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皓白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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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又伸手，将陷入沉默的段绫嫣揽进怀中，让她坐在他腿上，塞给她一个酒杯，轻语道，“来，陪我喝酒。”
这个怀抱于来她说，或许不算生疏。
幼年时多少次摔跤哭泣，恰逢哥哥不在身边时，总是他将她扶起身来，然后抱在怀中。他不会说很多安抚的话，顶多只是静静拍打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停止眼泪为止……如今。
如今，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关系，同样的姿势，她觉得身在一片迷雾中跌宕，他变得估摸不透，深不可测，她亦不知前路是光明，或是更沉的黑暗，只是在这方同样气息的怀抱里，拼命寻着往日的记忆，已渐渐听不清，耳边笑语。手中杯，握不紧，颤着，颤着，就快松手之际，又被一个温暖的掌心给包裹了住。
“怎么了，嫣儿，不想喝吗？”他似乎不经意的问，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哪知她惊猝的速速抽回，他几分会意的又疾速抓住，撩开袖口，果然，那白嫩肌肤上，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姑娘不听话，教训总是难免的。呵呵……”王金花才准备安静的功成身退，又瞧见了他蹙的眉。
银烜沉默片刻，怀中的身躯，正一颤一颤的抽泣。
他的嘴角很快又扬起了一个美弧，王金花这才眼睛一亮，松了口气，看来，这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你说你找人来试过她，我想知道，究竟找了什么样的人。”
“原来公子……对这些事儿感兴趣。”王金花自以为是的想，这位客官的口味还不是一般的重咧。喜欢先听几个桥段助助兴。
将那两定沉甸甸的银子收进了荷包里之后，王金花便喜笑颜开的招呼了老七老八赶过来。
银烜很敏锐的感受到，当她见着那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后，身子又是一阵哆嗦，跟着极快将的头埋下，故意偏躲着目光。
银烜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因为感受到了安抚和保护，段绫嫣意外又小心的与他四目交接，银烜的眼中仍是漾着一湾浅笑，看着她也好，不看她也罢。看来她这半真半假的害怕，多少还是收到了效果，猜度着，银烜他这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就是他们啦……”王金花将那两个小厮拉到了他面前站着，老七老八均一脸醉意，连连嬉笑点头，目光跟吸盘似的，牢牢将她锁紧，那模样要多作恶有多作恶，她别过头，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圈，故意又勾住银烜的脖子，往他怀中挪了挪。
老七才酝酿好故事始末，打算先开口，好讨得赏银。
“闭嘴！！”哪知，银烜陡然换下了那淡笑，一道利光将他们横扫而过，寒寒彻彻，老七浑身不自觉的一抖，话全给梗在了喉咙，转面与老八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王金花，不晓得怎么回事。
“客官，您这是……”虽见这情形有些不妙，王金花依然端出贴上脸的笑容来，小心询问。
他不答，只一个眼神，就让王金花缄了口，有些后怕的站至一边。
“银烜，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她凑在他耳边，低低的说，心里像是有了答案，可仰头，当他低眉再望，唇边一抹笑，还是让她捉摸不透。他又取了一杯酒，亲自放到了她的唇边，喂她喝下去，她本是不愿再触那辛辣苦汁，可他不让，用杯沿轻撬开来她紧闭的唇齿，一袭香泽顺着喉咙落了下去，她一惊，竟是清甜清甜的。
“伤口没那么痛了吧。”他挑着唇，问。
她惊异的点头……他什么时候在酒里放了疗伤药？
“客官，您请慢慢享用，我们就不在此候着，打扰客官的春宵一刻了。”刘金花也是摸不着情况，不晓得他们俩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便带着丫头们和老七老八急急忙忙的要出去，哪知才到门口，厢阁的门竟自己关上了，合拢得紧，任她如何摇动都再打不开，都给急煞了。
“客官，您这是……？”王金花目露惊恐的转过头来，方记起了那丫头的话，有些后悔起来，妖孽的生意，若做不好，可能是要赔上性命。
“嫣儿很想离开这里吗？”他轻扫过他们一圈，除了木棉，其余三个人都吓得跪在地面，瑟瑟抖动。他将她的下颚扣起，不让她逃避。
“若是用你的一心铃来交换，你可愿意？”她点完头后，他又这么一问。
段绫嫣瞳仁骤然惊缩，咬紧唇，不可置信。
真可笑啊。
一时间，人人都变得可笑，唯有她……可悲。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她强逼自己隐下那股悲凉，学他一样的笑着，回望。
他依然托着她的身子，仿佛宠溺的搂抱在怀中，想了想，道，“算是吧。”
“如果我不答应呢？”这反问，银烜可知，有多残酷。
“不答应？”银烜将目光飘向地面跪地埋头的两小厮，冰凉的说，“那么，你就继续留在这地方，我会当做今日没有遇见你。”
“你……！”是意料中的回答，却心里头，仍是抑制不住，悲愤如潮。
“别激动，嫣儿。”银烜伸出手来，手指轻触上她骤然绯红的面颊，柔而痒的划过。
“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留下来的后果，会很严重……你好好考虑。”
