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狼师兄！你别跑！》汐不念冬雪

36、几分微颤

　　段绫烬还伫立在那里，很近的距离，却似乎成了遥望。他抱着妹妹仍然跪着，雨水顺着他的黑漆的发梢，落到了她的面颊上，那膝下，全是碾碎的花香……他的手臂不再那么抖动得厉害，连同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后，全部的情绪都已死去，只依稀，见着他眼底流过了一些东西。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风祁夜挤出一句生硬的安抚，只是出口，才惊觉这话里的冷淡与疏远，果然惹笑了段绫烬，他轻扯着嘴角，那笑意，最哀切，也最决绝。
　　“大师兄，可笑么，我突然记起来你上次问过我的话。”他用手指，轻轻抚着妹妹的眉目，“还记得我的回答吧……便是上天落地，我也要寻到她。”
　　月色在雨中，依旧不减清辉。他轻轻放下她，站起身子来。仰头，雨水变得咸湿，顺着轮廓流进嘴巴里。
　　又一个人影，推门而来，风祁夜错愕回首，不曾料到，悦城会出现在此。
　　悦城步下台阶，裙尾后拖着肮脏的泥水，染了那一身湖蓝丫鬟装，迎风遥对，她并未出现如何的表情，比如哀戚，比如歉意，她只是停下来，伫立在雨中，与那头陡然聚集过来的一簇冷冽，对视。他却总是能见着别人看不见的她，比如，那瞳仁里旖旎的星点笑意。
　　“是我……我也有责任……”她轻声开口，雨声，让这细语听起来几分微颤。
　　段绫烬终于迈动了步子，眸子里的黑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微扬起下颚的同时，剑刃出鞘，剑刃也同他的心一样，肃杀狂狂，期盼着鲜血的洗涤。
　　“不要，烬。”另一只剑挡在了他的剑上，段绫烬扬起目光，风祁夜的眼神，倾露了从不见与的软弱，但他的行动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了，他绝不退让，定要守护这名女子。
　　“就算你杀了她，嫣儿也不会活过来。”剑与剑紧紧相抵，雨水向着剑柄两端慛慛流去，湿了一片衣袖。
　　“你永远也不会体会得到，我如今的心情。”那瞳仁骤然凌厉，风祁夜亦不再松懈，举剑应对，一白一蓝的两个人影，于滂沱中剑影飒飒，纠缠不放，悦城处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始终端着一丝冷笑。
　　青冥剑剑握在手中，愈见沉重，将什么给压上了心头，他终，再举不起。
　　跌落在地时风祁夜扔掉了手中的剑，剑在雨中，一下子滑的很远。
　　很快胸口刺进一股剧痛，风祁夜侧过脸，吐出一口血……这才，觉得好过了许多。
　　“没有人能够带走她。”又是一声，剑落了地。
　　风祁夜再抬头，他已经抱着妹妹，踏着步子，摇摇向着有月光的方向，亦步亦趋的迈去。
　　他知道他无法在这个时候阻止他，他亦不知，若是情深至此，是否逆天而行，人就能够扭转命数……？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夜，你的伤……我帮你治治吧。”悦城叹息的将他扶起身子，风祁夜淡淡的挣开她的手轻摆头，这伤，怕是烙下了，一生无法治愈。
　　“不去阻止烬，真的可以么。”她怅然的望着前方，前方除了夜和雨，什么都没有。
　　他低低笑了笑，俯身拾起剑，好好收回了剑鞘，“就让他去拖住鬼差。说不定，可改命数……”
　　阴雨月不落，乃天之缝隙轮转。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只是身为凡人的他们，却始终算不出最后的结局。
　　此时若是灵力耗到最强，聚念以心，便能制造出一种结界，名叫，困世。任何鬼差都无法靠近，取走不了想要守护之人的魂魄，但时辰有限，若是超过时限，当结界崩裂之时，自己的肉身变会化为死魂，被鬼差一同给带下去，这，便是挽留的代价。烬，该是想和嫣儿一同携手黄泉罢……
　　那么这段时间内，她的魂魄，该是没到黄泉，只是不知游离去了哪一方空间。
　　为何。心里晃动的全是她的影子。
　　为何眼前总挥之不去，是她甜甜粉粉的笑靥，是她调皮娇俏的生动表情，是她总惧着他的可爱模样。他总是笑话她蠢，又嫌着她是魔子的身份，从来对她冷淡不已，她却总是以最纯净的眼光看着这人世，热热闹闹叽叽呱呱，像只停不下欢快的小麻雀，人世于她，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幸福，因为有个可依靠相伴的人。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八方山的仙雨亭。发痛的目光轻扫过这四周，他的眼睛骤然痛苦的眯起，若是，他能再早一些赶到……
