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兰花殇》轻舞随风飘

23、初见慧阳

　　我这一睡去，睡到了隔日未时，醒来时，却见苏天齐在一旁香几上批阅奏折，似乎压根没离开过，
　　我甫起身，便眼前一晃，他已然坐在床沿上，道：「肚子饿不饿？」
　　我疑惑问道：「你……怎么不去南书房看奏折呢？」
　　「妳说醒来还想看见我。」他不咸不淡说了句，眼底闪烁着属于我的宠溺。
　　暖暖的情意传入我心里，没想到只为这句话，他竟宁愿挤在小小的香几上批阅奏折，我微微哽咽，骂道：「笨蛋。」
　　他只扬着温柔浅笑，「我让绿兰进来替妳梳洗，顺便吩咐御膳房送膳。」说完，他旋身走出内室。
　　半晌，绿兰端着长命百岁长寿龙凤双喜金盆走进，道：「娘娘，您还好吧？」
　　她把金盆放到黄花梨木雕花高面盆架上，拧了温热的手巾递给我擦脸。
　　我道：「本宫很好，现在怎么样了？」
　　她拿了已咬开露出纤维的杨柳枝给我，上头蘸了青盐，「姜良媛多次到太子宫打探娘娘您的情况，奴婢让人告诉她娘娘性命垂危。俞昭训则无风吹草动。」
　　我用杨柳枝洁牙后，又用盐水漱了口，「妳做得很好，等等妳顺便找人去探探俞昭训。」
　　梳洗完毕后，她上前搀着我下床更衣，边道：「对了，娘娘，慧阳二公主差人来关心您的情况，还亲自来了想探望您，不过都被殿下挡下了。」
　　我感到意外地挑眉，苏苑苑为刘贵妃所出，我和她平日素来无往亦不曾见过面，怎么她突然对我如此关心？
　　我换上一袭粉紫蝶舞兰花纹宫装，髻上贯上枝金嵌玛瑙蝶花簪后，由绿兰搀着出了往中殿的备膳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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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进备膳听，苏天齐立刻起身到我身侧和绿兰搀着我坐于彩绣富贵满堂图席上，案上摆了八个青花八吉祥缠枝莲花纹盖碗，小太监掀起一个一个碗盖，碗里皆是粥品。
　　苏天齐道：「妳大病初愈，我特吩咐御膳房备粥，有芋头粥、八宝粥、红豆粥、薏仁粥、桂圆粥、莲藕碎肉粥……」
　　他欲继续说下去，我啼笑皆非地打断他，「好了，天齐，你不要再粥下去了，你没瞧见我四周都飘浮着粥字吗？」
　　苏天齐失笑道：「哪那么夸张？那要不，妳看想吃什么粥，自个儿选吧。」
　　我螓首微偏，想了一会儿才道：「莲藕碎肉粥吧。」说完，小太监手脚麻利的把一个青花八吉祥缠枝莲花纹盖碗端至我跟前。
　　碗里白粥伴着碎肉，洒上点点莲藕，看起来煞是好吃，令我食指大动，我执起金匙欲舀口粥，手中之物却被人轻巧夺去，我噘起嘴，不满地看向苏天齐。
　　他唇边扬起宠溺笑意，端过盖碗，舀了口粥凑近我嘴边，道：「张嘴。」
　　明白他是想喂我，心上像裹了层蜜般甜，张开嘴让他喂着我吃粥，直至见底后，他放下盖碗，接过绿兰递上的手绢而拭着我的嘴，边问：「还饿吗？」
　　我摇头，他才让小太监端来了八宝粥吃起来，动了两、三次金匙便饱了，命宫女太监们一一撤了膳。
　　本侍在前殿的宫女站于长廊上报：「慧阳二公主求见。」
　　苏天齐正欲拒绝，却被我截下话，我朝宫女吩咐道：「请二公主稍坐一会儿，本宫待会儿就过去。」
　　他朗眉皱起，不赞同地道：「妳才刚好，我不想妳去应付这些让自己太累。」
　　我浅笑道：「难得她会有这份心，况且绿兰同我说，我睡着时她来过好几次了，现下醒了，总不好再推辞吧？」
　　听见我如是说，他只好无奈地和绿兰搀着我到前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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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苑苑是个美人，和苏婳羽的妖娆美艳不同，她美得像一阵春风轻柔抚过般令人舒畅，一袭团蝶妆花云锦宫装衬得她越发娇美柔艳。
　　见我和苏天齐来了，她盈盈一福道：「三皇兄、三皇嫂。」
　　苏天齐抬手虚扶，牵着我的柔荑一同坐上红木嵌螺嬉大理石扶手椅上。
　　苏苑苑落坐于黄花梨透雕靠背玫瑰椅上，柔声问道：「三皇嫂现在还好吗？」
　　我淡淡一哂，「体内的毒已解，本宫好多了，二皇妹且放宽心。」
　　她柔柔一笑，语气煞是真诚，「那就好，苑苑听闻三皇嫂中毒时，还很担心呢。」
　　我浅笑嫣然道：「谢谢妳的关心。」
　　「对了，昨儿个是落雪的满月，因为三皇嫂没有邀请苑苑，苑苑不好意思不请自来……，」
