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踪祭》艾伯伊

8、情窦开闺中生异 承皇恩福祸相依（4）

　　太子府内，未经雕饰的长廊在一片清冷的庭院里曲折回寰。廊外，细雪轻轻飘落，扫过绽梅的枝头，未及接触到地面就已消融成水滴。风吹过，带落一树的梅花，簌簌飞扬，依稀可辨的是那地上仍傲然挺立的琼蕊。冬日里的风刺骨依然，长廊里的女子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描金裘袍。那女子头上的步摇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随着女子轻微的动作，牡丹缀着的翡翠珠子发出叮铃的妙音。
　　“太子妃，百宝斋的师傅将您要的云海簪送来了。”身后的丫鬟轻声提醒道。
　　“这么快就送来了？”接过丫鬟递上来的篆刻有“百宝斋”字样的锦盒。
　　“也不算快了呢，您可是一个月前就交给他们打造此簪了。”
　　“哦？是么？竟又过了一个月……”被唤作太子妃的女子缓缓打开盒子。里面端放的是一支镂空的紫玉簪，繁复的纹路下，优雅的弧线凸显出来，将流云腾海那股若有还无的意蕴彰显无遗。
　　“八宝斋的师傅手艺日益精湛啊！”太子妃阖上锦盒，惆怅地望向廊外落了一地的梅花“好可怜的梅花，冬季未过，就已凋敝。”
　　身后的丫鬟都不再说话，她们都知道面前的太子妃不受太子宠爱。太子一心为民，儿女情事从未上心，个把月见不得殿下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苦了这位太子妃。这次的紫玉本是上个月皇上嘉奖殿下学习刻苦，赏赐的东海极品。太子遣人送过来，太子妃为此高兴了好久，急急地送到百宝斋打造云海簪。不想这一个月就再也未见到殿下了。
　　“玲珑，听说太子派蚩去北邙山找两位姑娘。”太子妃回过神问向身边的形容娇小的丫鬟。
　　“回太子妃，蚩的确去了北邙山一趟，但并未找到什么姑娘。”
　　“是什么样的姑娘家能让太子这么上心？”太子妃略显疑惑，记忆中的他不亲女色，对女子都是一副冷冷的模样。
　　“奴婢觉得那女子更可能是顾楼要的人。”玲珑安慰道“听说，前些日子，顾少楼主也曾派大风去北邙山的。”
　　“但愿如此吧。”太子妃轻叹。
　　这时，太子殿下的近侍小叶走来躬身道：“禀太子妃，殿下说下了御书房便直接前往武当，‘归期未定，还望勿念’。”
　　太子妃虽然难过殿下临走不曾看她一眼，但仍小心叮嘱：“小叶，转告殿下，山上风寒，注意加衣。”
　　“是。”诺罢，小叶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真的很爱太子殿下啊。似有些不忍“太子妃放心，属下会照顾好殿下的。您也要注意身体。”说完，小叶就转身离开了。
　　“他又走了，这次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他啊！”太子妃下意识地抚着头上的牡丹步摇。
　　他说她像极牡丹，富贵静雅，不骄不妒，适合做他的妃子。
　　所以平日里，她常带着牡丹，就这样，一个人，想着他……

