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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诅咒日 ...

  •   愿我生的那日,和说怀了男胎的那夜都灭没。

      愿那日变为黑暗。愿神不从上面寻找它。

      愿亮光不照于其上。愿黑暗和死荫索取那日。

      愿密云停在其上。愿日蚀恐吓它。

      愿那夜被幽暗夺取,不在年中的日子同乐,也不入月中的数目

      愿那夜黎明的星宿变为黑暗,盼亮却不亮,也不见早晨的光线。

      惟愿我得着所求的,愿神赐我所切望的。

      就是愿神把我压碎,伸手将我剪除

      ——————〈圣经.旧约.约伯记〉

      【亚瑟】:

      父亲是奇怪的人。

      他的脸上常年笼罩着忧愁,但是那黑曜石般的眼瞳之下却常常透露着一种极强烈的渴望。这与他温文尔雅的外表有着相当的反差。

      我猜想,这种激烈的情绪,也许,时时刻刻都在焚烧着他的灵魂。

      因为异样的痛苦是无法在朝夕相处的人面前掩盖的。可是,根源是什么?。

      我曾经梦想以自己的欢乐来感染父亲。可是每当我冲着他开心的笑时,他却流露出为难的神情,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唔,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诉才好,不过那绝对不是愉快的样子。

      偶尔,就算他报以回应,也会有一抹奇怪的阴影却慢慢从他的眼睛弥漫开,令他的面目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每当这时我就会想问自己是不是我的错呢?

      我问父亲。他却只是用温暖的手摸摸我的头。

      可是那嘴角泛起的苦涩笑意以及掌心传达的体热我不会忘记。

      我愿意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个字对我而言都是真实,就算那是谎言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

      【卡罗斯】:

      眼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金色卷曲的头发柔软,,秋日晴空般的眼眸,越来越和那个人相似。

      我该如何描绘心中日渐涌现的、越来越汹涌的喜爱以及那些犹如沼泽般吞吐着黑色气泡的负罪感?

      这孩子是我罪孽的凭证,可是他又是多么的无辜。

      当他对着我微笑时,我已经很难正视那张全心全意信赖着我的笑脸了。

      对于他的母亲我从未提起,甚至刻意回避。而亚瑟也似乎意识到这一点,配合的不提任何关于母亲的话题,对了,印象中只有一次。那时他六岁。

      “呐,玛利亚爱她的孩子吗 ?”他曾仰起可爱的小脑袋,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因为这个问题来的得突然,我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多少有些落寞的感觉。

      是需要母亲吗?也许我应该为他找一名可以充当母亲角色的女性。有一段时间我曾经为此努力过,但让我感到费解的是,亚瑟似乎对此不

      感兴趣,且表现出了少有的抗拒态度……于是一切作罢。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已经在没有那个人的世界里活了十四年。

      每当清晨来临,我望向镜中的脸,想到自己也在一天天的衰败,心中却会在刹那间充满感情。

      这时的我会情不自禁的想像着那个人,想像着在那张时光停顿的脸上,如何被岁月描绘出浅浅的纹路。

      【亚瑟】:

      父亲总是认定自己是个老头子。而事实上,他看上去并不比任何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显得更……,虽说他30早已过去,但举手投足间总带着难言的魅力,那种贵公子式的优雅自信,是会让人难以转移视线的。

      他从不提及我们的家族,我却爱将他想像成一位优雅尊贵的公爵,因为我的父亲足以担当这点。

      只要出现在社交场所,他总是会让许多异性乃至同性着迷——遗憾的是,父亲从来都在逃避他人的追逐。

      我曾问过他对于女性的看法,他说了一句以父亲身份而言不够谨慎的话:“视觉上勉强可以接受,耳朵却实在吃不消。”言下之意:美则美矣,不过太吵。

      之后,他又感不妥似的补充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你不必放在心

      上。”表情有些生硬,好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但接着又说:

      “总之,爱情仍是不错的,倒也值得一试。”