　　她腼腆地笑了笑，继续道：「但苑苑仍是备下了礼物。」说着，从宫女手中接过流苏穗子方盘给绿兰，「这事苑苑亲手缝制的几件小孩子衣裳。」
　　绿兰将方盘端至我跟前，我随手翻了下，图案秀丽、色彩和谐、针法精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去做的。
　　苏苑苑又道：「自己做的总是不比宫里的司制，还望三皇嫂别嫌弃。」
　　我抿嘴笑道：「这可是落雪二姑姑的一番心意，哪有嫌弃的道理？况且本宫瞧着绣得挺好的，质地又柔软，落雪穿著肯定舒服。」
　　苏苑苑倩笑嫣然，听见我咳了下，方道：「瞧苑苑真胡涂，三皇嫂才刚醒来，就让苑苑拖着讲了这么多话，苑苑不打扰三皇嫂了，三皇嫂好生歇息吧。」说罢，福身后便告退了。
　　苏天齐伸手把我拉进他怀里，我坐在他的大腿上，枕在他肩窝，道：「我很喜欢她。」
　　「刘贵妃是个心机颇深的女子，她的女儿妳还是防着点好。」
　　「我知道。」我莞尔一笑，「但她看上去很真心，有空我能让绿兰邀她来坐坐吗？常和她相处，也许能看出她是不是笑里藏刀。」
　　「妳开心就好。」苏天齐脸上溢满宠溺，笑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周幽王宁愿烽火戏诸侯也要博褒姒一笑了。」
　　我皱了皱俏鼻，道：「但是我不想你成为徒留骂名的周幽王，更不想做愚昧无知的褒姒。」
　　他漾起朗朗笑意，脸部线条跟着柔软，「为妳，我做任何事都甘愿。」
　　我仰头甜蜜笑叹道：「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我们又聊了会儿后，他让我回寝殿休息，自己则要继续在内室批阅奏折，但我不想他不方便，便坚持让他到南书房去。
　　我双眸浸满浓情蜜意地目送他而去，方将眸子徐徐移向绿兰，「如何？」
　　绿兰答道：「姜良媛和俞昭训那没什么动静，至于其他妃嫔们，则纷纷命自己宫里的掌事宫女送银子给彩玉。」
　　我冷哼，嘴角的嘲讽敛聚，「一个个都是想趁本宫养病期间诱惑太子殿下的骚狐狸。」
　　绿兰笑道：「娘娘放宽心，彩玉是咱们的人，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我微微颦眉，须臾间心下便有了个主意，方道：「不，今儿个晚上让彩玉安排俞昭训侍寝。」
　　绿兰一脸不解，道：「太子殿下这般疼爱娘娘，娘娘才大病初愈，殿下怎么会舍娘娘不顾宠幸他人呢？」
　　我道：「那妳就以本宫身子仍不适，想自个儿好好歇息为由。」
　　徐采菱临盆那日，我对俞莲雨虽是匆匆一瞥，话也没谈上几句，但端看她那模样，并不像是个会争宠夺权的女子，可后宫女子哪个不是深藏不露，今日让她侍寝正好能试探她，
　　倘若她并无野心，对她我就不必多此一举留心，在后宫里少一个敌人就多一份安稳；但她若存这份心，对她我就势必不会放过，给自己留了后患，就是替自己掘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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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于红漆描金彩绘五屏风式镜台前，手执镶金白玉梳一下下梳着如云青丝，一个小太监来报：「太子殿下今晚留宿太子宫。」
　　我蹙起眉，又听见宫女在长廊上报：「女史彩玉求见。」
　　我随即命小太监退下，又宣彩玉入内。
　　彩玉从容而入，那模样与四个月前大相径庭，唇畔不禁浮现满意笑意，果真是我调教出的人。
　　彩玉福身道：「太子妃万福，千岁千千岁。」
　　我抬手虚扶，淡淡道：「都是自个儿人，不必如此多礼。」
　　彩玉低垂眉眼，道：「启禀娘娘，俞昭训身子见红。」
　　我眉心拢紧，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时来了桃花葵水？
　　莫非俞莲雨知道我这份心思，所以推掉了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是想藉此告诉我她不想争荣夺宠吗？那么当初收买女史又是为何？
　　我缓缓瞇起眼，纤纤玉指轻敲着香几，有机会是该会会俞莲雨了。
　　我道：「本宫知道了，妳下去吧。」
　　彩玉退下后，我向绿兰吩咐道：「妳明天放出风声，说本宫身子已大好，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