:“拜托你了。”
影一个人在房间,对着床上的随轻声说:“你没睡着,对不对?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玖爷。十年了,玖爷一直都是在欺负你,突然变得如此温柔,好像不是你的那个惹你生气的师兄了,你就不知道如何面对,对不对?小随,知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羡慕你呢?”影坐在床边,拿出帕子拭了拭随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熬了荷花蜜,虽然没有桂花蜜好吃,但是用的却是咱们池子里开的正好的青莲,清香扑鼻,用来给你清口刚刚好。”
“我想吃。用温水冲了兑上黄酒,放凉之后加上两块冰,一定很好喝。”随没有睁眼,嘴角弯弯。影一个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笑开:“你呀,就记得吃。用蜜兑酒,哪有这种吃法的,只怕满祎国只有你这么吃。”
随还是没有睁眼,只把影握着帕子的手抓在手里,侧过身子,向影的那个方向蜷了蜷:“影姐姐,你走吧,我没事,让我睡一会。睡起来我想吃荷花蜜兑黄酒,要加多多的冰。”
这厢影出去为小随冲荷花蜜,那厢…
邬尘玖还没有入大厅,就听见夏酝气势汹汹的声音:“你真是个木头!怎么就这么不懂变通呢!要不是我爹爹嘱咐我,我早就……”
小姐架子摆的还真够足的。
邬尘玖笑笑,但是并没有挪步子。站在门口,不,准确的说是守在门口的侍卫纵然面对这么一个骄横的小姐,脸上却平静的像块木板,没有一丝表情:“对不起,我们爷吩咐过了让夏小姐在厅里等他,夏小姐就请耐心一点吧。”面对这块木板脸,夏酝的小脾气就像钉子碰了海绵,再怎么发作也是毫无用处。
木板脸侍卫看见不远处看好戏的邬尘玖,挺了挺腰杆,一脸肃穆:“王爷。”心里腹诽:好你个阿九,这戏看的可还有趣?但是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被“点名”的邬尘玖一点也没有被人识破用心的窘态,一副从容风流的样子在旁人眼中怎么看怎么顺眼,可是在魏良栖眼中看来——怎么就这么欠扁呢!!
魏良栖的木板脸上依旧没有波澜,但是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要报复这个欠揍的玖王爷,恩……不如就从……
他想得入神,不禁愣了一愣。
而在魏良栖那一愣神的时间里,夏酝已经缠上了玖爷,一个劲儿的求着他带她去看望小随。不过这求——
“王爷,你就让我看看她吧,你看,我回去寻了半天,寻到了这个香囊,就特意急急忙忙的给你们送回来了,你就让我看看她吧~”
“哦,多亏了夏小姐了,随粗心大意丢了香囊,多谢小姐帮忙找回。”
“玖王爷,夏酝知道自己犯错,想来看望一眼也不行么?何必这样话里带刺?我竟是好心却没了好报了。”
“夏小姐言重了,此事是玖随不好,又如何能怪到小姐头上?只是随此刻刚刚醒来,身子虚弱不便见客,还是待她身子好些再陪小姐练手吧。”
“你…玖王爷,酝儿知道错了,酝儿……呜呜…哇…哇哇……”
夏酝不过一个七岁的女娃娃,如何能受得住邬尘玖这般绵里藏针的讽刺?当下嚎啕起来,哭的悲惨,也很…吵人。
邬尘玖皱眉。好吵。
他是他父皇最小的孩子,从小养尊处优。深宫大院之中,没人会这样旁若无人的大声哭泣,何况还是在他面前。倒是小随,在襁褓之中就被师父捡回来养育,记得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师兄时走路还是左脚绊右脚,被当时也还小的他嘲弄了一番,就是这样伤心的哭着的。
他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好啦,别哭,我带你去看她就是了,不过你可不要吵了她。”
夏酝抬起头,仰望着邬尘玖,脸上哪有半点泪痕?红红的小脸儿上顿时开了花:“谢谢王爷!王爷我们快走吧!”蹦蹦跳跳的跑出大厅,还不忘了冲魏良栖,也就是那个木板脸侍卫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看见没,王爷向着我呢!
魏良栖面不改色,心里却大大的哼了一声= =。
死阿九,看我怎么报复你。居然看我的好戏。
房间里。
随躺了不大一会,身子依旧虚弱的没有力气,但是脑子一点一点清醒起来。
怪不得这地方让我感觉这么熟悉,原来是臭老九的屋子。
随慢慢的抚摸着被子上绣的歪歪斜斜的“玖”字,嘴角微不可察地牵起。这个“玖”字好像是有些旧了,有的线头已经翘起,随的小手柔弱的慢慢抚平它,心里有些惊讶。三年了,三年,堂堂一个玖王爷居然没有换被子么?
三年前。
刚刚入秋的天气,竟比夏天还要让人烦躁。九岁的随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小孩子,在秋日下汗如雨下地踩梅花桩。一个不小心,就从高了她半头的桩子上跌了下来。
这是今天的第十七次了!又累又烦的小随脾气顿时再也控制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起。
哼,这东西这么累,真讨厌,不想练了,好想去睡觉呀。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起来,继续走。”话里有不容置疑的严肃。
“师父,我好累呀,小陌不要练了~”小姑娘一脸不满,撅着小嘴抗议。
师父却一反常态,笑着问她:“真的不要练了?”
