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狼师兄！你别跑！》汐不念冬雪

33、新的打算

　　偏厅廊边倒是摆了一个极大的，和她差不多高的花瓶，简直是专为她量身设计的，躲在花瓶后，这厅堂内的一切就一目了然悉数眼底了。
　　他起先是发了一顿脾气，这还是头一次，她撞见他如此恼怒，颇有大少爷的风范和贵气，平日在她面前，他总是百般迁就千般温柔的待她，她还以为，他生来就是这么个温润脾性，不料，他也有这样蛮狠的一面。
　　那几个丫鬟嬷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头上像顶了千斤重，身子瑟瑟弯曲的伏在地面，样子挺可怜的。她才想走出去，帮他们说说情，忽然看清，其中一个丫鬟虽与她们同样姿势，但微垂的面上并无惧色，反倒唇角边还禽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奴等都是按照宫里和段绫府上的吩咐办事，听命于主子，并非奴等自己的意思，驸马爷又何必一定要迁怒呢……？”只听得这样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那丫鬟扬起了下颚，她也看清了她样貌，好一个玉黛翩柔的娇俏佳人，面若桃粉，双目水灵，她都不禁看得痴楞片刻，若是男人见了，怕是没有不心动的吧……只是这面容，怎看得几分熟悉？
　　“好大胆的奴才。”他眸色微凛，话虽严厉，话中却平静下来，并不见怒意。长摆一掀就着座位坐了下来，端起茶盏一杯送到了唇边，似笑非笑的扬眉道，“你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要了你的命。”
　　“奴婢知道驸马爷是个明白人，绝不会枉杀无辜。”丫鬟答道。
　　“真是可笑，这些年我一直在千灵山跟随师父修炼，你又如何知道我的为人？”他仿佛是甚感了兴趣，问话时，一手还磕着杯盖。
　　那丫鬟抿唇，娇俏一笑，竟大胆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许是好奇心作祟，他倒并没斥责她的无礼，而是应了她，大步的走过去，那丫鬟站起身来，踮起脚尖凑到了他的耳畔边，低语了些什么，他眼神中疑惑渐消，有了一刻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十年前，那个掉进山妖陷阱里的姑娘。”
　　“那时承蒙驸马爷出手相救，不然奴婢现在也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丫鬟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挂心。”他浅浅一笑，因为记起十年前那一段渊源，这会少了许多严肃。
　　“对于奴婢来说，驸马爷的恩情，奴婢自会永记于心，他日必会好好报答。”丫鬟的脸上飘上了两片朦胧的红晕，话语渐轻声，还似乎因为羞涩，微微偏过了脸。
　　“不是要量身定做婚服吗，这就去吧。”他并未看出姑娘家的心思，只是不再为难，剩下的几名丫鬟嬷嬷一见驸马爷“开了恩”，这才从石化中恢复过来，开始忙乎，簇前拥后的伺候着他出门。那丫鬟，却还站在原地。
　　“你不一同去吗？”他转头来，问了一句。丫鬟眼中闪过欣喜，但很快又不着声色的敛了情绪。
　　“今日奴婢想亲自下厨为驸马爷做几个拿手好菜，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报答，只是望驸马爷不要拒绝奴婢才好。”她颔首作答。
　　他一笑，算是应许了，再转头，丫鬟便目送他便踏出了这门槛。
　　此时，她只看到了一方靓丽的背影，那背影，仿佛是许多情感的凝聚，比如期盼，比如孤寂，比如爱慕……她开始迈动步伐，款款而优雅，那身湖蓝丫鬟宫裙穿于她身，一点也不显平庸，根本掩不住她那一身高贵不凡的气质……她竟吸引了她，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跟随她，直至，看清园子中，另一个身影，她方记起，她果然是与她见过面的。
　　“夜……”悦城唤着他的名字，快步走了过去，此时风祁夜正依靠在一棵树上，阳光透穿透茂盛的枝桠，揉碎成了光粒，一明一暗的落在了他的侧脸上，她背着手，调皮的转到他的面前，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几分眷意，几分无奈和黯然。
　　“一定没想到是会是我吧。”悦城摆弄着发辫，露出姑娘家特有的活泼娇俏，他这么看着她，不再目光流转，但是当悦城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又极快的偏移视线。
　　“你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这，并不合规矩。”半天，他突突的冒出一句。
　　悦城却不以为然得笑了笑，“我不信什么大婚之前不能见面的习俗，十多年前我就认定了，他会是我的夫君，是我这辈子命中注定的男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缘分，只要我不放手，那么谁也解不开。”许许深情，捆扎着几丝霸道，他是她儿时的救命恩人，她还记得，那时他只是个没她个高的小男孩子，这许多年过去，她等待的男孩子已经长成了这样一个俊美不凡的男子……
　　风祁夜动了动唇，但是始终，还是沉默了下来，“我会祝福你。”他抬眸，与她对视，嘴角化出浅浅弧度，她一笑，灿若桃李，点了点头。