　　再说大风前几日去沉木塔领罚，朝老大呵呵地傻笑着说：“臭小子，这次便宜你了。老子最近有事，没法去燕阳，你就代老子去一趟吧。听说影子那妞也在那呢，你和她碰头后，她会告诉你这次的任务。”
　　一到燕阳，大风就去了东庭十二楼。他觉得东庭被灭之事有点荒唐，毕竟这里还有大批的遁地精英，退守不是问题。
　　踏入残破的东庭楼宇内，大风立刻感觉到身旁有异。他足劲略施轻巧避过那斩凌厉掌风，食中二指并用点向那人后脊死穴。那人一击未中，身形瞬闪而至大风背后，又是一记破空掌。
　　“镜中楼月！”似是看出对方招式，大风惊呼。
　　那人听到大风道破它的招式却也不着慌，力道不改直劈大风颈椎。大风在昏迷前还在想：自己人下手还这么狠？
　　大风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马车内的。驾车的是位穿红衣的女子，她的腕上系着西域的铜铃，随着她每一次的挥鞭发出清脆的声响。
　　“影子。”大风轻唤一声。
　　“你醒啦！”红衣女子头也未回继续赶着车。
　　“为什么要打晕我？”大风倚在车门口一边揉着泛痛的脖子一边埋怨道。
　　“因为你话多啊！”影子回过头来冲大风狡黠地笑了笑，又转过去甩了两下鞭子。
　　“我……有么？”大风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呵呵，楼里的人就你我瞧着顺眼！刚才逗你的啦！”影子朝大风眨了眨眼又专心策马。
　　“楼主希望我们这次去武当山捉内鬼！”影子一边挥鞭一边继续道“把你打晕也是情非得已，东庭那里的势力乱得很，你那么大张旗鼓地走进去，不惹人注意才怪，敲晕你弄个假尸出去才不会生疑！这个我到了武当详细和你说。”影子又甩了几下马鞭“一定要赶在楼主的人马前到达武当山啊！”影子情急地又要挥鞭，却发现鞭子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像驾车这等累活怎是女孩子干的，你进来坐。我来吧！”大风坐到影子的身边，用力地挥了一鞭，马儿吃痛，立刻加速地向前。“放心，我们一定会在楼主之前到武当的。”
　　影子看向大风那张坚毅而意气风发的面容，心里不禁赞叹道：这就是我喜欢的男人啊！

　　毓衡再见到羯梅时，已是在武当山脚下。此时，身着碎花小袄的她正帮一少妇张罗饭菜——抬眼见到毓衡的一瞬，她明显动作一滞，但很快，她冲他展颜一笑。笑容宛若寒冬里的暖日，直照进毓衡的心底。当毓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他已然走到羯梅面前。
　　“太子殿下千岁!”羯梅巧笑着道了万福，“不知殿下怎会独身一人来此？”
　　“自然是凑凑这武林盟会的热闹啊！”毓衡展开手中的折扇，有意避开重点回答，复又眉眼含笑彬彬有礼地回问了一句，“上次行走匆忙，还未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羯梅，幸与太子相识。”羯梅俯首低眉道。虽然太子所答非问，但羯梅心里却了然如镜：太子一人独行，说明顾飖定不能来了。她不禁勾起嘴角，他错过一场好戏可怨不得别人。
　　“这里不是皇都，羯梅姑娘不必拘礼。”毓衡阖上折扇，望向羯梅的眼睛。
　　羯梅抬眼便看见这双深不见底的瞳眸，心里莫名的震惊：莫非他有意打探我的底细？是和顾楼联手了么？心里虽疑问重重，眼睛却不曾躲避地直视回去“既是如此，那羯梅斗胆称殿下玉公子吧。”
　　羯梅的双眸似水柔情，敛去彼时的淡漠，看得毓衡竟有些出神。好一会儿才悠悠道“‘人如玉，士无双’之意？”
　　这时，一名蓝布粗衣的少妇端着热腾腾的牛肉和馒头从里屋走出来。
　　“妹妹，这位是？”看见器宇不凡的毓衡，少妇微微吃惊地问道。
　　“姐姐，这位是洛阳的玉公子。”羯梅轻笑着接过少妇手中的饭菜。“玉公子，这位是我刚结拜的义姐。她做的熏肉在这一带可是远近驰名呢！”毓衡很配合地冲少妇微微颔首。他捕捉到了一点重要的信息——可是羯梅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玉公子，如蒙不弃，与我们一同吃个家常便饭吧。”少妇温文道。
　　“那就叨扰大姐了！”毓衡解开大氅，露出里面描金刺绣的轻裘，拢了拢随风扬起的衣带后才敛起前襟从容地坐下。
　　看到毓衡如此讲究入座，羯梅笑意更浓了：这个太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意思的多。也许，这次的武当盟会要比自己预想的更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