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香旧梦》世事一场大梦

2、生机难寻乱红怨

　　“到底怎么回事？”金嬷嬷刚进后院，就被一片混乱景象气煞，这哪里是平日里井井有条的长春院，看这闹哄哄的样子，几乎成了街头菜市。
　　“屋里大火不灭，梦少爷一定要进去，可是火势太大。”一个小厮拉扯着挣扎着要冲进去的梦里，低眉顺眼的尽量压低自己声音却又不失清楚的回到。
　　“你们怎么办事的？饭碗不想要了！？”金嬷嬷拧起另一个小厮的耳朵，“你看看你们做事成什么样子，这样能把火熄了么！还不赶紧进屋子里去浇水灭火！快！”
　　院子里的小厮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跟见鬼了样的！”只见金嬷嬷飞起一脚，一个小厮被踹的向前踉跄几步，顿了顿高声道：“别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就算是有，是让她吃了你们还是我吃了你们，选一个！”说完瞪着双眼扫视着每个人。
　　所有的小厮立刻动作起来了，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但是梦娘的房间已经被烧的塌了半边，金嬷嬷看着火熄了，挥挥扇子，面前烟尘尽去，只听她轻轻的说了句“散了吧”，便扭扭晃晃的向前院走去。
　　小厮们听到大嬷嬷开口了，自然乐的一会儿就没影了，偌大的后院，仿佛只剩梦里一个。
　　这时候再没人再拉着他了，但是在他面前的，只剩黑黢黢的房间。
　　“娘——”终于压抑不住似的，一声悲切的长鸣，却，划不破京城繁华绮丽的夜。

　　其实梦里并不知道娘到底是不是真的娘，但梦里知道的是，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他就只有一个亲人，就是娘，只有娘对他最好，虽然娘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她很能干，这长春院是她和金嬷嬷一起开办起来的，所以自己在这里才能被称为“梦少爷”而不是“梦哥儿”，娘和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交给别人，自己是自己的，谁都不能给。
　　如果以前懵懵懂懂的还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经过今天，就真的是知道了，娘说让自己离开这里，想来也是为了这个吧。
　　可是，该怎么办呢，院子的规定是只要进了院子，就是院子的人，除非被大人买走，否则是绝对不允许离开的。谁都不能。
　　梦里就这样混乱的想着，不知道到底要走向何方。但是，屋子被烧了，总还是要去收捡收捡娘的娘的东西，但估计都已经烧的差不多了，梦里脑中的记忆念头飘忽不定，一会儿是小时候娘教他读书，一会儿是给他好吃的糖糕，一会儿又飘到别处。
　　进了乌烟还未散尽的屋子，梦里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关于娘的一切好像都快要消失了，都要离他远去了。捡拾着妆台附近的首饰，是娘往日常带的，但已经不复往日的模样。早知道这样，早知道的话就先收走了，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子，本来只是为了保持原样留个念想，谁曾想就会遭了这火光之灾。
　　梦里正收拾着，突然间听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咯噔响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长颈白瓷瓶，但是已经被黑色灰烬覆盖看不清模样。梦里走上前去，拿起瓷瓶细细擦净，瓶身显露出来之后，梦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瓷瓶表面的灰烬落下后，瓶身上居然可以看出浅淡的字迹，仔细辨认，像是娘留给他的话，“梦里，有缘得见此物，乃命中注定，尔房中西南角处，自能窥见生机。”
　　是娘最后留给他的遗言！
　　可是，这瓷瓶方才进来时好像瓶身并无字迹，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些，还有，为何娘不直接在病榻上的时候就告诉他？
　　可是这时候也顾不了许多，梦里收拾了收拾剩下的东西，刚走出房门，就被两个护院给绑住了，梦里一惊，只听得其中一个说道：“梦少爷，对不住了，你也知道院子的规矩，偷拿院子的东西是要关禁房的，嬷嬷吩咐了，别让我们为难。”
　　“什么？我没有，我没有拿过院子的东西！”梦里一听之下，立刻慌了，但是两个护院只管听金嬷嬷的吩咐，哪里管得梦里挣扎，“快走，别让自己吃苦头，这东西嘛，也都叫出来吧。”
　　“不，不行！”梦里想到怀里的瓷瓶上还有娘留给他的话，可是护院看样子要来抢了，只好狠狠心，一下子把瓶子摔回屋子里去，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通响，瓶子碎成一片片的，“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瓶子招你了怎么的，别磨蹭了，快走吧！”另外一个不想多磨蹭，一把扯过梦里怀里的其他东西，推推搡搡的催促着梦里到禁房去。
　　一路上，梦里心里难以平静，还没去自己房间看娘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西南角，应该是床下面，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床下面有过什么东西，可是万一被人看到了……
　　梦里脑内一片混沌，又被推拉着，突然背后一个大力，踉踉跄跄差点摔进禁房里。
　　“好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只听得门后的最后一句话，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梦里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己从来没有拿过院子里的东西，怎么嬷嬷都没有问他就让他到这里来了呢。但是身心俱疲的梦里脑子已经渐渐不清楚了，慢慢坐下来，然后就还如平常一样进入了梦乡。
　　但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梦娘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在他被关禁房的几个时辰之后就抱他出去，然后放在他柔软的床上。

　　“嬷嬷，我没说错吧，你看你上次丢的钗子，我就说我在梦里那儿看到过。”是乱红的声音，在金嬷嬷的房间里，乱红笑的一脸得意。
　　“真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学会偷我的东西了，真是被惯坏了。”金嬷嬷扭曲着一张人老珠黄的脸，恶狠狠的出声道。
　　乱红心中心思百转，既然这条罪名已经坐实，那就再吹吹风，让这未来的对手就夭折在这时候吧，想罢，轻轻走上前去，对金嬷嬷道：“嬷嬷，还有您不晓得的呢，梦里在梦嬷嬷还在的时候，就偷偷拿了哥儿们的首饰去卖，我可是亲眼见着的！”夸张的语气好像那情景就在眼前，顿了顿又接着到“可是那些东西肯定是找不到了，都不知道流转到什么地方了。”说罢又加上一句“小小年纪就这副德行，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金嬷嬷略一思忖，感觉好像有时候哥儿们的首饰确实变换挺快的，被乱红一搅和，完全头脑成浆糊了，仿佛梦里就是这长春院生意越来越不景气的根源，又想到今天赵大人也被梦里给吓跑了，满堂的客人也听到了风声，以后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真是越想越烦，越想越燥，越想越觉得，梦里这小崽子真不是个东西！
　　“红儿，去厨房说，明天的饭不用给梦里那小崽子送了，真是不惩治一下他都反了天了！”金嬷嬷烦躁的挥着扇子，对乱红道“你也去休息吧，这两天也没接到多少大客人，加把劲啊，要不然这院子养你们做什么！”说完就挥挥手，意思是可以退下了。
　　乱红只好恭敬的退下，出了房门几步就啐了一口吐沫，“只是饿他一天？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非得让他过不了这个坎！”
　　说罢，眼中精光一闪，昂首忸怩着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