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抓个正着 ...
-
“今夜，给我好好的待在祠堂闭门思过！”殷复丹留下这句话，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就此离开。她徒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这么沉重的无助。她想起了香锦的警告，想起了连依的冷笑，还有殷复丹对她的憎恶……这府上，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劝她，别再与他靠近。
可那些记忆是假的么……她分明记得，就算幼时恨过不给她开门的家人，她也忘不了，其实儿时，她是那样温柔如春风的疼爱过她呀。
“走吧，二小姐，别让我们为难。”丫鬟小声嚅嗫着嘴。
“香锦姨娘呢？”
“卞夫人在膳房内忙着做餐点，为了招呼客人呢。”梅方轻声的说。
段绫嫣心里又是一阵悲戚。
香锦为了能留在府上照顾她，竟被大夫人指派去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也心甘情愿。也好……若是让香锦知道了她失踪了整个下午，回来后又被大夫人如此对待一番，该是多心疼。
一方身影，披着星月，淡淡蹙眉的出现在祠堂门外。
两个负责看守的丫鬟从瞌睡中惊醒，赶紧提着纸灯站起了身。
“小王爷。”
风祁夜点头，跨步要进去。
“小王爷，大夫人吩咐……”梅方有意去阻拦，“二小姐做出了事，被罚，所以……”
另一个丫鬟梅红到底年长她岁数，很有眼色的将梅方拉至了一边。
又为他开了门。
祠堂不算很大，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屋子，倒也干净整齐，前方供奉了一座佛像，只是佛像的身上落满了尘灰，仿佛许久没有人来打理，他又用手指划过了小木桌面……原来这里，不曾打理的只有这尊佛像而已。他想了想也并不觉惊奇，早闻段绫光就是为了潜心修佛道，才将整个家族给搁置下了，也难怪大夫人如此憎恨与佛有关的一切。
一团小小的身躯，像猫儿一样蜷缩在墙角，风祁夜走近过去，才发觉她的双肩微微起伏抖动，八月的秋，早已天凉，尤其是夜里……她的唇也在哆嗦，唇上血色像打了层霜，模样可怜又悲惨。
他取下自己肩后的风袍，为她轻轻披上。她的双眸还紧紧闭着，秀眉淡淡拧着，他心里骂了她一句，活该，但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却又无可抑制的涌上了一袭可恨的微微怜悯。
下午，那个卞夫人就悄悄的拜访了他，甚至不惜跪在了他的面前，知道他与嫣儿在千灵山是一起长大后，她便这样来拜托他……让他尽量多照顾些。
他才知道原来她并非大夫人亲生的女儿，她的母亲在她一岁的时候因疾病离开了人世。那便不难解释大夫人对待她的态度。大夫人厌恶这个偏房生的二小姐，这天严府上，怕是无人看不出来。嫣儿的个性是有些懵懂调皮，但她……绝对称不上顽劣到难以调教，纵然不喜欢，却大可不必和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姑娘较真，可见这位大夫人的心胸……他伸出手，撩起她额前一缕仍湿透的发，心里已不光是怜悯，还多了一份隐怒。
她打了个喷嚏，翕动着长睫朦朦睁开眼睛，他赶紧缩回手，好在她反应迟钝，没见着他流露出的心绪，凑过来仔细的看了好半天，才嘟嘟的冒出一句，风祁夜，是你啊……
“走！”他不由分说的扶了她起身，她蜷缩了太久，忽然这么被拽起身来，脑上血气上涌，眼前乌黑乌黑的，身子摇摇欲坠，被他接住了……这个怀抱，宽大且温暖，就算她还站的住，也不想站了，这么依靠在他的胸口，真的很舒服，不再感觉无依无靠，失去保护……
“去哪里？”走了几步，神智方清醒了过来，便止住步子，差点跨出大门口。
“你很想待在这个地方吗？”他低眉看着她，反问道，依然将她紧固在怀中。
“我……”原来他在担心她啊。他眉间淡淡的怒意和星点展露的急灼，也是为了她吗。
“不必了。”她有点感动的背过身，“若是被大夫人知道……”
“没人敢违抗我的命令！”他端出小王爷的架子，口吻霸道的宣布，“就算是大夫人也一样。”
“不是这个原因……”她当然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这府上谁都要对他忌惮好几分。
