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香旧梦》世事一场大梦

3、旧梦易碎胭脂去

　　乱红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如何能让梦里从此不得翻身而又让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如何能这样做了之后还让金嬷嬷不怀疑自己，如何……
　　院子里的夜深了，墨泼似的天仿佛正在往不为人知的地方去，没有白亮的星闪烁，但是走过之处却只是有点点灯光。
　　“就这样吧，我可爱的小梦里。再见。”乱红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这句做出决定的话。
　　没多时，就已到了厨房门口，长春院的厨房即使是在夜晚，也是厨子值着班的，以免有什么大客人晚上也硬要上饭菜，这时候在厨房的是院子里资格很老的郑大厨，在这院子也干了将近六年了，正坐在灶台边打瞌睡，乱红看到郑大厨那肥硕的身子，不禁轻蔑的哼了一声，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轻轻的唤到：“郑师傅~”看郑大厨完全没有反应，又提高了声调道：“郑师傅~嬷嬷有吩咐！”然后故意碰掉了放在灶台上的铲子，“砰噔！”一声，铲子落地，郑大厨一个激灵，爬起身来。
　　“是红哥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郑大厨用肥肥的手揉揉睁开的眼睛，略带倦意的问着。
　　厨房的灶台除了炖着的高汤灶，其余的皆已凉透，郑大厨想着这倒霉差事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睡觉时间，就不由得皱起眉头。
　　“没什么事，是梦少爷今天被关到禁房中去了，嬷嬷吩咐不用给他送吃食。”乱红说完，就看到郑大厨明显更加深皱的眉头，停了一停又道：“不过梦少爷真是可怜，梦娘去了之后，也没个人能照管。”
　　不出乱红的料想，郑大厨立刻就接了话头道：“是啊，这孩子，可真是个好孩子，怎么就没托生个好人家，要在这院子里活受罪哟。”
　　“哎，是这个理儿，不过这时候来还有一件事儿想央您，今儿晚上我有事耽搁了没吃饱饭，不知道厨房还剩了些馒头没，我知道院子里不许咱们这样的人现在还进食，可我今天也没有客人，想来应该不碍事，所以想央您在厨房看看。”乱红一边说，一边用意味不明的眼光看着郑大厨，郑大厨心想，没吃饱？这怎么可能，院子里的哥儿们晚上也都不怎么进食，头一回有这种借口来要吃食的，略想了一想，郑大厨突然以为自己真的明白了乱红眼中意味深长的意思，连声道：“哎哎，是还剩几个，没事没事，平日里就知道红哥儿你是好人，只要不让嬷嬷知道就好。”
　　说罢，郑大厨便到橱柜里拿了三个馒头，用纸包了，递给乱红，一边小心翼翼道：“知道红哥儿你是好心肠，可别让嬷嬷瞧见了。”
　　“知道了，可真是，谢谢您了。”

　　夜风中传来的点点嗯啊声在这本该静谧的晚上显得尤为清晰，不知道又有多少风流或者说是污秽的事情正在发生。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的人，我能有今天的立足之地可也是太不易，乱红走在通往禁房的路上，默默的想着，给自己下着决心，梦里你可不要恨我，进了这长春院，我也只能为自己着想了，喂了你这最后一顿，再放你出去，也算是我乱红对的起你了——不过能不能逃的出去，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梦里，梦里！”
　　“嗯？什么，谁？”梦里已然饿的醒过来，正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听到有人喊他，连忙起身来。
　　刚起身，便看见乱红走进来，关上禁房的门。
　　“梦里，是我，我是乱红，来给你送点吃的。”乱红拿出刚才在郑大厨那里要到的馒头，让乱红和他一起席地而坐。
　　“乱红，你……你为什么……”梦里心里奇怪，乱红好像最近一直不太待见自己，上次还打了自己，怎么今天倒是好心好意了。
　　“哎呦，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小时候我就喜欢你，当然不忍心你挨饿了，快吃吧。”乱红知道，根本不必和梦里细细解释，就梦里那温吞懵懂的样子，根本不需要高明的谎言。
　　“乱红，谢谢你。”梦里赶紧抓起一个馒头啃起来，心里还想着，果然乱红还是对他好的，那次打他肯定也是为他好，不过为什么要打他呢，没关系，可能是乱红比较习惯这样，我不该就怨他的……
　　这边梦里吃着东西，本来馒头就干的难以下咽，吃了半个之后更加觉得嗓子干的难受，只得对乱红道：“红哥儿，我嗓子干的难受，也好久没进水了，咽不下去。”
　　乱红没想到效果这么快，马上急切的关心道：“哎呀，我没想这么周全，这可怎么办。”说着一副眉头深皱样子，转而说道：“那我去给你找点水，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梦里正渴的难受，赶紧点头，乱红留下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走出禁房的门。
　　过了大概一刻钟，梦里忍着口渴把一个馒头眼下，却觉得嗓子居然已经干涩的说不出话，而且又痛又痒，一边盼着乱红赶紧回来，一边想着自己不会是得了什么急症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般难受。
　　突然瞄向乱红走前掩起的门，梦里看到那并没有锁上的门，脑子里瞬间冒出很多歌念头，其中最清晰的就是，如果明天还有大人们来这里怎么办，可没有办法再躲避了，娘说让我离开这个地方，现在不就是一个机会么？
　　转而却又想到，万一被别人发现怎么办，万一被嬷嬷发现是乱红偷偷过来怎么办，不对啊，乱红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是嬷嬷给他的么，那就没关系了，乱红只是忘记关门而已，不算什么大过错……
　　想着想着，梦里的脚步已经渐渐向门口移动，嗓子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他想喝水，可是乱红还没回来，想着他该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那我还是自己出去吧，出去了就，自由了。
　　忍着万般难受，梦里轻轻地推开了门，抬眼见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人了，心中大喜，果然是好机会，记得离禁房不远的西墙边有个破洞，自己曾经从那里出去过，便赶紧悄步向西边走去。

