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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玉为身 女主NC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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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清晨。
“倾涯……这是什么?”第二次见到白发的男子,玄觞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碧玉色的珠子,通体晶莹,里面却有淡淡的雾气。玄觞从水中缓缓浮出,好奇地踮起脚尖。倾涯就贴着井壁,如初见时的模样。
倾涯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
魂魄在意念的作用下,竟然腾空起来。玄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触了那颗珠子。
然而刚触到那珠子,炽热的温度让她惊叫起来。
“这是炽魂珠。”倾涯柔声道,“它乃浮生塔第二十七层供奉的圣物。几百年前凰衣教刚刚建教时,曾用它奠基。但它若给人服下,则有起死回生、凝魂重生之效。”
烫!
玄觞想挣脱,但那炽魂珠却像烙在身体里一样挣脱不得。只见炽魂珠一寸一寸软化下去,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
时而滚烫时而清凉的感觉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就像活鱼在深渊里游走一般。玄觞的身形开始微微的模糊、不断的扭曲着……
“倾涯……”女孩睁着澄澈的眼睛,没有伤痛、没有泪水。
这样的神情……就和百年前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倾涯心中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玄觞。
她的身体就像雪花,要融化,却又飘散着固执。
玄觞努力地伸出自己的手,攀住了他银色的腰带。质地柔顺,摸上去却微微有些粗糙。玄觞努力地集中视线,那腰带的料子已经旧了,有些地方褪了色。她紧紧地攥着,或许能够感受到真实的温柔。
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又有红色的光芒叠次交替。
“玄觞、玄觞……睁开你的眼睛。”倾涯柔声道。
“疼……”
“睁开眼,看看你自己。”
“不要……”声音微弱。
“玄觞,睁开眼。去相信你所看到的。”
眸子那里一片湿润,眼皮好像淋了雨,却也是温热的。玄觞感觉身体不那么痛了,努力睁开一线缝隙。
祭司苍白的唇吻着她的眉眼,深情而霸道。
他的眼睛深邃而淡漠,星辰隐耀,全自其中。只是那双眸子不知看谁,她吗?她却觉得他是在看身后的井水……
她往自己的身体看去。
“天啊……”她微弱地道。
自己的身体,竟然一寸寸变得虚无起来,她甚至可以看见自己脑后的发丝在一寸寸地飘扬起来,纷飞不已。然而虚无的地方也一寸寸长出了血肉,那是真的身体,她用刚刚长出的手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脚丫。
那是有温度的。
“玄觞。”倾涯将她的手放向她的胸膛,“你听,你能感受的到你的心跳吗?”
玄觞凝神,纤弱却不停顿的起伏让她心神恍惚。
“能,我听到了……”玄觞浅浅地微笑着,“倾涯,我听到了。这个声音,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鱼儿没有、井叔叔没有、萝萝它们也没有……这是不是说,我是与他们不同的?”
“是。”
玄觞仰起脸,看到了倾涯淡漠的笑意。
她伸出自己的手,光滑细腻,脉络分明。玄觞轻抚上倾涯的胸膛。
“倾涯……可是……”
“怎么了?”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跳动呢?”玄觞迷茫地望向倾涯。
他的胸膛传来淡漠的温度,可是没有丝毫起伏。
“你……你和我不一样吗?”
倾涯抱住玄觞的手忽然就是一紧。玄觞吃痛出声,倾涯却用力甩袖,冷冷飘出井中。
他的身形迅捷,不给玄觞丝毫反应的机会。白色的发张扬恣意,带着狠狠的风扫过玄觞。玄觞有了实体便有了重量,一抛一甩之后直接跌进了水中。
为什么……她说错话了吗?
她不会水。
从前呆过无数次的井,今日竟然觉得呼吸困难。玄觞大口地喘着气,怔怔地望着忽然翻脸的男人。
或许是感知了男人的怒气,那口井竟未收缩。
她只看到了一缕白发,随即消逝。
“倾涯!”玄觞怔怔地望着虚空。
“倾涯。”
有了实体以后,她便不能溶入水中了。玄觞只能紧紧地盯着上方,她看到那天从湛蓝变得晕黄、再到火红……这些她从前都未关注过。
可是,那个男人却没有出现。
“倾涯……”玄觞终是停止了呼喊。
她想到倾涯曾经毫不费力地攀在井壁上游走,便缓缓地游到井壁边,咬了咬牙撑上去。
古井斑驳,石砖都有了裂痕,缝隙中长出倔强的青苔。青苔湿润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玄觞纤细的小手根本攀不住砖头,她猛然又跌落水中。
“咳咳……”玄觞呛到了几口水。
潜意识里,她觉得乞求是不行的,于是玄觞再一次攀爬起来,重复着跌落。
一次,又一次。
“玄觞,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就救你上来。”井口忽然出现了倾涯的脸,他声音平静着但长眉微微蹙起,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不是曾经许诺要带她看外面的世界吗?为何现在又拿这个威胁她?