“不必考虑了。我不会将一心铃交给你。”她推开他，从他身上站了起来，转头，他正凝视于她，目光说不上是深是浅。
“他对你来说真这么重要？”银烜嘴角轻挑，黑瞳泛着幽淡的光，她不知怎么看到了他鬓发，顺着垂落目光至发梢，那里如此的银泽，炫目。
“我的回答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她反问，他沉默，抿唇笑了笑，眼中有了欣赏。
“重不重要都好，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那一袭温柔气息，与那最后见着的，如冰刃般装了地狱的眸子不同，旖旎于掌心，由上至下的赋予了她一片冥黑。
温柔的，被蒙住了双眼，温柔的，被他轻拥入怀。
温柔的……残忍的……
她听见了刺目的惨叫，划伤了耳膜，割裂进了心里，身子都在随那声音，有了颤动。
她嗅到了浓重的血腥，铺面而来，与他指间的淡香一同窜进她的鼻息。
她挣扎着，他禁锢着，于是她从微微露出的指缝间，见着了这样一幕。
那两小厮，眼球暴突的横躺在地面，地面全是血，从暗色到鲜红，蔓延一地，其余几个丫头姑娘们全都吓得忘了反映，只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噤若寒蝉，面白若霜，也包括王金花在内，她见着她正趴伏在原地，头埋得狠下，并没有四处张望，只是身子如筛糠一般的狠命抖动着。段绫嫣看着，微牵起唇角，笑了一笑。
心想，这下……什么仇都报了。只是快意里，也纠缠了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恐惧。
银烜接住了晕厥过去的段绫嫣，一手轻收了回剑，剑刃依旧如雪一样皓白不染，仿佛与眼前杀戮没有一丝关联，他看了看，放回了剑鞘。
见迟迟没有动静，刘金花这才眯了眯眼睛，极为小心的抬头探看。心里琢磨着这少年公子当真是妖孽不成？根本没见着他是如何出手，他是怎么杀了老七老八？自然，她是不知道有剑气这么一种说法。
“公子……饶命啊……”王金花带头一声惊洌哭嚎，唤醒了其他那些神情呆若木鸡的姑娘们，皆随她们的金花妈妈跪伏于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求饶的话。只除了一个人，便是一直处在角落的木棉。
“你们不必担心，我不喜欢杀女人。只是……”银烜用手指轻轻抚上怀中人儿那微蹙的眉心，目光漫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刘金花的身上，刘金花浑身一僵，脸色垮了下来，已感大事不妙。
“只是金花妈妈你……”清幽的声音。
“我……！！！！”
那一剑速速劈头砍下，刘金花是躲不开的，只能用手臂挡在面前，发出怪异的一声惨呼，再睁开眼时，鼻头有些刺痒，那把剑，就堪堪停在了那里。顺着看过去，是银发少年公子，弯起唇角的轻笑。见自己还活着，刘金花舒了口气，也冲他笑了笑，面上紧皱的五官也舒展了一些，这活着，就好，就好！就是头顶，怎么凉嗖嗖的！再小心的骨碌着眼珠子，向下，脚边看去，一边伸手摸了摸脑袋。
便又是一声凄厉。
“饶，饶……”刘金花捂着头发被削光的脑袋，口里瑟瑟出声，他手中的剑依然未放，只是眼中的玩味，渐渐，凝成了杀意。剑尖换了地方，刺刺痒痒的顺着她的鼻梁向下划过，留过之处，布满了密密的血珠子，最后，停在了喉咙的位置。
“到此为止。”
“慢着！！”
想不到，此时浑浊空气里，会出现这样一个清澈声音，他停下了动作。
木棉绕过血迹，小心却镇定的走了过来，道，“若是我告诉你，嫣儿姑娘的贞洁并未受损，你能否放过刘金花？”
“哦？”他诧异的挑了挑唇角，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儿，眼中冷杀，一时未完全褪下。
“是我……及时救了她。”木棉又向他靠近一步来，“就算还我一个人情，请公子莫再徒添杀孽。”
银烜但笑不语，将她看着，直到她，有了想躲开的冲动。
他将段绫嫣横抱起身，抬起脚，一脚将刘金花踹开，朝着门外迈动步子。
“公子如此怜惜嫣儿姑娘，想必，她一定是公子的心上人吧。”
木棉追了过去，跟在他的身后，傻傻悠悠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乱猜测。”银烜顿住步子，没有很久，又向前行，拐下了楼梯。
木棉仍是执意的尾随过去，“公子请带上木棉吧，请让木棉追随公子。”
“你不该呆在这里。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他方才一直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鬼魂。只是接近了，才有一丁点的感应。这鬼魂不知什么来头，身躯一层极浅的淡蓝，若是他没估错，她该是肉身被毁之后，借了蓝玉重新铸造了身体，只是蓝玉这样稀有的活玉妖，她是怎么捕获的？
“不，木棉并无可归之处，木棉早已忘了前尘世事，重新醒来后，一直漂泊无依，随路随缘，请公子成全木棉。”木棉快步的绕到了他的前头，坚定又胆怯的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拒绝的话，木棉心中一喜，这算是他的应许吧。
“只是跟了我，日子不会平淡，将来重重险境，我不一定会顾全你，最坏的情况，可能你会灰飞烟灭……不怕吗？”这次，他转回头来。
“不怕！”她几乎脱口而出，那股子喜悦，将他弄的楞了一楞，她自觉失态，赶紧的偏过头去，些许羞涩的。
“我想问问，嫣儿姑娘是你什么人？”
“鬼都像你这么好奇多事吗？”
“啊……？我……”她就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乎怀中那个姑娘。
“她是我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皓白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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