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之醉生梦死》萨其玛

5、桃妖

　　Side.E 桃妖
　　这个男人从此之后并没有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反而愈加猖狂。
　　堂下诸女来报，他被赶出殿堂，即随地而跪，不复言语。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第一次心中竟有莫名的潮湿与欣喜，一个恍神，竟是被花刺伤了手指。
　　鲜血溢出指尖，腥红，美艳，温暖，芳甜，游离。

　　“堂主。”侍女竟惊叫出声。

　　我将滴血手指放进嘴里吮吸。”随他去，看他能坚持到几时。如若他一心求死，倒不如成全了他。”
　　我看向指尖，熏开的血幻化成一种花朵的样子。
　　越来越浓，越来越香。

　　整整三天，整整三夜。他不眠不休，长跪不起。
　　殿前的天暗哑又点亮，点亮又暗哑。
　　依然有来百花堂求花引的人，他们在他的身边走进再走出。没有一个人乘兴而归。
　　他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不吃也不喝，表情漠然。堂中有仆女实在看不下去，给他端去一碗凉粥，第二天一看，粥仍旧是满的，未动丝毫。
　　百花堂上下几千号女子因为一个男人而方寸大乱。

　　这难道是上天给我的处罚。
　　注定让我为一个爱着别个女人的男人劳心伤神，刻骨铭心？
　　我只是个施舍他的人，如若给他花引，必定令他感激涕零。可是我心有不甘，这千金难买的花引岂是他一句“谢谢”就可以拱手相送的吗。
　　对于我，我又获得什么。

　　第四夜。我睡在温软锦锻床上，辗转反侧。
　　刚一闭眼，就看到那日，他靠近的脸，苍白清瘦却英挺。他凝视着我的眼睛，酡红而血腥，仿佛欲与我一起燃烧，同归于尽。
　　心便是瞬间痛了。
　　起身，披上薄衣，走到窗边，轻轻推开。
　　满目刺痛的惨白。
　　大片大片，一朵一朵，如同雪花飘浮在空中。花瓣叠着花瓣，月白中夹杂着点点粉红，清淡中夹杂着脂粉，层层散开，风随，摇曳，娆舞，零落，铺了漫天遍地。
　　美丽与寒冷相携与共。
　　昨日还盛开如荼的桃花，一夜寒霜，竟全然凋谢了。
　　对着手掌呼了一口气，冷气入袭，咽喉里竟隐隐地刺痛起来。

　　我穿上厚重的缁衣，卷起蝉翼般的白纱巾蒙在脸上，小心提着桌上的蜡盏，轻轻出了门。

　　夜色沉淀，妖白铁黑。
　　偌大的天地，人是何等渺小。芸芸众生，或笑或嗔，神能否看到。爱恨情仇，欲说还休。若神有了肉眼，或许也要望穿沧海，泪断桑田。

　　花瓣轻巧地撞在灯盏上，然后又散落，乐此不疲。
　　豆大灯火，忽明忽暗，如萤如炬。
　　偶有花瓣落入颈项，冰凉如水。夜风习习，人似花来花似人。

　　殿前的地上一片粉白，我侧首凝眸，几步走到他的身旁。
　　三日未曾进食，未曾入睡，果然已耗尽他所有的元气。
　　此时的他宛如襁褓，身体蜷曲，双眼紧闭。
　　花瓣落了一身。
　　这男人的眉上如同坠满五月雪。

　　我用纤纤细指抚摸他面孔的轻盈轮廓。
　　如若我是她，你可会这般对我？
　　点点昏黄萤火照在脸上，淡淡不知所措的伤感。

　　他忽然猛地睁开双眸，一个挣扎起身，紧紧将我揽入怀中，睡眼惺忪。
　　我慌乱，努力挣脱，他却愈加抱得紧。
　　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什么？报复我的无情吗？
　　放肆的家伙，居然敢•••我伸出双手。
　　白色的丝巾轻轻飘落雪地，与粉白溶为一体。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缓缓掀开面纱，将冰冷的唇贴上我的。
　　“梦丝，是我楚狂生辜负了你。”
　　他小心地啄着、吻着我的面孔和五官，忽然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我的嘴里。
　　苦涩然后甘甜，淡淡的清香。
　　整个世界颠倒了黑白，我辨别不清，不明所以。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何处是我，何处是你。
　　那一夜的月光似乎格外地美。皎白，素洁，静谧，光晕浅浅。

　　他的唇擦过我的唇，然后无力地垂在我的肩上，又昏迷了过去。
　　我轻轻地扣回葱葱数指，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不再放手。
　　桃花树下埋葬我曾经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孤傲，所有的罪过。这树根吸收天地灵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错综盘生，枝叶相绕，妖娆而妩媚。千年的夙孽，这一刻尽相开启，或许是作茧自缚。
　　韶华易逝，暗光流转，我终是双手空空，笑容黯然，我终是寂寞非常，此时的温暖却突然让我热泪盈眶。
　　即使是错爱，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恨。
　　“从今之后，我是你的人。”我开启朱唇。”你口中心中一直说着想着的那个女人。”

　　我看着你熟睡的神情，笑容缱绻。
　　我扶起你的身，向殿中缓缓走去。

　　天地为鉴，桃妖为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