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汤小笼包》萨其玛

2、第 2 章

　　“老板，料好啦——”拐角蓝布帘后面，传来一阵吆喝。
　　“来啦——”抹抹手，对着远处用报纸遮住脸悠哉悠哉的人挥挥手，“夫人，过来过来，帮我站个台，我去去后面就来。”
　　放下报纸，一张锅盖脸，满是愠色。那女人四十岁左右，身材肥胖，肤色净白，系着灰布围裙，头发凌乱。
　　“快去快去——”女人不耐烦，拖着拖鞋，“啪啦——”一声，坐在收银台上，稳稳当当。
　　掀起蓝布帘子，便见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堆成小山的蒸笼泛着缭绕白气。大师傅小徒弟，站在案板前塞馅料，捏包子，满头大汗，满面红光。
　　“老板，这一盆的料在这儿，这是蒸好的包，尝尝？”领头的大师傅头上几根银丝。
　　陈师傅点点头，轻轻拎起一个，亮出白森森的牙，就着薄皮猛地咬个口，仰头吸了起来。“咕噜咕噜”吸完了汁髓，他把包子往嘴里一塞，三口两口，喉头涌动，包子就下了肚。
　　“嗯，”陈师傅稍稍回味了一下，抬起头拍拍领头大师傅的肩，“老姚，不错不错，这一炉不错。”
　　“好好，那就好——”大师傅舒了一口气，一张瘦脸蒸成白面，挥挥手，“来来来，快点过来干活！”
　　陈师傅颔了颔首，抹了抹头上的汗，掀起布帘走了出去。

　　边包边聊。
　　“这后堂这么热，老板也太•••”欲言又止，小帮工孱弱的身体摇摇晃晃。
　　“呸——，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真抠——”
　　“怀疑咱老师傅的手艺咋得，每次都要先来自己尝尝？看不起人啦！！咱都干了几十年，他老爹在世时就共事了，那会儿他还穿开档裤吃奶嘴呢。如果不是旧情，哪会帮他？不像样！！”揉面的师傅对着帘子唾了一口。
　　“哎——别说了别说了，都继续包吧——”领头的老师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陈师傅做老板，看来挺失败。
　　人高马大瘫成一片的老板娘跷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上，边将炒过的花生米扔进嘴里，边用油手就着计算器算帐。
　　“老陈，你过来——”声音陡升十八度。
　　“哎哎——”陈师傅也是怕老婆的料，驼着背低着头搓着手，几步跳到老婆面前。
　　“怎么又少了？”陈师傅的老婆凑到陈师傅耳边，压低声，“一个上午才做两百五？”
　　“隔壁老黄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哎——”长叹一声，“这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迟早喝西北风！”
　　“一巷容不下二虎，老陈你可得心中有数！！你家二舅不是局里有人•••”
　　“嘘——”陈师傅赶忙捂住胖婆子的嘴，使个眼色，“咱晚上再说——”

　　都说四十岁的女人豆腐渣，四十岁的男人一朵花，也有例外。
　　陈师傅刚逾不惑，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一夜到头，顺墙摸黑，如厕数次，头晕眼花，两脚发软。旁边的胖婆子翻个身，免不了梦呓嘟咕，几句臭骂。半梦半醒之间，有心无意谁知，怨恨倒是真的。夫妻生活数量、质量大幅下降，不再和谐，不再满足，胖婆子和门前多嘴婆娘私下闲聊，不知廉耻，也会道句“男人那玩意没用”。
　　每次云雨，嘿咻几秒，便已疲软早泄，喘着粗气瘫倒在婆子身上。女人顺手一个枕头，骂骂咧咧，将他踹至床下，陈师傅扶住老腰，灰溜溜地抱着枕头逃之夭夭，自知理亏气短，自想对待不住。这身子骨是日渐单薄，心有余而力不足，遗憾遗憾，自然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男人也有男人的无奈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