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阡陌，有女罗敷》秦予白

12、第七章 大宴百官（

　　晙和二十七年十一月廿一日，皇上大摆筵席于群芳殿。万灯长明，千里红毯，极尽奢华。
　　从幼鹿诞生，皇帝下旨那日起，小随已经试过十一套衣服、十七双鞋、五种发式和七盒首饰；见过八位裁缝、三十名绣女和一百零九幅绣样；甚至还见了一位花魁叫媚澜的，因为她的手最巧，化妆技术甚至能把胖子化成骨瘦如柴。
　　整整要把她折腾的散架了。
　　小随是一名玖随，说白了，就是玖王爷的贴身随从。再怎么说，也只是个随从而已。但由于“靠上”玖王爷这尊大佛，她这个小鬼也开始尊贵起来了。毕竟，随时跟在王爷身边，在权贵面前露脸的机会可是大大的有啊。
　　所以她的形象也是很重要滴。
　　但是辛苦的这几天，全都敌不过王爷的一句话。
　　小随一想到，大前天这位王爷忙得不可开交之时随便瞥了一眼衣样，扔出来一句：“哪个有牡丹就要哪个。我喜欢红色和白色，啊，要是有红又有白就好了。”就把之前所有的衣服一句全部否定。
　　小随拿着这件半边红半边白的衣服，心里很是悲伤。
　　明明最喜欢那件水蓝色的来着……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件衣服也很好看。罩衫堪堪到腰，左边大红右边白色，盘龙扣左边白色右边大红，很是相配。内里一件白色短短的裹胸裙，不知用什么方法蓬蓬的很有质感却不臃肿。她的衣服是不够资格绣牡丹的，从罩衫右肩上斜斜的绣出一支红梅，开的正好，裙子上零零散散地绣了几瓣梅花，仿佛是右肩上那一枝上偶然飘落的。配上她那双小红皮靴，抢眼喜庆，实在要比水蓝色的衣服合适许多。
　　小随不禁要对千锦绣的裁缝师和绣女肃然起敬了。邬尘玖那么一句不着调的话，居然会在他们的手下变成这样一件漂亮的衣服。
　　早上天还未亮，便起床梳妆打扮了。整府的人，从侍卫长魏良栖到柴房劈柴的黑子都换上了新衣，大家都在喜气洋洋的干活，或者——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折磨。
　　小随已经一动不动坐在梳妆台前两个时辰了，任凭胭脂和青黛在自己脸上和头上摆弄来摆弄去。听着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她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小随听见门开了，她无法转头——她觉得胭脂给她弄得这个什么发髻晃一晃就要垮下来了，只好对着铜镜里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说到：“我要被折腾死了，你怎么还能闲逛？”
　　听见胭脂青黛被邬尘玖屏退，感觉到头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减轻，小随又安心又生气：“你做什么？我在这坐了两个时辰了，你一来就把它破坏了！”
　　邬尘玖的声音幽幽的：“明明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让她们整的像四五十的大娘。”
　　小随气：“好你个臭老九，敢说我是大娘？”
　　感觉到头发被放下披在肩上，她想回头，却被一只手按住：“别动，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你想让我误了时辰吗”
　　“你会挽发？”真是不可思议，堂堂的玖王爷居然会挽发？
　　“不会。”邬尘玖斩钉截铁。
　　小随气结，高声喊：“胭脂，青黛！”
　　“阿随，什么事？”看来两人是一直候在外面的，马上就推门进来了。
　　手执一缕秀发的邬尘玖看也没看她俩：“没事，她练练嗓子。出去玩吧，今天热闹得很。”