玄觞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倾涯纵身一跃,又跳回了井中,宛若鸿毛般衣不沾水。
“啊。”
“怎么?”
“倾涯的头发刮到我了。”玄觞有些委屈地看着倾涯。
“弄疼你了?”倾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玄觞仍是轻轻地摇头:“倾涯的头发很软的。嗯……也很暖和,就像冬天的井水一样,看上去好可怕,但是真的很暖。”
倾涯微微一笑,勾起玄觞的下巴柔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
“我……”玄觞盯着他,那双眸子星亮浮沉,像是深海里凿出的冰,纯净而深邃。
“就是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若玄觞答应了倾涯,倾涯的笑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子罢了。”玄觞认真想了想说。
倾涯心中一震。那样纯白的灵魂吗,即使什么都不懂,也下意识地抗拒着违心的交易。“这样的人……是连欺骗都难以下手的啊。”他喃喃。
“倾涯?”
倾涯柔声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刚刚突然的离去而生气了。”
玄觞闻得此言,禁不住一颤。他的语气和刚刚决然离去的愤怒丝毫不同,他……玄觞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攀过砖的小手指缝间残留着陈年的泥土和凌乱的青苔,刚刚她是如此地绝望。
“本来……”玄觞犹豫了一下,“本来倾涯离开很正常不是吗?”
倾涯语塞。
“倾涯不过是玄觞偶遇的人。”玄觞望着他,“可是玄觞非常非常希望和倾涯在一起呢,所以玄觞刚刚很伤心。而且玄觞回不到水里了,那些小鱼儿会害怕现在的玄觞,所以我很害怕。但是倾涯回来了啊。”
倾涯望着她期待而略带喜悦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天真的女孩怎会知道他心中刚刚的挣扎?
不过,一张白纸,才最易涂抹上一次想要的图案,或许这就是凰衣教为何需要这样的女孩的缘故吧。
“是的,我带玄觞走,去看外面的世界。”倾涯柔声道,弯下身搂住了小女孩。
或许这个喜怒莫测的男人下一秒又会冷冷地丢下她,可是她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而且她总是想着他,白色的发,温柔的声音。玄觞咬了咬唇,试着两只手都攀住男人。
一跃而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见萝萝了,原来只能看见一点点绿色。
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多么幸福的事。
可是萝萝似乎不高兴,抽出长长的枝干向她打来。玄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良久,只听到轻轻的冷笑声。
倾涯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截住了萝萝的枝干,并不断用力。
阻挡他的人,都该死。
萝萝吃痛地满身叶子都颤抖起来,那倾涯手中的一截已接近断裂。可是倾涯不知用了什么咒术,灼热的红光竟随着枝干向树心游走,不久它就会神形俱灭。
玄觞忽然觉得痛,深入骨髓。
那是伴随着她日复一日的朋友啊。
“倾涯,不要伤害它,它是我的朋友啊……”玄觞道。
“朋友?”
“它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啊,我不想看它痛苦伤心。”
“……”
“什么?”见倾涯不答,玄觞又问道:“倾涯不会又生气了?”
“没有。既然这样,就放了吧。”说罢,倾涯随意一抖手,红光瞬间消失。
倾涯面无表情地抱着玄觞大步走出了庭院。
“玄觞,看。”
远处是泛泛的黄色,傍晚霞光瑰丽无垠,洒下无数红紫色的投影。江山鲜艳沉郁,没有青葱绿意,却开阔地毫无边际。这是一种和自己所见之景完全不同的美。玄觞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这是……”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倾涯柔和一笑,“我们所在的地方处于沙漠的边缘,然而雨水丰足巧似江南。一线之隔,天差地别。”
“这里是边塞?”
“是。我要带你去凰衣教。”
“凰衣教?”玄觞望向倾涯的眸,男子的眸中斑斓闪烁着看不清的光。
“是的。凰衣教处于沙漠之中,成立数百年。”倾涯勾起玄觞的下巴,“我就是凰衣教中人。既是教中人,自然要回去。玄觞,你愿意跟我去凰衣教吗?那里风光无限绝对不输于这里,那种美是苍凉的。”
“玄觞自然跟着倾涯。”
倾涯一笑。
“玄觞,凰衣教下设教主、祭司、守夜人各一名。而我就是凰衣教的祭司,我的使命就是辅佐女孩成为教主。我希望你跟着我、学着我,拥有跟我比肩的实力,与我一同笑傲江山。玄觞,做凰衣教的流光,好不好?”
“流光是什么?”
“历任准教主或教主之中,拥有强大实力的人,都被天下人尊称为流光。”
玄觞轻轻念过这个名字。流光,多么美轮美奂的感觉,被天下人如此称赞,想必也是惊才绝艳。她是否可以成为下一个流光呢?常伴祭司旁?
玄觞微抿住唇:“好。”
倾涯吻住她柔软的发:“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