“我只是不想大夫人更加讨厌我。”是的，她真是这样想。幼年时的记忆，虽遥远了时光，却深深铭刻进了心底。她是真的疼爱过她，像一个母亲疼爱她的女儿那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她对待她的转变会如此巨大。
她发觉背后有一道目光深锁，转过身子来，才发现风祁夜一直沉默的看着她，她想，他一定在笑她傻。
风祁夜也不离开，突突的站在那里。她想说些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干脆也沉默。
段绫嫣抬眼看向那一尊布满尘灰的佛像，心里一个激灵，竟直觉这屋子里毫无半分神灵庇佑，甚至带有几分阴邪之气。她低低的叹了口气，重新回到角落蜷缩下身子，后半夜有了这袍子，她到底会好过许多。
“你当真不走？”这样的角度，再彼此对视，他在她眼中便居高临下了。
“嗯。”她用力点头。
风祁夜蹲下来，眉间是一抹不容置疑的认真，他轻轻扫视了四周，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脸上，弄得她颇为纳闷。
“可这里……有你最怕的鬼。”
“啊！！？”她惊吓的腾的起身，这大半夜的，他跟她说这个，她瞬间发起毛来，身子骨梭梭寒凉，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他挑着眉问，心里暗笑。
段绫嫣舔了舔唇，很快动摇起来……保命要紧啊保命要紧。
“还在等什么，快走啊！”她转头，催促面色一怔的风祁夜。她是行动得太快了？
“妈呀！鬼呀！！鬼火呀！！”
段绫嫣一个转身脚步不稳，额头很痛的撞到了风祁夜结实的胸膛。风祁夜被她的脑袋差点撞到内伤，很不耐的啧了一声，神色隐有烦躁，什么怜悯之类的情绪，通通被她这股子毛躁给扫得空荡。
他将她推开，“不过是萤火虫。”
她瑟瑟抖动了半天，睁开眼来瞧着，方看清方才萦萦飞绕的绿色光点，原来果真是一只忽闪忽闪的萤火虫。
“吓死我了。”她稳下那口气，拍了拍胸口抱怨，“也真奇怪，这都什么季节了，怎么还会有萤火虫。呃……？风祁夜，你还在愣在那里干嘛？”风祁夜的神色肃凝，一直盯着那只偏偏飞舞的小虫虫。
她也觉得秋天的萤火虫特别稀有珍贵，不觉也朝着那小光点伸出手指来。哪知被他极快的捉住了手腕。
“别碰！”他低声警告，“这不是一般的萤火虫，而是人的魂魄所化。”
“什么？”
他示意她不要大声，以免魂魄沾染了太多的人气，而泯灭殆尽。
这萤火虫，虽光点微弱，但好在颜色呈清亮的绿，并不暗沉，所释放出的灵，也还很是新鲜。这么看，要不就是这府上刚有人去世，要不……便是活魂。肉身还在，只是被其他的东西给占据了，魂魄给活生生的逼出了窍。只是这些天来，府上有没有丧事，他是知道的……
“大~师~兄~”小丫头又猫身到了他身后，两爪颤颤的搭在了他的肩上，话音哆嗦整个人像临立在冬日的风雪里，“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魂魄化成了萤火虫飞不了多远，这魂魄许是属于这府上的人。”
她听罢，狠狠惊了一惊……心里快速想到一个名字，那股恐怖不安，也就慢慢的悬定下来。
“会不会是我娘亲香芹？她见我回府了，所以想来看看我。”
“……”她母亲去世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还保留着如此新鲜的灵。
风祁夜动了动唇。若说出真相，这胆小的丫头又会缠着他闹个没完。
“走，追出去看看。”
一路追着那只萤火虫到了后方的牡丹园。漆黑的夜里，萤火虫忽闪的绿光显得格外的诡异，她不太确定这魂魄的来历，总还是害怕的，所以一直拽着风祁夜的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这只魂魄化成的萤火虫带他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从那头最大的牡丹花丛中，又升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翠绿。
“这么多萤火虫！！？每一个都是人的魂魄？”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这些萤火虫全来自于同一个魂魄化身。”
