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狼师兄！你别跑！》汐不念冬雪

14、旁观生死

　　走了一会风祁夜忽然打住步子，转回头，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小家伙的身影才慢慢清晰，她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颠簸，无奈腿实在太短，他走一步她要跑好几下才跟得上。
　　思量了一下，他只好重新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小孩儿见状眼睛一亮，扑腾扑腾的就扑过来，蹭到了他怀中，被他抱起身来。
　　“大哥哥你真好……人长得好看，心肠也好，一定有很多姑娘都喜欢你。”小不点很趁机的将脑袋舒服的枕在他的胸口，风祁夜斜了她一眼，她冲他甜甜的笑，露出两个小小酒窝。
　　前方路边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冰糖葫芦的小摊。流动的黑雾中，若隐若现，更显得神秘怪异。
　　摊主是个男人，还未接近，他已感到自他身上散发的鬼气。走近来看，这男人的面貌却模糊不已，五官不清，大概是因为，她这段记忆并不清晰的缘故。
　　“大哥哥！我要吃糖葫芦！！”小家伙兴奋的抓住他的衣襟，扯了扯，看来是彻底忘了她仍处在迷途中。风祁夜抿唇犹豫，想来，这不过是她的记忆，任他如何做也不能改变历史。
　　她接过糖葫芦，喜滋滋的捏在手心。才一瞬功夫，他再转身，那男人和摊子都消失在雾气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别吃了。”他从孩子手中夺过糖葫芦，扔与不扔，心下开始摇摆不定。
　　哇的一声小家伙哭了起来，哭声震耳欲聋，不停在他怀中哭闹扭动，他暗了暗眼色，慢慢的，又将手中的糖葫芦还给了她。
　　小家伙不是一般的嘴馋，立刻凑了过来，张开小嘴就啃了上去。
　　她吃的分外香甜，舌头不时伸出来，舔着唇边沾到的糖片儿，他一直看着，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好吃吗？”风祁夜瞅着她问，她已经将最后一粒糖果送进了嘴巴里，扔掉了竹棍，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
　　“嗯，好……吃……”她一边点头，一边用力咀嚼。
　　忽然小孩儿身子一紧，用手捂住肚子。
　　“好痛！！”立刻她在他怀中蜷缩成团。
　　风祁夜也蓦然惊怵，蹲下来，抱着她，让她平躺在他臂弯。
　　夜舞仍旧苍茫，只听得这哭号声凄惨稚嫩，直激人心扉。
　　他并不打算救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她一直挣扎不停，在剧痛的煎熬中翻滚浮沉。
　　又是顷刻间，从她胸口的心脏处霎时释放出无数根血红的丝线，将她捆绑束缚，她无法再动弹半分，乌黑的瞳仁早已失去光彩琉璃，变得黯淡，毫无生气，然后……开始吐血，大口大口的吐血……
　　不消片刻，满地已是红。
　　风祁夜抱着她处在那血红的中央，眼看，血色不断氤氲，蔓延，他弄不明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只觉像是被堵住，凝固了，原本清晰的思绪也乱成了麻，无数个疑问潮涌而上，他却再无力思考，只是抱着这具渐失生命的小小身躯，眼神仅有了一刻的颤动，随即，茫然。
　　水声荡漾，簌簌入耳，似近似远。
　　惶然张开眼，仍是冥河之上，黑檀似的河面上倾泻了夕时的云霞辉辉。
　　风祁夜慢慢张开眼，觉得可笑，方才那一刻，竟被这代表永远悲哀的残光给刺痛了眼。低头来看，怀中人儿还在，只是变了模样，不再是那娇滴滴的小女娃，如此给了他瞬间长大的错觉。
　　“幸好我及时将你们拉出来，不然就死定了。”紫彤一边撑船，一边用惊异却含笑的眼神将这冷峻男子重新打量，“想不到你真这么绝情，就算是你没办法改变她的遭遇，但倘若你救了她，至少这段恐怖的经历会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你却当真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孩子忍受这样的痛苦……对了，她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
　　“多事。”风祁夜转过头，话语不咸不淡，一丝烦躁一丝桀骜。
　　紫彤扬起面庞，直直迎上他微有波澜的眸光，“怎么，你就那么有自信可以不丢失一魂一魄走出那幻界？就算你行，可你怀中的小妹妹她不行，我可没想过真要她的命，只是试探一下，她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紫彤说着，一声悠悠叹息……不是他重要的女人。那孩子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紫彤有了几丝雀跃和落寞，这样的男人，不知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化去他心上久久冰冻的严寒。
　　看着那慢慢抿紧的刚毅唇角染尽了沉沉思虑，紫彤不禁露出俏皮的微笑，“我猜你一定还在想那窜冰糖葫芦里究竟是什么名堂，以及……她为什么吐光了全身的血液还没死。对吗？”
　　“你知道？”他转头对视上她的眼睛。