      本来我还想问问他对同性……不过,还是算了吧。因为我知道其实这个人,并不是对女性毫无兴趣,而是觉得人本身就是让他难以应付的生物。要他和这些“烦人的生物”发生关系,实在是有些勉强。

      说实话,我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孩子,我也觉得是个奇迹呢。

      我不清楚父亲这种近乎禁欲的态度意味着什么。不过我推测他的回避和那个女人有关——我的“母亲”在我们的生活中是个禁忌的词语。从小我就发现父亲对于“母亲”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每当周围的人群提到或者只是间接提到这个话题时,他的全身就会好似拉响警报一般笼罩着不快的气氛。

      他也许是真心实意的痛恨着关于母亲的一切话题吧……可是没关系。在我的心目中,父亲,足以涵盖一切,我的生活并不欠缺。

      【卡罗斯】:

      我以为一天天一年年将这样毫无新意的过去,我以为在这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心不再时时激荡如思春少年,就像火已熄灭留下的,不过是一堆仍旧余温残存的灰烬。

      亚瑟在一天天长大,他越来越像她的母亲。而我,越来越不知所措。

      我既渴望又畏缩。我觉得自己很肮脏,好像一只生活在阴沟的老鼠。

      那样的卑贱,却想要触摸神圣的白百合。

      那孩子对我微笑……而我!我在想什么?

      亵渎!亵渎!我对自己反复的告诫自己。

      在心里自己常常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欢欣鼓舞,一个痛苦呻吟。

      我害怕看见他。

      只是不可否认,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有时候我甚至会看见那个人的幻象。她好像就在伸手可及之处,可是才上前一步,却化做雾气散开。

      是的,这只是虚无的想像——可是,此刻我又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人。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那个熟悉的,轻盈的身姿,长而卷曲的金发,微微翘起的好似无时无刻都在甜蜜微笑的唇。

      我亲手埋葬的阿特丽丝,微笑着,以仿若孩童的柔软腔调说道:“我回来了。”

      “因为太想念你,所以,我从死亡深渊上来了。我最亲爱的。”

      她的手挽住我,柔软的身体贴近,散发着馥郁的花香,那诱惑迷醉的味让我如坠梦境,。

      阿特丽丝以这样魅惑的姿态面对着我——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像的事情。我的身体流窜着无法克制的狂喜和颤栗,缺乏现实感但又情愿沉醉其中。

      “回家吧。”她的嗓音好像咒语,我言听计从,不敢违背。

      【亚瑟】:

      刚才的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我离开了图书馆,往家里赶回去,虽然两小时前父亲才刚离开身边。

      心脏疯狂的鼓动着,血液上涌。人昏昏沉沉,每一步好像踏在梦境里。

      我的脑海不断的浮现出父亲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个人活下去,虽然相当辛苦有时甚至恨不得死掉,但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呢?我不是还有你吗,父亲。

      “……亚瑟,你长大了,就算是没有了我,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不对。不对。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还需要你。需要你在身边就算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算是我的任性就算是你不再爱我也请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如果真的失去了,我又该怎么办?

      第一次感到害怕,如同溺水者拼命挣扎却怎么也逃不过灭顶命运时的悲惨。

      如果失去他,我该怎么办?

      我不愿去想,可这个念头却一再袭击我。

      “亚瑟。”

      叫住我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有一张让人似乎可以过目即忘的脸。

      “这么慌张,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奇怪的人以不太恰当的亲昵口吻说到:“是不见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还是,最宝贝你的父亲出了什么事呢?”

