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狼师兄！你别跑！》汐不念冬雪

31、千钧一发

　　段绫嫣停了停，吞下了嘴里咀嚼了一半的花生，然后浑身，咋起一层冷汗密布。再看对面那可爱的小孩儿，他正死死盯着她，黑漆瞳仁里，盘旋着几许阴森笑意。
　　“姐姐，你就放心吧。”小李子还开口说话了，“我可等不到你大师兄那个年纪，因为……我早就死了。”
　　“哎呀，我说小李子……你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会死呢，真是说笑了，别吓姐姐嘛，姐姐胆子很小的，经不起你编故事啊……对了……姐姐茶喝多了，先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着，待会姐姐再过来跟你聊啊……”延缓计，先摞一堆善良含笑的废话挡在前面。
　　倏地站起身来，稳住一口气，呼啦啦的掀翻桌子，转身就往大院子里跑。
　　“哥……救命啊……”
　　“啊！！你别抓住我！！呜呜……放手啦！臭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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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空灵的鸟鸣自头顶划过。
　　她极力的颤动着眼皮，伸手摸了摸面颊，皮肤被风刮得有些微微的痛。
　　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环顾四周。
　　出了客栈？这里是哪里。头顶的天怎么那么高，那天际渲染的颜色，如同在千灵山时看到的青苍和鱼肚白，偶有几只雪鹭，扑腾着翅膀从云中穿过，她好像，来到了很高的地方。再看四周，一方空地，一片荒林，风卷着沙呼啸不停，前方，山脉连绵起伏，在乳白的雾气笼罩中，恍如仙境，只是，苍凉了些。她看清了那树立的石碑，上面清楚刻着……无岸崖。
　　难怪她觉得高，她根本就处在崖顶上。段绫嫣双腿打着颤儿，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这山崖顶位置不算很大，万一失足掉下去，怕是连魂魄都给吓没了，死了还没机会去阎王那报道。
　　“小李子……没人告诉你，姐姐我很畏高吗？”段绫嫣转身抱紧了身边笔直不动盯着她看的小家伙，就算他是个鬼，但为了站稳脚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见了，小李子的身后就是条丛林，应该是下山的路。
　　“好了，小李子，你也早日投胎转世吧，下次别开这种玩笑，姐姐回去以后一定帮你找大师来超度你啊。”看这小鬼似乎没什么恶意，段绫嫣定下心神，没那么怕了，于是拍拍他的脑袋，准备脚底抹油。
　　“等等！”小李子喊住了她，她惊的一下顿住步子，这次，他没强行拉住她的手，而是，牵住了她衣摆的一角。
　　“若姐姐真心可怜我，请帮我一个忙，捡起那悬崖下的珠算吧。”
　　她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妈呀。
　　“你不如直接说让我死掉好了。”她哭丧道。那个破烂不堪的珠算藏在悬崖峭壁上的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只够刚刚落脚大小，盘算一下这么危险的任务，恐怕于她来说，是九死一生啊。
　　“不是姐姐不愿意，姐姐实在没这个能力啊……”她赔笑的希望他能放过她，“你也真是，怎么就选上我了呢，若是换成我哥哥或是大师兄他们，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帮你，可我……不行的。”再次低下头来，连连摆手，坚定立场。
　　“姐姐，看着我的眼睛。”
　　“啊……？”
　　……
　　这个地方她认得，正是永安客栈。这些日子她每天都见到的场景。
　　掌柜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双鬓已染上了些许风霜，那眼底流露出的，全是温和与善良，他的身边站着他的小孙子，小孙子正在努力练习珠算，老掌柜的不时俯身，耐性教与，小孙子凝着的眉头忽然舒展，笑开了，仰头望着老掌柜，老掌柜点点头，慈爱的抚摸着小孙子的脑袋，她是记得这一幕的，也很为共鸣感怀。