　　“以前好像听我姥姥提过，这应该一种极为属阴的法术，名叫铸魔术。”
　　“铸魔术？”听罢，惊异不已。
　　因这种术炼在术法中被禁止修行，所以他也只略有听闻，详情并不得知。
　　“她之所以吐了那么多血没死，是因为她全身的血液被换掉了。”紫彤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我想，她自身的血液可能是遭到了封印。”
　　风祁夜的眼睛微眯起，深邃瞳仁中，掠过一丝不小的波动，但很快，平息下来，淡漠的眼中，仍旧盘旋着疑问。
　　“她什么时候能醒？”他问，慢慢垂下眸子，目光停留在那张仿佛安睡却失去血色的脸蛋上。
　　“魂魄虽找回来了，但被水鬼吸走了不少人气。想要她尽快醒来，你就渡些灵力给她吧。”这口气里多少有些嘲讽。她才不相信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会为一个对他只有利用价值的人耗费他的一丝一毫。
　　他却让她极为意外的，缩紧手臂，拥住怀中的人儿，温暖若璨的灵光自他身体一点一滴流入她身。
　　这究竟是个什么男子？紫彤放慢了摇浆的速度，蹙眉思索。
　　仿佛从来没有被一丝感情牵绊过，那冷绝淡然中，却又总透了一抹极浅的温柔，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待到想捕捉时，又没了痕迹，只在心里记下了样子，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那温柔，许只是幻觉罢了。
　　段绫嫣的意志开始徘徊在苏醒的边缘。说是清醒，是因为这胸口宽大而温暖，像是白昼里的太阳，提醒着她天亮该起床，也是朦胧，怀抱宠溺吗……她不太确定，但确实寻到一丝守护的味道。
　　“哥哥……”原来是烬啊。他跑到她梦里来了。
　　伸出两爪，向从前每次和他同眠而醒时一样，朝着他宽大的胸膛磨蹭磨蹭，一边呢喃，“哥……你别抱得这么紧，人家胸口还没消肿……”
　　一只大手速速揪着她的衣襟将她拎起来，水平半圈隔离移开。砰地一声，段绫嫣摔在了硬硬甲板，揉揉眼，才看清风祁夜的黑脸拉的老长。又听到一阵清脆的笑，那双幽幽紫眸可把她吓得不轻，一个跃身猫进风祁夜的身边，再顾不得那么多的环住他的颈项。
　　“妖怪哟……”
　　如此辨别，风祁夜的脸似乎比那妖怪更可怕。
　　“再不松手，信不信我立刻将你扔进河里去。”他仍是目光如刃，眼风凉薄浸透肺腑。
　　段绫嫣唯有慢慢放开掌心，嘟起嘴巴闷闷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难道是我在做梦？”想不明白，段绫嫣歪着头，敲了敲脑袋，“我分明记得撑船的是个老婆婆。怎么一下变成这么漂亮的美女姐姐了？”时刻不忘发挥谄媚功力。
　　风祁夜是靠不住了，只能期待这臭妖怪听到好言语能放她一马，别连皮带骨的吃了她。
　　“对，就是你在做梦。”紫彤笑嘻嘻的回答，眼神一下子变成有爱的温柔，忽觉，这小丫头还真惹人怜爱的。
　　“对嘛，我就是睡糊涂了！”段绫嫣更来了劲，“那个死老太婆无聊又啰嗦，还心肠恶毒的想要陷害我……怎么能跟眼前的大美女姐姐比。”
　　段绫嫣忽然觉得周遭光线更加暗淡了……紫妖怪的脸变得跟风祁夜一样的黑。
　　漫长的沉寂让她觉得如坐针毡，一颗心总悬在半空，不断幻想自己被妖怪扑食的惨景。好在，对岸总算是看到了，船正在向岸边快速靠近。
　　“到了！到了！到黄泉了耶！！”段绫嫣再按捺不住兴奋，跳起身来指着那对岸欢呼。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如此开心去黄泉的人。”紫彤做了个抹汗的动作。
　　下船了，船头有些不稳，没良心的风祁夜自然是稳稳当当脚踩了岸，她跟在他身后想学习那个有些难度的动作，结果差点掉进冥河里去。好在，紫彤及时扶住了她的身子。
　　“小丫头，姐姐劝你一句，千万别对像这样的男子动心动情，不然，你这辈子可算是完了。”这句话，前面不远的风祁夜是能清楚听见的。
　　“放心吧。”她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这辈子我最爱的男人就是我哥。”
　　“……”
　　这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紫彤扶住额头有些歪歪倒。
　　“快一点。”传来他隐有不耐的催促。
　　她害怕被扔下来，所以赶紧的与紫彤告别，一步一跑的追到他身后。
　　“喂——要去找阎王爷办事儿不是走这条路——”
　　当她再转回头，紫彤的叹息似乎还在身后，只是冥河已经变得有了距离，那条小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暗色的波涛翻涌。
　　“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是要去哪里呢？”
　　段绫嫣瓮声瓮气的不停哼哼，风祁夜却不理会，径直向前，她几乎成了隐形人。这条道路越往深处走就越是阴暗潮湿，头顶没了那幻化的夕阳，就像是被一块糜烂的黑布块给遮挡了起来，暗色浓沉，仿佛是要将人心都给浸染于这种绝对的黑。她好怕什么时候不小心就给跟丢了，被独自留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真是比死了还惨。死了还有鬼差给你引条路呢。
　　簌簌有声，什么东西自前方向此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