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兰花殇》轻舞随风飘

6、佳期如梦

　　永治二十三年六月，皇太子苏天齐迎娶尚书令之女染轻舞为皇太子妃，此乃皇家大喜，天下同庆，大赦天下。
　　朱唇一点桃花殷，芙蓉如面柳如眉，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颠倒众生。我望着红漆描金彩绘五屏风式镜台的自己，心中浮现出这几句话。
　　素手轻柔抚过身上华丽的嫁裳，真丝的触感柔软了我的心，终究是我亲手将自己送入那杀人于无形的战场，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后悔，即便是有也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从我决定下这步棋开始，就不该有任何一丝收棋的念头。
　　但若要说遗憾，我确实有的，遗憾我嫁入的是皇宫，遗憾我身边的良人是一朝太子、未来君王，更遗憾我无法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幽幽叹气，打开镜台前的一个掐丝珐琅花卉小盒，拿起棉棒沾了些补上我的眼角，那是我让绿兰采了凤仙花捣碎的汁液滴进胭脂制成的。
　　桃红色的眼影使我看来艳丽妖娆，眼波流转无限娇媚，既然所希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可能了，
　　那么我便要艳绝后宫，让苏天齐着迷于我，对我无限宠爱，生生世世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受万人景仰。
　　绿兰娉婷而入，同样身着一袭红色，含苞待放的兰花绣于衣上，「小姐，吉时到了。」走上前搀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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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肃穆严谨，作为议政朝事的裕德殿，此刻也难得的染上了抹红，皇上高坐于龙椅，皇后则坐在下首的凤座，嫔以上的妃嫔始可观礼，臣子与其家眷立于两旁。
　　「吉时到，太子与太子妃大婚仪式开始。」一个太监公公尖细地喊着，话落，丝竹之乐随之响起。
　　绿兰搀着我和苏天齐同时而入，我恭顺地低首垂眼，直到走至皇上、皇后跟前，太监公公随即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我和苏天齐相互拜堂后，皇后朝我招手，我上前去对她跪拜行礼，她从宫女手上接过金黄流苏穗子方盘交至我手中，方盘上是皇太子妃金印，
　　「本宫将皇太子妃金印授于妳，望妳替太子好好管理后宫，别辜负本宫一片信任。」
　　我举高手中方盘再次跪拜行礼，「臣妾遵旨。」
　　正式册封皇太子妃礼成后，绿兰上前搀起我往太子宫而去，即便已渐行渐远，离裕德殿有段距离，我仍旧能听见那祝贺新嫁娘的乐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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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兰搀着我来到太子宫寝殿内室端坐于床榻上，头上百两重的凤冠令我有些吃不消，螓首微摇，步摇、璎珞叮当作响。
　　绿兰贴心地槌槌我酸疼的肩膀，「小姐再忍忍吧，等太子殿下来了，就能替小姐把凤冠取下了。」
　　我含笑的缓缓开口：「妳该改口啰，绿兰，本宫现下已贵为太子妃。」
　　绿兰不好意思笑了笑，「奴婢习惯了，还望太子妃恕罪。」
　　我一挑眉，笑睨着她，「恕罪？本宫看妳这样可一点都不像是要本宫恕罪啊，好啊，果真是平日本宫太宠妳了，教妳连本宫都不怕。」
　　绿兰做撒娇状，「那是因为娘娘同奴婢情同姊妹，娘娘做为姊姊怎么会跟妹妹计较呢？」
　　我又无奈又好笑，「就妳这丫头片子会说话。」
　　太子殿下驾到传来，我和绿兰正起说笑的脸色，苏天齐潇洒而入。
　　绿兰朝他福身安后，从宽袖里取出一条红色丝帕，苏天齐身旁宫女手上业已拿着同款红色丝帕，一同打开丝帕，里头分别是我和苏天齐的一绺黑发。
　　绿兰拿过那宫女丝帕内苏天齐的黑发与她丝帕内我的黑发绾在一块，并打了个死结，「太子与太子妃合髻。」
　　这是南璟王朝的习俗，意寓结发，象征夫妻俩永世结合，永不分离，绾发后会包于红色丝帕内放于枕下。
　　绿兰替我和苏天齐各自斟了杯酒递给我们，「请太子和太子妃喝合卺酒。」
　　我与苏天齐坐于彩绘描金桃蝠纹几案，执起鎏金刻花酒杯，喝下了这象征夫妇合而为一同甘共苦的合卺酒。
　　绿兰端过桂圆红枣汤，各装了一半在鎏金鸳鸯折枝纹银碗里递给我和苏天齐，「祝太子和太子妃早生贵子。」
　　再来是长寿面和韭菜象征长长久久，熟食和点心吃完了是水果，有平安之意的苹果以及意寓吉利的柑橘。