　　一群凶神恶煞的强盗手持着大刀忽然闯了进来，四座之人无不惊慌失色，往门外逃窜的被一刀毙命，血溅三尺，来不及逃跑的，腿软的蹲在地面连连求饶，可那些强盗杀红了眼，不消片刻，地面已被大滩的血迹给淹没，那些丧尽天良的人却仰起头哈哈大笑着，望着自己制造出的修罗地狱，眼中露出恶毒的欣赏，老掌柜吓得两腿直哆嗦，两只枯槁的手紧紧护住怀中的小孙子，蒙住孩子的眼睛，缩在墙角。
　　趁强盗们掠走柜台里的银两之时，老掌柜的当机立断，牵起小孙子的手闯出了门外。暗夜中，前方是没有尽头的漆黑，而后方，是咄咄逼近的，代表着死亡的阵阵脚步……
　　没路了。无岸崖。
　　风声萧萧在清冷月色里，老掌柜绝望瑟瑟的跪了下来，而小孙子则是仰起头望着那天边遥远的月亮，眼中，也许是眷念吧。那些举着血刃的强盗就在身后，其中一个故意挥舞了一下手中大刀，老掌柜赶忙带着小孙子又后退了一步，只听得几声砂滚石头的声音……不能再退了。
　　老掌柜眼中的绝望慢慢褪去，他低头，含笑抚摸着小孙子的脑袋，嘴里说了些什么，小孙子也笑了，点点头，伸手拂去了老掌柜面上的泪。
　　两个身影同时消失在崖边，像是被风送走了一般。
　　那一刹那，孩子松开了手中紧紧抱住的珠算，珠算落在了崖壁的一块石头上，孩子笑了，那是微微满足，却眷眷不舍的笑意……
　　她擦了擦眼角，面颊不知何时一片冰凉，待到恍神再看，眼前又恢复了白昼，耳边风声依旧梭梭，眼前，那孩子的眼睛……她终于弄懂了那份缱绻与凄凉。
　　“若是帮你寻回珠算，你就能安心的离开尘世，好好转世投胎么？”她一步步的走过去。
　　小李子不言语，沉默的将她看着，然后点了头。
　　好吧，她投降了，姑且放胆一试吧。
　　段绫嫣仰头望了望天，老天爷啊，您可别这个时候闭上眼，好好看着吧，不然，这世上就少了一位美丽聪明人见人爱的美少女了，到时候您一定悔得连连泪流下雨，为祸百姓们发洪水那就不好了……她这么胡乱七八的想着，就摸到了崖边，摆出一个很勇敢的表情和姿势，可惜有点儿失败，还是夹带了一丝欲哭无泪。
　　好在这蔓藤够长，只要手里牢牢抓紧了蔓藤，沿着崖壁慢慢的，慢慢的下脚，踩到石头上，还是很有希望成功的。那个珠算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嘿嘿，终于捡到了。这时偏偏忽然来了一阵可恶的大风，乌发飘扬而起，盖住了视线。手心一个打滑，脚下又没站稳，就这么……
　　“啊！！救命啊……！！！”
　　还没掉下去。
　　幸好一手还抓着蔓藤，就这么荡秋千似的从那崖壁悬了空，还撞了上去，疼的泪流满面。她咬紧牙齿，绝对不敢往下看，只将视线牢牢盯着上方，但是有什么用呢，回答她的，只有响彻在山谷的，回音。
　　“小李子！！救我啊！！！”
　　这个没良心的小孩！跑哪里去了……
　　“再不救我，我就将你的珠算给扔掉啦……”
　　……
　　这个威胁也不管用，崖顶上，仍然一片安静，除了风声。
　　可恨！她为什么就狠不下心扔掉手中的珠算！若是两只手就抓住蔓藤的话，生还的几率明显会大很多……
　　可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奇迹？
　　只是真的，会有奇迹这种东西存在吗……
　　应该会有吧。她苦苦一笑，带着强烈执念的魂魄为了取回自己在人世间的回忆，不惜残留了千年，不消不灭，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得了的奇迹吧……
　　那一袭玉白的衣炔带屡，于戚戚山风中飘飘扬起。
　　她仰头，恍惚中被日头弄得炫目，那光影下的俊美轮廓依稀见着一些，一些就够了，她自然认的出那锋锐眸子中专属的冷傲不羁。只是万万料不到，绝境之时竟会是他，出现在此。老天爷真会耍她！这算是什么，找人来见证这一刻，目送她离开人世吗。
　　“风祁夜……”本能让她想开口说，救命，但这次她总算学乖了，他一定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过来，然后很无谓的说，如果不能自己靠自己，那就保持这个姿势吧。
　　他在干什么？一直沉默，似乎在犹豫什么。
　　她舔了舔唇，力道不支，手又往下滑了一截，该死的，手心生了汗渍。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个希望，既然风祁夜能到这里，就说明客栈的结界已经被打破了，那么哥哥呢，他会赶来救她的，是吗。