　　“夜，可别说，你很久都没回一叶桃心看看师傅和璃儿，师傅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惦记着你的，尤其是璃儿，上次见着她的时候，她就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放，不停追问，夜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看她……”
　　“我知道了。”他平静的说，却是急着将她打断。悦城不说了，只是微笑，如此平淡的微笑。
　　“我只是把璃儿当妹妹。就像你看待我一样。”他苦笑。
　　“好了，夜，打起精神来。”悦城并不在意，伸手来，义气的拍了拍他的肩，神情又变了一些，秀眉间，几丝隐约的忧悒。
　　“这个是你母亲亲手缝制的平安符，内里有她的头发，她说，纵然她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但是她从来都没忘记，你是她的孩子。”
　　他默默接过，将那金丝绣线的平安符攥在手心里，越来越紧。十多年来，每年母亲都会为他缝制一个这样的平安符，只是母亲知道吗，每每当这些系着她头发的平安符紧贴上他的掌心时，他的心，有多痛。
　　“皇上还是不肯原谅她……是吗。”他问，声音低沉而暗哑。
　　悦城面上的微笑慢慢敛去，但还是保留了一丝，挂在弯起的唇边。
　　“夜，别灰心，千秋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妹妹，你是皇上的亲侄儿，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原谅你的母亲……毕竟，他还是很记挂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记挂！他也大可不必记得这个世上还有个我。”他握紧拳头，眸光中搁浅的伤，霎时化成了一道冥黑锐光，“我只是希望他能记得，母亲，到底与他是这世上仅有的，骨血相连的亲人，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都不值得他将她困在西冷园那荒芜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
　　“你知道吗，你的母亲，就算到了如今，她还在守着你父亲回来的日子……”这一声幽幽长长的轻叹，诉尽惆怅。
　　他听罢，却冷冷的笑出了声，“我没有父亲。”
　　“倘若这一世，让你再次遇见他，你会选择怎么做，会将他带回你母亲身边吗？”她小心试探的询问。
　　“不会。”他的双眼又恢复了平静，死水一般的平静，绝决。
　　“我会拔出剑，亲手杀了他。”
　　悦城怔了怔，随即低声自语道，“那样，你的母亲，该会有多伤心啊……”夜，你还是不懂，情为何物。
　　“谢谢你，在宫里一直帮我照顾母亲。”他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你还有什么要对你母亲说的吗？”她又恢复了笑容，轻快明亮。
　　“我……”他淡淡的闭上了眼，“我想看看她。”
　　“我想千秋公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总有一天，她会释怀这一切，答应与你相见的……”悦城说着，转过身子，那两簇目光直冲那头厢房边的大树。
　　“夜，你看你，一时心绪不宁，陷进了自己的沉思里，连警觉都没了。”悦城狡黠的笑了笑，他即刻随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不禁，眉头蹙得很紧。
　　她是极不情愿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但是无奈，行迹暴露，只得尽力整顿表情，亦步亦趋的向前迈去。
　　那女子在前方，一双顾盼流光的美目将她有趣打量，掩嘴偷笑时，娇媚可人，婉转灵兮，一举一动都那么美不胜收，堪比仙子……而她。
　　她终于走到他们面前了，她看见风祁夜又重新依靠在了树干上，还是悦城来时的那个姿势，眉间几缕隐约的烦躁，基本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
　　悦城伸出手，将她头顶插的树枝一根一根的拔下来，又为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她的手带着一股淡淡好闻的橘叶香，嗅到这个几分熟悉的味道，她不禁抬眸，看向一边沉默的风祁夜。
　　“你伪装的树木不太成功哦。”悦城轻点了点她的额角。
　　她张了张嘴，眼神一直发蒙。从悦城那好看的瞳仁里，她看到了自己，那模样……算了，不必细致形容。只是感叹这么同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若是让人选，她想，就算是瞎子都会选悦城吧……段绫嫣慢慢垂下脑袋，在悦城这样的女孩子面前，她觉得抬头的动作很难。
　　“你……”她嚅嗫着嘴，终于还是顶着沉重抬起下颚，问，“你真的要嫁给我哥吗……？”
　　“对呀。”悦城丝毫不见扭捏，大方爽快的回答道，“我就是你未来嫂嫂，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嫣儿。”
　　“一家人……”
　　“怎么了，不开心我做你嫂嫂吗？”悦城牵起她的手，她这么问，她连摇一下头的力气都失去了。
　　“对了，麻烦你帮我给你哥哥传个话，好吗。”悦城抿唇，嘴角边绽放出夏日茉莉般的笑，那笑容都带了淡香，她都嗅到了。
　　“就说，今晚酉时，我在八方山的仙雨亭子里等他。”她眼中藏着一抹谁也不曾发觉的狡黠。
　　前些日子她就抓了一只蓝狐妖去到这个地方，并设了结界困住了那妖精。蓝狐妖是狐妖中最风骚的一种，据说她的媚术，这世上没有男人能逃得掉。原本她倒是要看看，她心爱的男子，究竟有多少修为和定力。
　　可现在，她心里头有了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