　　将这些代表各种吉祥寓意的食物吃完后，绿兰和一众宫女才退下，留下我和苏天齐两人，原本气氛热闹喜气的新房里，竟一瞬间陷入一种诡谲多端的氛围。
　　片刻，苏天齐把话挑明了讲，嗓音如腊月冰雪，完全没有温度：
　　「今晚我不会和妳洞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妳打的是什么主意，若妳如从前安分守己，我尚可为妳保住妳的这个位子，可如今妳蠢蠢欲动，满腹心计，那么就别怪我。」
　　我嘴角的嘲讽敛聚，淡漠一笑，「你说我若如从前安分守己，尚可为我保住这个位子，你说我蠢蠢欲动，满腹心计，但你可曾真心站在我立场替我想过吗？」
　　他置若罔闻，只薄唇紧抿成一线，我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如今我已二八年华，你的后宫是一个个美人如玉、百花齐放，
　　而我这与你从小指婚的女子却始终未有一个名份，你可曾想过在我背后有多少人笑话我吗？你凭什么说你有替我着想？」
　　话至此已是泪语涟涟，可我却不是为了人家在背后笑话我而流泪，我压根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苏天齐误会我是个有心机的女子。
　　如今我才明白我急着向皇后逼婚，是我害怕有人会抢走他，
　　而为何我选择了踏入吃人的后宫却没有一丝后悔，甚至想他专宠于我，这全是因为只在第一眼，他便顷刻间夺去我的芳心哪。
　　彷佛前世注定好一样，我竟心甘情愿将心奉献给这个男人、这个一朝太子，未来的天子，纵使我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对哪个女子有任何情爱，我依旧是傻得开心。
　　苏天齐并没有上前安慰我，只诡异注目着我，似乎在思考我的话有几分可信，我的眼泪是委屈而落还是惺惺作态。
　　我见他良久不语，我揪住他的衣摆，低声央求道：「你相信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或许是我的泪抑或是我可怜兮兮的姿态打动他，他终于开口：「妳最好别骗我，否则我定会让妳后悔一生。」
　　我见他肯说话了，赶紧讨好地道：「不会的，我跟你发誓，我染轻舞这辈子绝不欺骗你苏天齐。」我顿了下，咬住下唇，时不时偷觑着他，「那你……可不可以这辈子也绝不欺骗我？」
　　我明白我这么说更傻，如此要求更是愚蠢，嫁入诡谲多变的天家，是不可能一辈子毫无欺骗的，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担保是否能一辈子不欺骗苏天齐。
　　但我仍旧卑微的许下这个承诺，甚至恳求他能允诺我的要求。
　　他微瞇双眸，轻声问道：「妳这是在向我讨承诺？」
　　「算是吧。」我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我害怕我望进他眼里的会是耻笑。
　　果不其然，他大笑起来，「我以为妳在宫中生活八年，应该早已看透在这没有生生世世以及愚蠢的誓言。」
　　我难堪地紧咬住唇，眸里一片苦涩，原来这真的是奢求，虽然不抱多大希望，可听见这话从自己的丈夫、最爱的男人口中说出，我仍是无以复加的心痛。
　　「不过……」他伸手往我探来，轻捏住我的下巴，缓缓抬起我的小脸，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兴味，「若是妳，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我乍听见他这么说，心中疼痛瞬间消失无踪，蒙上的是层期待，「什么意思？」
　　「我答应妳，我苏天齐此生对妳染轻舞绝不欺骗。」他语气温柔而醉人，望着我的眼里是真心真意。
　　顿时，我整个儿傻住了，不敢置信地望定他与他目光相对，毫无预警地哽咽逸出檀口，
　　热雾迅速盈满我的眸眶，泪眼婆娑满心颤栗，我却仍不敢相信地紧紧凝睇住他，他的眼同样紧紧锁住我，丝毫没有任何回避。
　　他如此的反应催使我的泪一滴滴往下掉，轻颤着手伸出去捧住他的脸，啜泣地贴上自己的娇靥，「不要骗我……求求你，绝对不可以骗我……。」
　　「我说了，我不会骗妳。」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冷冷的，可细细一听却依稀彷佛多了丝温柔。
　　「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染轻舞这一辈子只信你苏天齐一人，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感动满溢我的胸腔，脑袋乱点成一团。
　　他笑吟吟扶起我贴在他脸颊上的娇靥，「舞儿，此刻的妳真美。」
　　话落，他细细吻吮着我的唇，手指层层解开我的衣衫，我又惊、又羞、又惧地接受他缠绵的吻，一颗心在胸腔里胡乱跳着。
　　虽然夜深了，可对于新婚的我们，夜，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