　　小随怒，又不敢回头，只好怒目而视镜中的影子。
　　“好了。”呀？好了？可是怎么觉得头发还披在肩上呢？小随不禁用手摸了摸：“你也没挽发啊？”
　　邬尘玖轻轻把她的手移开：“我不会挽发，所以就没挽啊。你别碰，万一碰坏了呢。快走吧。”
　　小随站起来，走到房门那突然肩上一沉。转头一看，邬尘玖正拿了条大红的披风：“今天天气阴，可能会下雪。披上点不然又要感冒。王府人参可剩的不多了。”
　　我身体一向好得很。谁要吃人参。小随撇了撇嘴，走出门去。
　　祎国皇宫。群芳殿。
　　群芳殿是每年祎国皇帝选秀女之处，因为秀女众多，每位都是金枝玉叶且需有琴棋书画等考试，所以是群宫中最大的一殿，历来每四年才会开一次为当今皇帝选秀女，但这次宴请场面实在是太大，只有开了群芳殿，才装得下大小在宜都官员以及皇亲国戚。
　　这种宴会，一般是品阶越高，到场越晚，皇上皇后自然是最后才会出现。现在皇上还没有来，群芳殿里极其嘈杂，问候寒暄的话塞满了整个大殿。
　　邱融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方桌前，拿一根竹签，挨桌挑灯芯。
　　直起腰，邱融叹了口气。今天的排场大概是近五十年来最大的，桌子也是格外的多。挑灯芯这个活儿，须得一遍遍弯腰又要直起来，实在是不轻松。
　　当初，皇上下旨给了三日将各府小姐送入宫中，可是大多数都在第一天便到了，像邱融这种第三天才来的，只有她一个。
　　异类，从来都是会被排斥的。
　　各府小姐们对她指指点点风言风语；管教嬷嬷对她吹毛求疵横加指责；衣服首饰都给她的是最低等宫女档次的。
　　邱融告诉自己，这种事，怨不得人。
　　其实是能赔笑脸，低三下四便能解决的问题，她邱融不屑。她怎么会不知道，几乎所有的小姐们都在偷偷给管事嬷嬷塞银子，送礼品，只为宴上能露脸服侍。
　　只是，不露脸，是她的求之不得。
　　她嗤笑，这些大家闺秀们，平时较贵得不得了，现在用尽机关，只为了给别人当丫鬟。
　　此时各府的小姐都在萃芳苑梳妆等待管事嬷嬷开宴之后传唤她们去服侍，这些宴会前的准备，只需宫女就够了。邱融来到下一张桌子前，弯下腰，想起管事庄嬷嬷刚才的那副嘴脸：“你这种笨手笨脚的，就去挑挑灯芯吧！挑完就赶紧回后面好好藏着，一副蠢样子，别再耽误了各位大人们的好心情！”庄嬷嬷生的矮胖，一抬手，胳膊上的肉颤的好像都要掉下来，格外的喜感。
　　邱融弯了弯嘴角，将灯罩子稳妥地放回去，直起腰。
　　就剩两张桌子了，两张桌子之后，她就可以再不露面，她就要解脱了。
　　虽然这样一来就见不到宋清渊了——这样大排场的宴会，他一定会伴君左右的吧？也许，也许可以趁着皇上回宫，藏在路边偷偷看一眼？
　　邱融内心为这个想法小小的高兴着，不安着，心思全放在这上头，没有注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报：
　　“玖王爷驾到！玖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抓到一个“千岁”的小尾巴的邱融随意的福了福身子，她一边心里密密的盘算着：可千万别被别人抓到呀，一边迅速的挑完剩下的那一桌，快步穿过各位官员身边，执着签子低头出了群芳殿的门口。
　　邬尘玖离着群芳殿还有三尺，太监便报了玖王爷的名，想也不用想里面肯定跪了一地的官儿，邬尘玖也只好就这样洪声道：“诸位臣工，请起吧。”
　　还好自己的功夫还不错，不然嗓子非得喊废了不可。他这样想着，放开一直牵着小随的手，进了群芳殿。
　　刚刚踏入殿门，看见一干人刚刚起身，却有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急急的已经迈出殿门，和自己擦肩而过。
　　这个身形，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