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9、第 9 章

　　第九章

　　如果，一个人没有上过天堂，那么他不会觉得地狱有多么苦。可是当在你身处天堂，体味着那妙不可言的快乐时，从天堂跌落到地狱，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从至高点跌落到最低点，从极乐到极苦，对比过后，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这一日，天出奇的热，凤鸣手腕上的沙袋已经被汗液濡湿，只是延真交代的任务，还有一半没有完成，他咬着牙，继续坚持，要在延真回来之前，把剩下的半本书抄完。
　　待他抄好了最后一个字，延真刚好回来。凤鸣放下手中的笔，拆掉腕上的沙袋，就迎了上去。延真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凤鸣却觉察出延真的不对，他似乎不高兴。
　　延真道：“字练完了吗？”凤鸣点头，偷偷查看延真的脸色，延真只是翻着凤鸣的功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细细品评。延真将凤鸣的功课放下，道：“累了半天了，下去休息吧。”凤鸣道：“王爷，我不觉得累。”延真笑笑，道：“那好，陪我下盘棋吧！”
　　凉亭里，凤鸣落下一颗白子，小心问道：“王爷今天是怎么了？”延真专注着棋局，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天有些热，让人心烦罢了。”他这样的解释，凤鸣并不相信，却不好开口再问。
　　正在此时，府里的小厮来报，说王公公来了，王岩海是赵延旭身边的宦官，这几年也没少来回为皇帝跑腿。
　　王岩海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满头是汗，匆匆向他们这边赶来，见了礼，道：“靖王爷，这是南边刚刚送过来的荔枝，皇上吩咐奴才趁着新鲜赶紧给王爷送过来！”
　　延真接过食盒，客气的道了谢，寒暄了几句，将王岩海送走了。回来的时候，凤鸣看到延真脸色不善，延真直接将石桌上的食盒扔进了水里去了。
　　凤鸣看着漂在水中的食盒，已经被延真抛散了，盖子飘在水面上，盒身偏向较重的一边，藏在碎冰里的新鲜硕大的荔枝若隐若现，然后迅速的被水淹没了。
　　延真坐下来，继续摆弄着刚刚未完的棋局，延真落下一颗黑子，对凤鸣道：“该你了！”凤鸣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落下一子。他们这样一人一颗的下着，棋盘渐渐摆满了黑白棋子，两个人的心思却都不在棋局上。
　　延真道：“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凤鸣点了点头，收拾着棋子，延真道：“让下人收拾吧。”凤飞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表情。延真道：“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凤鸣想了想措辞，缓缓开口道：“王爷，或许你生来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与我们这些卑微的下人不同，但是……”
　　凤鸣但是之后内容还未说出口，延真就抓着一把棋子扔进了水里，冷冷道：“去，把它们都捡回来！”凤鸣盯着延真的脸，道：“如果我不呢？”延真的目光危险至极，凤鸣道：“又把我赏给那些下人吗？我早就不干净了，一次两次和三次，又有什么分别？”伤害之后的伤害，肮脏之后的肮脏，又怎样？没分别。
　　延真却是抱起凤鸣将他扔进水中，道：“十八颗，不全部捡回来，就不要上来！”延真说完就转身走掉了。
　　凤鸣挣扎着从水中站了起来，水并不很深，只没到了凤鸣的腰，只是刚才仓促之间呛了几口水，凤鸣仿佛停不下来一般，不住的咳。延真越走越远，凤鸣看着延真决绝的背影，前所未有的难过。虽然曾经，也被伤害过，但那时，他还不认识他。
　　残忍过后的温柔，温柔过后的残忍，相较之下，还是后者更让人难以接受。

　　延真进了屋子，将所有的门窗都关了起来，他坐在床角，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荣华富贵，荣华富贵，可谁又知道，他的荣华富贵是拿什么换来的？他的尊严与骄傲早已被那人夺了去，碾得粉碎，再也拼不起来了。
　　谁都不知道，延真还是从前那个延真，只是他将自己层层裹裹，让人不得窥探。那些冰冷坚硬的外壳，只为隐藏那颗依旧脆弱的心。
　　延真握紧拳头，他不允许自己这般脆弱。

　　皇宫的御书房里，赵延旭拿起一本奏折又放下了，一想到延真，他的心又在疼。
　　“阿蛮，你到底想要怎样呢？”
　　“我没有想要怎样。”延真式的淡漠语气，“我不是阿蛮，阿蛮早就死了。”
　　“阿蛮……”
　　“……”
　　“延真，如果，我不是赵延旭，你不是赵延真，今时今日，我们会是如何？”他以为，是血缘的羁绊让延真无法接受他的感情。
　　“那么我们不会相见，不会相识，之后的种种，都不会发生。你是你，我是我。”依旧是淡得快要散掉的语气。
　　赵延旭细细品味着延真的话，默不作声。他知道，那是延真渴望的没有交集的陌路。只是，世界上没有如果，一切的如果都不会发生，再多的盼望也只能是徒劳。
　　“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就告退了。”称谓的改变，提醒着君臣之间的关系，将两人本就微妙的联系拉得更远。那么明显的疏离之感。
　　对于延真，赵延旭是无可奈何的。
　　想到早上的对话，赵延旭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对身边的王岩海道：“让无错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宫。”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过，那么，你是你，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