小姑娘一脸坚定:“不练了,小陌不要再练了!”小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
“那你总得去学点什么吧?我可是不养闲人的,你要是什么都不会,我只能不要你了!”师父的声音又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
恩…这倒是了,那我该学点什么呢?小姑娘煞有介事的思考起来:这个山上,只有师父、自己和一年半载才来几次的师兄一起生活,山脚下有几家猎户和樵夫,不行不行,当猎户也要有功夫的,但是自己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去做樵夫呢?恩…张猎户家的张姨姨有时候会上山来帮自己缝补衣服,虽然师父和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纺布织的,但是师父的针线活儿还真是不敢恭维。她看了看自己衣服上一段平整一段弯弯曲曲的针脚,下定决心:恩,我要去跟张姨姨学缝衣服!可以为两人做衣服,就不算闲人啦!
打定主意的小姑娘忘了自己的疲惫,随意拍拍屁股上的土,一溜烟的向山下跑去,留下一脸好笑的师父独个儿发笑。
山脚下,张家小菜圃里,粗布麻衣的张婷正提着小水桶和水瓢一瓢一瓢的浇灌着蔬菜瓜果,冷不防被一个小炸弹差点扑到地上。张婷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那个小捣蛋来了:“小陌!叫你来的时候要跟我打招呼,你这样就是打招呼吗!”回头看见那张灰土蓬蓬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自己,就又不忍心呵斥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了。
“张姨姨,我要学缝衣服!”小姑娘的一句话,吓得这个清秀的女孩一愣。她没听错吧?这个一刻停不下的小娃子,居然,要学针线活?可是小姑娘那坚定的脸色,又不像是骗她的……
“什么?她去学女红了?”少年惊讶得忍不住大声反问。
在得到了师父肯定的答案之后,他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不是吧?那个捣蛋鬼,去学那么淑女的活儿了?不行,我得去看看,证实一下。别是打着学女红的旗号,去张家睡觉去了吧……
张家张婷闺房里,小姑娘正吮着自己的手指,呜,好疼,又扎到自己了。但是她没有半句怨言,怨只能怨自己,谁让自己非来学的呢。
“呦,还真的在学女红啊?啧啧……”少年清冷讽刺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小姑娘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又扎了一下自己:“啊!你个臭老九!”她恨恨的盯着窗户边上探出的脑袋,死死地瞪着。
少年却没有理会她的愤怒,自顾自地翻窗进来,拿起小姑娘放下的布片,轻蔑的一笑:“哈哈,你就学会了这些啊?”粗陋的布片上,歪歪斜斜的绣了几行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线,小姑娘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难怪少年会出言讽刺了。但是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怪拿不出手的,但是被少年一讽刺,心里的那股火儿一下就窜了上来:“你干嘛!”劈手就要夺回那只布片,但下一秒它就跟那少年一起翻窗,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有一句话还回荡在这个小屋子里:“这样的丑东西,我可真的要收藏起来,不然不会有第二件这么丑的了!”
不会有了?小姑娘邪恶的笑了起来:臭老九,可别忘了,你可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来一次……
所以…当两个半月后,十四岁的邬尘玖再来到山上的时候,一进房门,脸上就挂满了黑线…他房间里所有的布制品:窗帘、被套、床单、桌围…无一没被绣上了大大小小、多多少少、颜色不一但却一样笨拙粗陋的“玖”字…
邬尘玖的眼角狠狠抽动了几下…桑阡陌,算你狠…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小随不禁笑了起来:臭老九,当时你不还是把我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么?我可是真的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看见我的杰作…算起来,在那次之后,我竟是再没有碰过针线的了…
小随正想的入神,冷不防被门外突然而至的吵闹声吓了一跳,却又听得门外清冷的声音警告:“你给我小声点,不然就把你扔回将军府去。”吵闹声戛然而止,屋里的小随低低笑开,看来夏酝在邬尘玖那儿讨了不少苦头吃,不然以那丫头的性子,又如何能乖乖听话呢?
小随撑着身子坐起,刚刚推门而入的夏酝一见醒了的随,就又开始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好吧,小随突然觉得她应该装睡的…
相比夏酝的欢快,看见坐起的小随,邬尘玖的面色则是冷了一分:“你怎么坐起来了?恩?身子好了?影哪里去了,不在这里照顾你?”
随看着邬尘玖黑了几分的脸,立即乖乖躺下,盖好被子,小绵羊似的跟邬尘玖说到:“影姐姐去给我冲荷花蜜了,我想吃。”
“用什么冲?”邬尘玖面色一点也没有缓和。
“呃…黄酒……”小随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了。
“小随,你的……”影的声音被硬生生的截在门外,大事不好…
“影,去换一杯。她的药应该煎好了。”邬尘玖把手中的香囊扔给小随,差点砸到反应还不过来的随头上。华丽的配色,锦绣的团花,崭新的绳结,差一点晃了她的眼。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夏酝骄横的小声音陡然提高,一时让所有人无语。刚才的气氛是有多冷,连夏酝那么吵闹的声音都自动忽略了…夏酝这丫头又是有多缺少脑筋…邬尘玖挑挑眉,转身就走,身后跟了低眉顺眼的影,留下动不得的小随被夏酝的热情包围着…
天啊,还是让我昏迷吧…小随一脸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