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短篇集》李卓

6、无奈春衫薄

　　城东头住了一户姓柳的人家，家中有一个叫小眉的女孩子。小眉年方十六，前来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可惜她空长了一张妩媚动人的脸蛋，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接到隔壁秀才写的酸诗，也只是皱一皱眉头。
　　有一日，柳家来了一个化缘的尼姑，那尼姑的面色灰黄，口唇干裂，看样子多日未曾进食。小眉姑娘见她可怜，端一碗米粥递给她，尼姑接过米粥，抬眼看了一眼柳小眉，米粥撒了一地，扑通一声拜倒在地，连连磕头，那眼神仿佛看到了神鬼妖魔般敬畏异常。
　　柳老爹听了此事，长叹一声，吩咐女儿准备包裹，小眉不敢多问，只听爹爹对娘说，要带她去方州看望染病的姨母。小眉只是奇怪，去方州应该是水路，为何爹爹要准备马车？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最终的目的地却不是方州。柳老爹带着小眉来到了深山中的一座道观中。柳老爹敲开道观的门，走出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上拿着拂尘，他看着柳老爹和柳小眉微微一笑。
　　道别时，柳老爹哭了，用袖子抹抹眼泪，一个人下山了。小眉遥望父亲离去的背影被深浅的绿渐渐吞没，她也想哭，可泪水只能咽下肚里。小眉在这里一住便是三年。据老道士说，她有仙根，好生修行，长生不老，指日可待。
　　小眉不信，她觉得成仙什么的都是假的，她想爹爹和娘亲，还想自家小园里的那树梨花。小眉不是没有想过逃回家，可是真是奇怪，无论怎么走，她都走不出这座山。她知道是那老道士设了“障”。她走不出去。
　　一切之下必有原因，但她不想问，也许有的事不知道会更好。
　　小眉一日日在山中徘徊，总希望找到一条出山的山，有一天她在溪水边“拾”到了一个人。这人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小眉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救此人一命，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个人便是她出山的契机，也是她一直不敢问却再也躲不过的“答案”。
　　后来，小眉嫁给了那男人，成了太子妃，又过一年，她产下了一个女孩儿，取名无双，那天夜里，满天星斗仿佛下雨一般往人间坠落。小眉逗着女儿的小脸蛋，想起那尼姑瞧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又过了十五年，柳小眉，我们应该称她为柳皇后，在一群莽汉的呼呼喝喝下，被推搡着，跪在坚硬的地面，膝盖发痛，面前是血红的宫墙。命这回事，真是躲也躲不掉。刀锋落在颈项那一刻，柳皇后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当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眉，三月春风拂面，梨花亲吻面颊，她轻轻念道，无奈春衫薄。
　　头颅飞起来，跌在尘土中。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