      “你认识我父亲?”父亲的朋友不多,我也都见过,可是这个人实在是想不起来。

      说起来也怪,面前这人平淡的长相,反而在人群中显得不一般。

      每一个人的身上其实都是有一种“氛围”,可是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我感受不到这一点。

      “是老朋友啊,亚瑟,你长大了呢。”他脸上的笑容——我是很想当做是年长者对待晚辈的慈爱关怀。可是笑得太过暧昧让我很难自欺欺人。而且那双爬虫类的眼睛,被他盯着看,让我很不舒服。

      “抱歉,我有急事!”总觉得这个男人很诡异,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现在最重要是要找到父亲。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有惊喜在家等着你,亚瑟。”

      我转身,看到他的笑容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的母亲回来了。”

      【卡罗斯】:

      阿特丽丝真的在我的身旁,我能感觉到她滑腻的肤触,那双我曾经想永不放开却不得不放的手,如今轻轻的抚着我的脸庞。

      此刻,我们亲密有如恋人。

      “你,会再次离开我吗?”好像孩子一样追问着,只是为了得到肯定的答案。

      “真傻,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她那么温柔的诉说着,谎言,我明白。可是我真的,真的愿意相信你说得每一个字。

      “从前,现在,将来,我们都会在一起,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幸福……

      原来,之前的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原来,阿特丽丝和我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原来,我的阿特丽丝,从未离开,我心中的圣域不曾崩塌,她仍完好无损。

      可是为什么有悲伤突然袭来,为什么我会不由的淌下热泪……明明已经这么、这么的……幸福。

      是哪一个身影让我这么放不下呢,阿特丽丝,能告诉我吗?

      “父亲!”

      从远方传来的呼唤,是谁这么急切……

      “父亲!”

      这,是在叫我吗?

      我?

      【亚瑟】:

      父亲的目光显得迷茫散乱,好似陷入幻境中,不管我怎样叫他,始终毫无反应,宛如偶人。

      而令我更难以置信的是父亲身边的女人——她的脸,分明和我一模一样——可到底谁是谁的模版?

      我头脑混乱,措词不清:“谁……你是谁?”难道真如那个男人说的那样吗?

      “我的孩子,”她向我张开双臂似要将我拥入怀中,脸上的温柔又慈悲的笑容,好像从壁画里走下来的圣母。我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她无法让我产生信赖感,甚至对她抱有敌意。

      “我知道你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我的到来,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和睦相处。”

      “哦?可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呢?”她说的话我并不惊讶,毕竟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我毫不犹豫的否定。就算是事实我也不一定要承认吧?

      “我们长得如此相似,”这个女人不屈不挠,继续道:“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是吗,世界长得相似的人不是没有,光凭这一点实在很勉强,反而有一种说法更合情合理,”我冷淡的瞪视着她:“父亲常常被一些厚颜的女人纠缠,我从小到大见得多了。”

      我扶起他轻轻靠在软榻上,“不过,像你这么堂而皇之闯进来的倒也算稀有动物。说说看,你到底对我父亲做了什么,又或者,你想要得到些什么?”

      “我的孩子……”

      “不要像坏掉的唱针似的老是在那里重复,说重点!”她让我焦躁,火气不住从心底冒出来。

      “你的父亲需要我。倘若你拒绝的话,他会很伤心,”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因为我是你父亲最重要的人啊。”

      最重要的人。原来如此。

      这个女人却还是含笑注视着我,语气不愠不火,她说:“当然,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的心情?连自己都难以明白的心情你会懂吗。真可笑。

      我垂下眼,乖顺道:“我明白了,母亲。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对你的态度……可是能抱抱我吗,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呢……”

      “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呢。”那声音里满含着愉悦,这个女人果然拥住了我,柔软的身体传来淡香…雪白纤细的颈项……半透明、粉色的耳

      垂……父亲也曾经为此着迷吧。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母子相见呐。可惜已经到尾声拉,所以,你把手上的刀放下吧。”

      那个奇怪的男人正站在书房的入口,微笑着看着我。

      碍事的男人,本来还想要顺便解决掉她呢。可惜。

      “主人……”那个女人放开了我,口中一边发出呼唤一边向那个男人走去。她脸上的神情如同见到自己崇敬的神。像只小猫温顺依偎在那男人的身旁。

      “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我的声音由于愤恨微微颤抖。

      “别生气嘛,亚瑟“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只是给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来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卡罗斯不是也玩得很愉快吗?”

