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短篇集》李卓

5、三月三

　　三月三，据说是极为不吉的日子。
　　时至夜半，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芳娘瞅着桌上的包裹犹豫了半晌，终于狠下心，从后院的小门偷溜出去。女子一路上惴惴，既惶急又甜蜜，心心念念着她的情郎。李郎，李郎。李郎还在后山等着她。
　　李郎是个卖货郎，长得白白净净，爱笑，嘴皮子甜的抹了蜜糖，引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像铁屑遇上慈石，芳娘便是其中之一。芳娘自然心仪对方，买个针头线脑，也不忘冲对方抛一抛秋波。
　　俗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一来二去两人便好上了，情到浓时直恨不得两具身子融做一块再也不分开。
　　这一对人儿，情话自然也说了不少，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此心可比金坚，兴许是话说的多了，听的人认真，心头装满没法容了，这话便往胸腹处去了，于是芳娘的肚子一日一日的大。
　　芳娘瞧着自己越发出怀的肚子，恼了，李郎看得愣了。
　　芳娘心知世间负心汉多了去，便不说话，低垂眼眉，哀婉欲绝，只等男子作决定。
　　李郎上门求亲。被扫地出门。一个小小的卖货郎而已。
　　那之后，李郎走了。两个月后，晚上，他回来了，他向芳娘承诺，三日之后，子时，他会提着一只白灯笼，在后山的那片木樨树林旁等着她。
　　芳娘向后山走去，山间却弥漫开浓雾，蜿蜒小路变得何其漫长，路另一头隐藏浓雾的后面，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只觉得腿脚累的快散掉，仿佛到后山这条路自己用一辈子也走不到了。
　　突然，远远的，有了一点光亮，女子含着眼泪笑了。总算是得偿所愿。
　　芳娘觅着光亮走了过去，雾散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那提着灯笼的人一转身，芳娘一见，愣住了。这人哪里是自己的李郎，分明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上下打量芳娘一番，缓缓道：“你可以走了，李庸不会来啦。”
　　芳娘心头一滞，上前一福身：“敢问老人家，李郎他……？”
　　老者似不耐的挥挥手，转头不看芳娘，只是说：“他让我转告你，他不会来，你也别等了，走吧走吧。”
　　“他说他会在这里等我。”芳娘呆呆的道。眼泪流下来，脚却没有挪开半步。
　　“那是谎话。”
　　“不，不，不，”女子想堵住双耳，手却没法动。李郎他从不说谎，从来未曾骗过我。。。。这样的话做为申辩的理由，此刻，在事实面前显得太过薄弱。
　　女子泪流满面，老者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战抖。
　　芳娘呜咽着转身，老者却突道：“等等！”
　　女子睁着一双泪眼看向他，老者别开脸，道：“你，你还会来罢？”
　　芳娘没有说话,眼前的路却又开始弥漫浓雾，来时的路已看不清，鸡啼远远传来。
　　女子的身影，那浓厚得似墙壁的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天亮了。
　　老者提着只白纸灯笼蹲在假山旁边，望着女子消失的地方，那里有一棵长得苍翠葱郁的木樨树，呆呆的一个劲问：“你还会来罢？你还会来吧?”
　　远远的传来，两个人疾走的脚步声，矮的那人边跑边大呼小叫：“哎哟喂，老太爷您果然在这儿啊？害得小的们好找！”
　　高的那个见老者傻了一样在嘴里嘟囔着什么，不禁小声问矮个儿：“这老爷子，这里有问题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唉，老爷子是老啦，糊涂啦，你新来的不知道，说起来，这位老爷以前可是个人物，虽说一向洁身自好心慈向善，不过谁心里头不欠下了几笔帐？讨债的人不上门，自个儿却还是一心惦记着呐。，这几年一天到晚，老说有人在等他，还老念叨女人的名字，这不，又犯病了。”
　　老者正絮絮叨叨的念得起劲，一会愁眉不展一会又痴痴的笑：“芳娘芳娘，你还会再来罢？后山坡陡路险，附近还有个大池塘，你可得当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