　　“嬷嬷，嬷嬷！”乱红的声音在漆黑静谧的夜中尖细的刺耳。一边畅快的笑着一边轻拍着金嬷嬷的房门。
　　“什么事情？”
　　“嬷嬷，我刚才起夜的时候，见禁房门开着，进去一看，没人了！”
　　“什么！”金嬷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金嬷嬷便开了房门，满脸怒气。
　　“这么说，梦里那小崽子居然敢逃？他肯定不会从门走，你知道他可能从哪边出去么？”
　　“我也不太清楚，想来应该是从西边的院墙那个破处逃了，一直没修整。”
　　“好，带人过去，这小崽子居然敢逃，居然敢逃……”
　　漆黑的夜里燃起火把，一队院子里的打手整装向西边跑去。

　　梦里跌跌撞撞的往西边跑，记得应该不是很远，嗓子难受的紧，得赶紧出去找个地方落脚，到了西墙之后，顺利的出了院子。
　　看着静悄悄黑森森的大街，梦里心里不禁有阵阵的惧意袭来，不过这时候也没办法了，刚想决定往哪边走，却听得北边火光大亮，梦里心中一惊，该不是被发现了？赶紧快步往南边方向逃命。
　　身后传来叫喊声，真的是院子里的人，吓的梦里腿都发软，毕竟也才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经不起这么久的折腾，越跑越慢的脚步，越来越近的追赶，梦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被抓住了肯定活不长了，那就是要去陪着娘了么？
　　一有这种念头，就更加使不上力气，好像已经有人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肩膀了吧，在小小的身体缓缓倒下的前一刻，梦里心里透出一片冰凉的绝望。
　　“这小鬼跑的倒是快！”一个打手也气喘吁吁。
　　“看起来好像已经快不行了。”另一个打手看到梦里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忍心。
　　“抓回去交差就行了。”
　　“好，把他拖起来。”
　　几个打手准备把梦里拉扯起来带回去，却没想到梦里死活不愿意从地上起来，挣扎不止。
　　“敬酒不吃吃罚酒！打晕了带回去！”好像是个头头的打手吩咐道。
　　另一个打手立刻上去踹了一脚，正准备一个手刀下去就完事了，没想到一声嘶哑但用尽所有力气的“救命！”却吓了他一跳，好像是一个幼童化鬼才能发出的凄厉声音。

　　“住手！”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几个打手愣了一愣，只见一个大约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从那边巷子正往这边来，身后跟着一个也是十岁左右的孩童，看行头应该是江湖中人。
　　“少多管闲事，这是长春院里出来的小倌，跑了是肯定要抓回去的！”一个打手理直气壮道。
　　待两人走的近了，只听得那个孩童道：“师父，他是……”便不做声了。
　　青年男子已看出倒在地上的小梦里，略一思索，便知道徒弟之意，只冷冷道：“今日无意取你们性命，但这个孩子，我是定要带走的。”
　　一个打手冲上来要动手，只见青年男子手掌翻飞，待众人回过神来，冲上去的壮汉已卧倒在地。
　　在青年男子的示意下，那孩童轻轻抱起梦里，此时的梦里已经神志不清，突然感到被抱起，用尽力气略略睁开眼，见了一张没什么表情却很温暖的脸，下一刻，便安心的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