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衣（GL）》萨其玛

3、女人的制止

　　有人啪——地一声伏倒在钢琴架上，钢琴发出嗡嗡——的巨大声响。
　　一杉抬起淡漠的眼睛，空洞地注视伏在架上的男人，仿佛注视着一具尸体，手指却没有停下，依旧在琴键的阶梯上上下来回跳跃。
　　她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糜烂气息，麦牙发酵的味道，就像是灵台前的两缕清烟，冲冲回旋地飘进她的鼻腔，直抵大脑皮层。
　　有些事终究是要发生的，即使没有预料，就像是爸爸没有来得及实现诺言，就像是七夜里他真的没有出现。一杉想。这样也好。
　　那么就让所有的一切都湮没吧。
　　一杉继续弹歌，完全把伏在钢琴上的醉汉当作是莫不相干的人。这样平静的夜晚中，终究是有人爆发了。
　　十只手指突然没来由地按住琴面。钢琴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杂乱无序的声音。醉了的男人猛地抬起眼，瞪着一双腥红的瞳孔望着一杉，犹如一头四处碰壁的困兽做垂死前的挣扎。
　　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弹这样的曲子，难道他妈的我今天还不够霉吗？男人只是冷冷而迷糊地说了一句，便开始歇斯底里地扔钢琴架上的琴谱和水晶玻璃饰品，一地支离破碎。
　　一杉冷着眼望着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成美妙的旋律，沉默无言地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蹲下身子捡被男人狠狠摔在地上的曲谱。
　　这是日日夜夜唯一陪伴在她左右的东西，永远不会离弃。
　　喝醉闹事的人一杉见过不少，早就习以为常。想片刻忘记悲伤的人，酒是唯一的救赎。只不过哪来的什么喝醉，无非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天亮了，洒醒了，悲伤仍然无法终结。
　　没有什么不能忘记，强迫悲伤的只是我们自己还不肯放弃。
　　男人的脚踩在曲谱上，印出五花的脚印。一杉拽着纸张的一角，抬眼望男人的脸，男人的表情面目狰狞，一脸瘴气。
　　一杉狠狠地推了男人粗壮的腿一把，这倒反而给男人找着了一个发泄的理由，他报复似的狠狠踩了一杉一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妈的。
　　所有的一切都去死吧。
　　一杉体内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她抱着必死的决心，猛地站起身，拿起旁边桌上的啤酒瓶，想也不想，就往男人的头上砸下去。
　　一杉并没有如愿以偿听到玻璃渣敲碎脑壳发出的肉骨分裂声。她望向自己杀人未遂的左手被另外一只纤白的手紧紧抓住，然后她回头，看见一双同是女子的眼睛。
　　不要再闹了，会出人命的。女人的双唇轻轻启动，淡漠得好像秋天夜晚的寒风，可是却带着雨丝，迅速浇灭一杉心上的熊熊火焰。
　　一杉想了几秒钟，终于放下手中的空瓶，这个女人说得没错，的确犯不着为这样的人陪上一条小命，单单要付昂贵的医药费不消说，如果一个失手砸死他坐了牢，那就更加不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