　　他记得上次紫彤赠送给他了黑陀罗的种子。好在，还随身带了一些。
　　他取出黑陀罗，拿在手中凝眉端详，慢慢的，放到唇边。
　　一团亮白的光团幽幽飘飘的停留在他的面前，幻化成一个白胡子的小老头。
　　小老头见他正要服食黑陀罗，不禁大惊道，“小夜，吃了这玩意，你可能从此一去不返，你可想清楚了？”
　　原来是这八方山的山神老头。往日来这八方山除过几次厉害的妖孽，也不晓得是怎么，便和这老头莫名攀上了几分交情。
　　“有时候，还真希望做人不要事事都想的太清楚。”时间久了，觉得疲累，且无从喘息。
　　一转眼，那手中的黑陀罗已被小老头给夺了去，他懒懒的看了一眼，伸手道，“拿来。”
　　“啧啧，你看看你。”小老头倒是颇有兴致的凑近他来，左右观察，又稀奇道，“哟，这是怎么了，我说小夜，想不到你也会露出这样难过的神情，是不是心疼小嫣儿，想着人家念着人家啦？”
　　“少废话。”他隐有不耐的样子，让小老头觉得更加来趣，他这是说中了，说中了！
　　“真不明白你那什么眼光。为何偏偏一心系在那悦城丫头身上！”小老头咳咳几声，绕在他身边来回踱着步子，频频摇头抱不平，“其实小嫣儿是个挺招人喜爱招人疼的孩子，我就是喜欢小嫣儿，小嫣儿多单纯善良啊，上次她为了给那黑灵拾珠算，好让他早日投胎转世，她拼命起来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不像那个悦城丫头，心肠那么歹毒……”这事儿也是从无岸崖的山神婆子那里打听来的，可惜，他们做山神的，不可插手凡尘俗世，改人命数，若不然，谁舍得看着那可爱丫头枉送了性命呢。
　　“悦城她有她的苦衷。”他平静的说，却掩不住替悦城急着辩护。
　　儿时的经历造就了她冷冽决然，孤傲不羁的个性。
　　她原本也是个幸福里泡着的孩子，拥有一颗比谁都温柔善良的心，只是当亲眼目睹母亲为救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而被狼群分食，而父亲却懦弱的躲在一旁唯保性命时，她便再不信这世上还存有什么真情依恋，之后父亲仍是自私为己的，为了利益，不惜，将她千里迢迢的送来这天朝皇宫里做了人质公主，试问，那时，孤单无依的她，谁能理会她心里的悲凉？他还记得他头一次问起她父母时，她的高声冷笑和脸颊上两行清泪，她说，这个世界上再没什么比人的心，更可怕更让人心寒的东西。
　　相比起悦城，一直活在哥哥庇佑下开心成长的段绫嫣，便幸福许多。有时甚至看着嫣儿那副不知世愁的清亮眸子，他都感叹起老天的不公，为何生为魔子的她，却拥有这样美好的人生，而那样的悦城，又有谁去垂怜疼惜她那飘零如残叶的身世呢……
　　“其实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什么正邪之分，只有人心的善与恶。”这句话，让他惊了惊，他再转眼看着那老头，只见他锊着胡须，笑的透彻人心。
　　“你又何苦总执着与那个不由人决定的身份呢？悦城也好，嫣儿也罢，她们的身份，命运，从来不由她们选择，但人生际遇与后天的处世，却是你能真真切切看的见的东西，所以你，只要做回你自己便好，不必恨，不必惋，不必怜。”
　　“我只是……很想救嫣儿。”他竟脱口而出，这样的想法，这样深深埋藏的想法，几时成了形，他都不得而知。
　　“哈哈，很好。很好。”小老头爽朗的仰面笑开了，“嫣儿命中出现了如斯你这样的男子，或许她确实命不该绝，许是再待嫣儿伴在你身边久一些，你终会改变对待她的看法，爱上她也说不定哟……”
　　风祁夜斜眼睨着笑个不停的山神老头，才没一会正经，又恢复了原样。
　　“谁会爱上那个不懂事的臭丫头。”他闷闷的说，张开嘴，将黑陀罗丢进了嘴巴里。
　　“既然这样，我八方山神便破例助你一次。我现在以六神之灵，锁住了你的心魂，若你能在两个时辰内将嫣儿的魂魄带回来，我便向榆仙老树精去讨个人情，要回一个能还她肉身的榆仙果。”
　　他抿唇一笑，想言谢，老头子到底洞彻先机，摆了摆手。
　　“去吧……”
　　那一扇帷幕于空气中缓缓划开，他踏着光线顷刻间被没了身影。
　　炽烈的白光照射得有些晃眼，风祁夜伸出手来挡住视线，面颊上贴上了几片冰凉。
　　雪……？

作者有话说

　　筒子们可以猜猜夜和嫣儿去到了哪里。。。猜到有奖，猫吻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