      “愉快与否要问本人才知道!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唔,只是在阿特丽丝身上玩了点小花招,靠得太近就会这样子了。我只是想让他把这个美梦做得更真实些……”他有些孩子气搔搔头,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不过没关系,几个小时后应该就清醒了。”

      “那你是谁?”我将裁纸刀在手指间玩耍,顺便再瞄准对方心脏的位置。

      “恶魔。”他笑得倒是天真无邪。

      我走到门口,一把推开门:“滚吧,我们一向不和魔鬼打交道!”

      “呵,不和我们交易的话,卡罗斯又怎会拥有你这样的天使?”

      “……胡说。”虽然是怒火中烧虽然心知这个人不能相信,但是在他乱七八糟的浑话里,我确实感到了些许的真实。

      “或许有些不准确,”他随手关上我打开的门,又拖了张椅子坐下,那种怡然自得倒像在自家里:“你的父亲也应该是我们中的一员呢。”

      他探身靠近我,以耳语般的音量道:

      “你以为,他是谁?”

      【卡罗斯】:

      我是谁?

      我身处混沌之中,世界仿佛只剩我一人。

      我是谁呢?我的声音这个空间里回荡着,仿佛千万个人在逼问着我。

      我望向摊开的手掌。有一颗似萤火的光点从其中升腾而起,漂浮在面前。

      你是谁?那小小的光点好似这么问。

      我是——

      灾难和不幸的第七个孩子,是带着邪魔印记出生的撒旦之子……?

      周围的人确实这么欣喜若狂的告知过我。

      但其实,我不过是只被父母遗弃在贫民窟、只配咀嚼腐败垃圾的肮脏老鼠罢了,稍微大一点后,我又成了一个为一块面包而被人打得全身是伤却总是饿得头昏眼花的卑贱小偷。

      十三岁时,我却已是组织里下手最干净利落的暗杀者。

      我是厌弃光明也反感的“古怪家伙”。所到之处,总有死亡如影随形。

      对了,我还是反抗世间常规,侵犯神之领域与恶魔订下契约,为人神所共弃的怪物啊。

      可是。我没想到,我这样一个不堪的存在,竟然遇到了你。

      我错了吗?深爱着的你……在晨光中闪耀着光辉的你,神的纯洁新娘。

      在破晓时分祈祷的你,被我吓了一跳吧,被这个全身是血,手上握着利刃的少年威胁不准出声——原本我是打算杀掉凡看到的任何人——但是,我没有想到会遇见,如初绽的花般柔美的你。

      心里有一部分被触动了。

      在那之前我仅仅只是活着,无所谓生也无畏死亡。遇到你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人会有着如此贪婪的渴望着生,又为什么明明痛苦万分还是挣扎着活下去。

      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却有怀恋之情油然而生………这就是奇迹吧。

      可是你的脸在刀刃的寒光下变得苍白无人色。我知道你很害怕。

      “我不会伤你”——我想这么对你说。可笑的是,就在我要开口的下一秒竟然失去知觉。当我醒来时,伤口上裹缠着绷带,而你背对着我,根本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你低声说。我看不到你的脸,阿特丽丝,可是你的声线里泄露出脆弱的情绪,像是一碰就要哭出来。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的可怕吗?那为什么还要救我呢?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迷惑。

      可是你从来就是个谜。

      身为大贵族千金的你从十四岁起开始,住进这座荒凉阴冷的修道院,从此与世隔绝。你向神献上你最美好的时光,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阿特丽丝。

      我,憎恨着你衷心敬慕的神,我恨他独占了你,不留一分一毫。

      即使,我从来不曾,绝不可能拥有你。

      你不会知道,在那以后,我常常来到这里。在一个少年的心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女性萌发了情愫。多奇妙的感觉。以至于我在一开始

      并没有觉察这就是爱。

      爱。即使爱你到偏离理性,爱你可以献出生命,可我什么也无法对你说。我以混合着依赖和信任的心情爱着你。

      我爱着你。

      在这个空间里回荡着我的声音,少年时代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在此刻,变得轻而易举。

      我爱你……听到了吗?