　　“大师兄……我哥呢！？”现在只希望风祁夜千万别泯灭掉了最后的人性，念在同门师兄弟一场，他能跑个腿，告诉她哥她挂在这里快挂掉了。
　　“烬正在客栈里，赔偿客人的损失。”头顶，传来他淡淡的回答。
　　她一个心绞痛差点就不稳的给晃荡了下去。
　　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难怪她戏弄起那些千年前的人觉得他们的反应栩栩如生，比如用剪刀剪去他们的衣服她会听见清脆的咔嚓声，烧了小二的胡子她会嗅到浓烈的糊味儿……原来眼睛看到的只是幻想，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与她生在同一个时代的人那！只是困在结界里被操控了。
　　“你还在干什么，扔掉珠算赶紧上来。”瞧瞧，多么冰冷的口吻，这生死一线之时，他又在事不关己的命令她。
　　她偏头看了看另一手中紧捏的珠算，这千年的眷念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若是这一松手，那孩子该有多伤心，怕是从此仍是孤魂野鬼的飘荡在这孤单人世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轮回转世呢……
　　“不！我要等我哥来救我。”她咬紧了已经发痛的唇，慢慢落下了视线，不再去看风祁夜的脸。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那么点难过，心里隐隐痛痛的。她知道他嫌恶她，在他心中，她就连悦城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怎么想到悦城那里去了。也罢……她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是还有一心铃吗，哥哥一定知道她出了危险，他会赶来救她的，但哥哥他是那么信任他大师兄，许是相信风祁夜会出手相救，若是风祁夜回头跟哥哥说他爱莫能助她必遭此劫……她岂不还是死路一条？
　　正这么弯弯绕绕的想着，忽然视线里，闯进了一只近在眼前的手。
　　她仰起头来，只见山峦天际边，霞光孱弱未冲破雾气，仿佛从太阳受伤的伤口里氤氲蔓延而出，而那云云霞雾下，风祁夜的脸，竟是被镶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有那双依稀透着冷漠的眸子，提示了她，这美景是多么的虚幻……
　　“快点，不想活了吗。”他蹙眉，催促着，她目光一闪，眨了眨眼，方从凝视中回过神来，暗骂自己都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刻竟然神魂颠倒起来，要知道这会儿机会多么难得，可能是他一时心动，良心发现，若是再晚些，说不定他便后悔了甩袖而去……
　　“谢谢你啊，大师兄。”她赶紧把爪递到他的掌心。
　　砰砰砰！
　　别紧张，她没撞到石头上。只是心跳。
　　一股陌生却源源不绝的温暖，自他宽大厚实的掌心注入她的身体，让她贪恋，却消不去内心的紧张，心里头打起了小鼓，一下一下的，她是怎么越来越陶醉了？眼前那荒芜山景，此刻却笼罩了一波江南烟雨，纷飞了几片粉粉桃花瓣儿……
　　“啊！！！！”
　　……
　　老天爷总嫌她经历的事儿不够刺激。
　　她立刻从绵绵飘忽的美梦中砸进了凶险重重的现实里，她正在以绝对接近死亡的可观速度向下笔直坠落，还没摸清楚是什么状况，突然又停住了，整个身子悬在了半空，她鼓起了十二万的勇气眯开了一条眼缝，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崖顶变得很高很遥远，脚下还是那个无底深渊，仿若连山谷里盘旋的风，都给吞噬了。
　　“风祁夜……这，这是怎么回事？”只见那把青冥剑没入了崖壁半分，他一手握住那头的剑柄，另一只手将她拦腰抱着，这一幕又将她刺激得梨花落雨，满脸惊泪。
　　“快扔了你手中的珠算！”他低吼道。
　　“珠算……？”难怪说她老觉得有人将她不断向下拉扯，她偏头望着那闪着黑光的珠算，原来是，珠算变沉了。
　　“扔不掉啊！！”她欲哭无泪的哀嚎。珠算似黏在了她的手心，且还在不断沉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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