“那……它们要干什么？这是在跳舞？”
“看下去就知道。”
它们在眼前舞动着。
起先，是三五只萤火虫围成一圈，渐渐，更多的萤火虫加入了阵势，由最初简单的一个圈，变幻成越来越复杂的形状……最后，所有的萤火虫都聚集在了一起，摆出了一个十二角星的形状。
“啊，萤火虫消失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那些缕缕光泽，全都像烛火被风灭去一般，如此散去，那里又成了漆漆乌黑的园子，若不是两个人同时目睹，仿佛会以为刚才一幕，不过是幻象。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她好奇得很，追着他问个不停。
“恐怕，这天严府上，不简单。”他字字暗沉，敲得她心头一片凌乱。
“打从一进府上，这偌大的府邸就已被设下层层结界。且结界，每日都在不断变换。”
“我明白了！”她忽然眼睛一亮，转头来看着他，“刚才那些萤火虫的阵法，就是在向我们暗示，结界由最初的简单进而将变得越来越复杂，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面上闪过一丝赞许……小丫头有时候，还不算太笨。
“只是最后摆出的五角星，意指什么呢？”
“这个……”他抿紧唇，沉默一下，轻摆了头，“暂时还不清楚。”
“这件事情你要保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懂吗？”他叮嘱道。
她用力点头。其实心里早就隐有预感，这府上……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又说不清个具体缘由。
“大师兄……”她弱弱的看着他。一同经历了这些，他是不是可将她列为同一阵线了？
“我想知道，莫师傅，他究竟出了问题？”这是她一直苦苦猜想却得不到解答的疑惑。
他听罢眉头一凛，用审视的眼神将她打量起来，她怯怯的挪动着目光……就告诉她吧。
“莫师傅早就死了。”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什么！！？”
“莫幽南的灵魂早已被魔物所啃食，如今他肉身里的寄居的，不过是个魔。”
“那你为什么不杀死他？？”她又难过又急切，抓住他袖口时豆大的泪珠都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我也想！”若是他有那个能力的话，“这只魔属地沉星，魔性强大，且沉迷于炼制斩仙剑，想要一统凡间。他不杀我们，还交给我们法术，让我们随意出入千灵山，是因为不想引起外界的怀疑，待到斩仙剑练成，又得到通天镯之时，他便打算用我们来祭剑。”
“那你……可以通知你的师傅紫安姑姑，甚至是你的皇帝叔叔，联合众人的力量来消灭它啊！”
“这件事情岂是你想的这般简单！”他甩袖蹙眉道，“莫幽南乃南天朝一代宗师，受万人爱戴敬仰，若是找不着证据贸然出口，很容易打草惊蛇，它会反咬我们一口，提前解决我们，就算，他们信了，这件事情必会引起南天朝百姓的恐慌，让临近的国家趁我朝弱势之时，率兵攻打挑起战乱，而得知这一切的圣上一面要安抚百姓的情绪，一面要想法子收服魔物……他哪有心情去调兵遣将？再者，这魔物也不容易降服，它若撒了泼，下山来为祸人间，导致生灵涂炭杀戮一片，就算最后牺牲偌大收服了它……可这样的责任与后果，谁又能够承担！？”
“……”这番深入着远的分析，让人心悦诚服。她先败给了银烜，如今又败给了风祁夜，究竟是他们太厉害太复杂……还是她的头脑过于简单，不懂得人世险恶？她揉了揉太阳穴，另可相信前者。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突来一个凌厉的低声呵斥，她给吓了一大跳，以为又出现什么非人类的突发事件，仍熟练的以风祁夜为盾牌，速速躲到了他的身后。
烛灯高挑下，她才看清殷复丹的脸……冰冷而阴森。
“大夫人。”风祁夜与殷复丹见礼。殷复丹也福了身，眉间情绪，到底敛藏了大半。
“不知这么晚了，王爷与小女在此牡丹园，作何呢？”一双精锐的眼睛，交替却不着痕迹的打在她和他身上，淡淡，却颇有深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抓个正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