      【亚瑟】:

      “你的父亲可不是简单人物,”那个无耻的入侵者这么对我说道:“他并不总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呢,”那口气里颇为瞧不起人。

      “……过去并不重要。”这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哦,那就算关系着你的出生也没所谓吗?”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但这狡猾的男人却又把话题拉开了一分,“关于那个女人,你知道多少呢?”

      “对她,我一向没什么兴趣。”我可以冷淡回应,但心底却有一股暗潮不住涌动。我隐约感到真相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了。

      为了让这个人继续下去,我应该装做不感兴趣的样子吧。

      意料之中,男人开始自说自话:“你的母亲,和你很像,是个大美人。

      只可惜运气却不怎么好。在正式踏入社交界的那个夜里,被几个服用药物的贵族男子盯上了,”他冲我咧开嘴笑笑:“你知道,那些贵族可是变态得很。”

      从没想过被自己仇视的女人有过这样的遭遇。

      ……银月之下,在树影摇晃的庭院里,少女纤细的手脚被如同野兽的男子紧紧按住,呼救声堵在喉咙里传不出来,徒劳的挣扎,锦绣华服在绝望中撕裂……

      我打了个寒战。

      “恩,听到这些不好受吧,”他却还是一脸暧昧的笑容,“不过这就是现实呐,这件事恐怕连你的父亲也不知道呢。也不晓得她的家族用什么手腕把事情就这么压下去的,她也被送到修道院当成疯子关起来……毕竟丑闻对上流社会来说可是致命伤啊。”

      “那她怎么和父亲相……相爱?”我再也无法隐藏惊讶和错愕,叫了出声。

      “当然没有。”他似乎看透我心中所想,好心道:“没有相爱,想也应该知道不可能吧,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爱这回事嘛。”他满意的看我瞪大眼睛,“不过,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他笑得神秘,“你的父亲还真是个执着的人。”

      【卡罗斯】:

      我爱你。

      任凭我说千遍万遍,阿特丽丝也不可能听到了。

      我自信我比任何人都要爱她。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人们常常认为爱可以战胜一切,但是有一样,是凌驾其上的,那就是死亡。

      那一年,瘟疫横行,城里死掉了很多人,尸体像山一样越堆越高。四处摆放着火盆,门户紧闭,人们以为以此便可断绝病魔的造访。可惜的是,死亡人数仍旧增加。

      疫情继续蔓延着……当我赶到那里时,一切都晚了。

      她躺在那里,浑身上下充满死气,身上的毒疮淌着脓液,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昔日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永远合上。

      曾经捧着白百合的形状优美的手……被觅食的野狗撕咬得残缺不堪……

      我能够做什么呢?面对着她,我嚎啕大哭。抱着她的尸体,无法放开。

      为什么会这么依恋这个人……?我也不明白。

      那个时候我,大概已经疯了吧。

      因为,即使四周堆积着累累尸骨,即使我怀中着的阿特丽丝早已冰冷,,即使是在明知道一切都不再成为可能的现在,我依然一心乞求着幸福。

      神啊,我的祈求真的非常可笑吧?因为神迹没出现,反倒是恶魔,在这时降临了。

      真是莫大的讽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后来……我做了什么呢,对了,《世界之音》,我与魔物定下的协议,一件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要再造出阿特丽丝。

      我开始了一场与神的对抗赛。

      疯狂的实验,究竟是巫术还是科学?我已经记不清了。

      当时的我像着了魔般不计后果,只为达成目的。而我如愿以偿。

      那个孩子便是阿特丽丝的另一形态,我将他为:亚瑟。

      亚瑟!

