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在熹微的晨光里，凤鸣睁开眼，入眼的是淡紫色的流苏帐，更像是女子的闺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混合着熏香的味道，香料是延真最喜欢的那一种。
　　凤鸣下意识的去寻延真的身影，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巡视一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的影子。凤鸣眨了眨眼睛，他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的。但很快，他就接受了事实，延真真的不在这里，然而，见不到延真，凤鸣那么不安心。是从什么时候，凤鸣开始那般牵挂延真了，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两个病人，病在一处，延真与凤鸣显得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了。赵延旭走后，他们又搬回一处，只是分别躺在两张床上。
　　凤鸣捧着一本书在背，他可不想连续再补几天的功课，延真只是在闭目养神，两个人气色倒是好了很多。延真突然开口，道：“想回家么？”凤鸣狐疑的放下手中的书，道：“王爷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延真笑了笑，道：“其实在靖王府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由可言的。”凤鸣道：“自不自由又有什么分别？”延真皱了皱眉，道：“为什么这么说？”凤鸣道：“都是别人说了算。”延真道：“你可以自己说了算。”凤鸣惊喜的去看延真的脸，道：“真的？”延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凤鸣还太小，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凤鸣不是笨人，当然知道延真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想深究。凤鸣道：“那我想回家。”延真放柔了声音，道：“好，等你病好了，就放你回去。”他们只说了回去，回去之后的事情却是谁也不提，凤鸣害怕延真是不要他了，延真是怕凤鸣再也不想回来了，但延真想要给凤鸣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下过雨的天，格外晴朗，天高云淡的。凤飞与几个孩子相约去外面玩，王小六说他三叔前两天去林子里采了许多香菇，还打了一只野鸡，很好吃。凤飞是个口腹之欲极重的人，听着王小六描述那香菇炖野鸡如何如何好吃，就馋得口水直流。当下就组织大家去京城郊区的林子里采蘑菇、打山鸡。
　　王小六本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吃到了别人没吃到的好东西的，没想到凤飞会生出这么个心思，只把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道：“不去，我爹说林子里有专吃小孩儿的怪物！”凤飞转转眼珠，道：“那是你爹骗你的，再说咱们都不是小孩儿啦！”凤飞拿出弹弓，道：“就算有怪物，我们还有这个呢！”
　　几个孩子商量了好一阵，最后几个胆大的终于决定动身去了，王小六打死也不愿去，被几个孩子骂作胆小鬼，留在了原地。
　　这一次算是秘密行动，他们也明白，如果告诉家里人，家里人铁定不让去，所以他们谁也没有跟家长说，还告诉几个没去的孩子要保密，不能当叛徒之类，一群孩子热情高涨，满怀希望的去了。他们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憧憬着满载而归的未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迟府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小厮还没有把凤飞找回来。照理说，那孩子最怕饿，准在开饭前回家的，迟墨轩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四喜满头是汗的回来，说仍然没有找到小少爷。迟凤翼道：“是不是又被皇上接去了？”迟墨轩摇了摇头，道：“若是人在皇上那，那边会派人送信来的。”迟凤翼皱着眉，换了身衣服，道：“我带人再去找找吧！”
　　迟相家的小公子丢了闹得满城轰动，打着火把满世界寻人的消息不胫而走，连身在皇宫里的赵延旭都听说了，秘密派出一队人马去寻人。

　　王小六由于今天上午被同伴骂作胆小鬼而情绪低落了一天，然后他就有一点后悔了，吃过了饭就要去同伴家看看人会没回来。却看到一群家丁模样的人举着火把寻人，见到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就要仔细对照着画像看。王小六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他们不会还没回来吧！
　　还没等他走上前去，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人也不多说，拿着画像就跟他对比。王小六看得仔细，那画上的人正是凤飞。他道：“我，我知道他们在哪。”由于紧张，都变得磕巴了。

　　迟家也接到了凤飞在郊区的树林里的消息，迟家大公子亲自带了人去。但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的去了，却只寻到几个迷路的孩子，正是与凤飞去的那几个，单单少了凤飞一个人。
　　那几个孩子大概是被吓到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派人把他们送回家。
　　第二日清晨，还是一点没有消息，那树林也大，平日里就算是大人也不敢轻易去那里。赵延旭听了底下人的禀报，顺手将手中的笔扔出老远，怒道：“一群废物，找个孩子都找不到！”那笔本是舔饱了墨汁，在空气里划出了美妙的弧度，墨汁甩在跪着那人的身上，甚是滑稽，却没人敢笑。
　　赵延旭道：“备马，出宫！”

　　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是最后去的赵延旭找到了凤飞。凤飞在一颗隐蔽的树洞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头埋在膝盖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别的什么。无错将人从树洞里弄出来，赵延旭看到从凤飞身上掉下来的野果，那个果子被凤飞咬了几口，露出已经泛黄的果肉，骨碌碌的滚到一颗树旁，受了树的阻挡，停了下来。赵延旭从无错怀里将凤飞接过来，查看他的脸色，脸色倒还好，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还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想来，他们这些人担心了一晚上，这个小小的孩子，深陷其中，更是在恐惧中煎熬着的吧，一分一秒，却只有他自己。赵延旭并未完全放心，他轻轻怕打了凤飞的脸，将他叫醒，凤飞睁开眼，先是懵了一会儿，待神志清醒了，这才晓得哭，先是眨了两下眼睛，眼泪就跟着出来了，之后便是嚎啕大哭，边哭边道：“大叔，我好害怕，还好饿。”声音断断续续，抽噎不停。凤飞哭累了，便在赵延旭怀里睡着了。
　　赵延旭看着树边被凤飞咬了几口的野果，对无错道：“把它带回去。”但愿这果子是没有毒的吧。
　　原来，那群孩子一进林子，大家从未来过，都觉得新鲜，一个个如脱缰的野马，尤其是凤飞，看到什么野物都觉得好奇。凤飞看到一只野兔，跟着那只野兔跑了半天，不但把野兔跟丢了，自己也脱离了群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从小到大，凤飞第一次远离人群，自己一个人，害怕极了，他在林子里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喊着伙伴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他。那时，他只是害怕，他并不懂得绝望。所以他并没有绝望。

　　少年的懵懂无知，算不算得是一种幸福？对于许多事，是不是不知道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