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天天飞

1、第 1 章 没有星星的

　　没有星星的夜晚。连风都有些凄凉。

　　坐在山顶上，向下望去。
　　漆黑的村庄是条河，通明的灯火是繁星的倒影。

　　———可是天上没有星星。

　　几杯黄汤下肚，他有了些醉意。
　　草地上的空酒罐七零八落，都好象丢了魂。

　　手臂上的接痕拉住他的视线。
　　红色的，像血。

　　说起来，这些年，似乎已经淡忘了好多事。然而全拜这醉意朦胧所赐，被封闭在骇人接痕下的那个六月，又逐渐浮现在眼前……

　　生下来的时候，父母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
　　因为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对他们说，他们的孩子手脚的骨骼先天畸形，就是活下来，也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

　　所以在那个雨天，城郊的阴沟里多出了一个不会动弹的婴儿。

　　他清澈的眼睛看着匆匆离去的父母的背影；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看着冰冷的雨珠冲刷路边不支的小树。
　　他看着这个冷漠的世界。
　　最后，他的双眼对上了一个拿着黑伞的奇怪男人。
　　男人抱起婴儿，用手指抚摸着那还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想活吗？”

　　婴儿明亮的眸子里映出男人的笑容。

　　“蝉羽？”
　　声音温柔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来找我？”蝉羽摇着手里的酒罐，将它抛了下去。

　　女子盈盈笑着，黑发透出幽蓝，淡粉色的唇红在夜幕中显得娇艳欲滴。
　　“不行吗？还是不喜欢比你年长的我？”
　　“我没这么说……”蝉羽的嘴角也同是一抹浅笑，“只是，你一个人到这里来找我私会……不怕有人生气吗？”

　　空气中流淌着两人四目相对的复杂波光。这种时候，月亮都会害羞地隐到云后，投给地面一片黑影。

　　“好了，不要闹了。”她终于扑哧笑出声来，用纤长的手指掩着自己的唇，“说正经的。”
　　“每次都是你先闹。”
　　“你这小鬼真是一点也不绅士，还跟我犟嘴。”

　　“快说正经的吧。”蝉羽又拿起酒罐倒了一口。

　　“伯爵要你回去一趟。”

　　伯爵。
　　就是给予我残废的四肢再次生命的男人；就是在六月的雨天收养那个弃婴的男人；就是问我是否想活下去的男人。
　　分散在手肘，脚踝，脖颈……一切有骨骼连接点的地方，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色接痕，都是伯爵给予的诞礼。
　　有了它们，我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下去。

　　原本……
　　就该按伯爵所指的路往前走。但是……我却再次忤逆了他的意思。
　　差不多……回去受罚的时间也到了。

　　“蝉羽……”
　　浴兰的这一声唤，更像是喃喃自语。
　　“还有什么事，浴兰姐？”

　　她低垂着眼帘，看似无法启齿，但声音又是明明白白地传来。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山下的灯随着夜深渐渐少了，村庄又变回一条沉睡的河。

　　“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蝉羽抬起似清泉般水蓝眼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对于这次任务的失败，请你不要再为我求情了……”
　　“你难道一点其他的感觉都没有吗？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浴兰的声音变的激动，“从伯爵教你用那些血腥的手段来达成目的那天开始，我就用想尽办法让你离开那个男人……我这么做，甚至抛弃了他给我的一切……又都是为了谁？！”

　　“我明白。”蝉羽苦笑着，拉起声嘶力竭的她的手，“但是……我是一个断线傀儡，如果没有伯爵替我接起已经断了的生命……所以，无论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违抗。……对不起浴兰姐，我对你和对伯爵，都只有同样的感激……”

　　没有等哽咽的浴兰再开口，蝉羽便深鞠一躬，轻轻道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那个黑影逐渐地变小，直到目光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形，千万颗晶莹才如断了线般，滑过她玉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