      【亚瑟】:

      父亲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好像感受到无法缓解的痛苦般发出低低的呻吟,备受煎熬。

      “父亲!”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指甲已经抓破手掌。

      “他并不是你的父亲,亚瑟。”这人的口吻似在逗弄小猫。

      “住口!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无论是否有血缘上的联系,他都是我的亲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没错,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的继续将他留在身边。

      “还以为你会高兴和卡罗斯没有血缘关系呢,”男人好似觉得不解的皱了皱眉头:“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们……”他一边说一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凑近父亲的鼻端。

      片刻,父亲的眼睑动了动,黑色的瞳,好像头一次看到我。

      “亚瑟?”他的声音含着哭音,手指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

      “怎么了……”

      “亚瑟、亚瑟、亚瑟、……”一声比一声激烈,他似暴风雨般紧紧的抱住了我。

      这个时候,我的泪水才不可抑制的落下来了。

      最初了解真相的震惊和疑虑,以及对他的怨恨全都消融在他的声音里了。

      我是否是阿特丽丝的复制品——这并、非无关紧要。相反,这确实让我难以接受。

      但是,最重要的是,此刻拥抱着我的人,呼唤我为“亚瑟”而非“阿特丽丝”的这个男人。

      我很清楚,即使如此,他还是会从我的身上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像,可是只要我活着,陪伴着他一直走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这个人会明白,

      “亚瑟”所代表的意义是连阿特丽丝也涵盖不了的。

      后来。那个奇怪的男人从父亲那里取回了他的《世界之音》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起走了。

      这个人真的是恶魔吗?到最后我也不清楚,不过离去时,扬起的长长衣摆令他好像一时间长了对翅膀。

      【阿特丽丝】:

      我是阿特丽丝.是家族里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是众人倾慕的小淑女。但是我的一切,在十四岁那年,在那被诅咒的夜晚,统统毁掉了。

      我啊,竟然成了家族的耻辱,永远碰不得的伤口。

      如同梦魇般的一年里,我几欲疯狂,恨不得死去……不得已之下,在家人的安排下,进入清修地,借此洗清满身的罪孽。

      可没想到,在那天清晨我撞见的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他手臂上的印记将我带回了十四年前那张血迹斑斑的产床上。

      那时我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恨,挣扎着不肯将这个罪恶之子带到世上……

      我依稀记得“那个”的手臂上就有着和这个少年一般的六角星形的胎记。

      我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做怎样的处理,当时我只想远离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愿再想

      而十四年后,我再次看到了他,这个怪物!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倒在我面前,掉落一旁的利刃好像在鼓动着我下手。

      如果将这个祸根解决掉……日日夜夜缠绕着我的痛苦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吧……?

      而我也将再次洁白无瑕。

      “神啊,愿我生的那日 和说怀了男胎的那夜都灭没,”

      我一边喃喃的念着连自己都不怎么清楚的话,一边拿起地上的利器,缓缓收拢手指,握紧。

      “我愿那日变为黑暗愿神不从上面寻找他……”

      对准心脏……不可以失手……我对自己说。

      可是……后来我回想,以为这,大概就是神的旨意吧。

      那个时刻,当我举起手中的匕首,正要刺下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日光直直投射在那个怪物的身上——我头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稚气未脱的少年的脸——他已不是我腹中那团模糊血肉,也不是我日夜咒骂的怪物。已经不再是了。

      ………………

      后来他走了。真的没有再回来。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呢。

      而现在,我已身染恶疾,注定要在这里孤独的死去。明明不过是这样而已,但又为什么我会这么不甘?

      是谁让我这样期待又是哪个身影让我这么放不下?

      幸好,在这一刻,总算是想起了他的脸,那个沐浴在光辉中的少年……

      而意识却一直往黑暗深处坠落……

      人的道路既然遮蔽 神又把他四面围困

      为何有光赐给他?

      神啊,这一次,你能给我答案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诅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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