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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皇后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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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皇后生辰,皇上在华音殿大摆宴席庆祝,请来了宫外有名的戏班、歌舞班以及杂耍班入宫表演,
朝中大臣皆是携家带眷,后宫女眷无论得宠不得宠,有无被宠幸过的皆是收到请帖。
我特地起了个早,先让绿兰摘了兰花瓣沐浴,又把兰花瓣捣碎了以汁液作为香水涂抹于我身上,馥馥吐幽香,芳香扑鼻。
我和绿兰站于黑漆描金嵌玉凤纹衣柜前挑着出席时要穿的宫装,件件宫装拿出又不满意地放回去,直至快三个时辰,方始挑选好。
水蓝诃子上以黄色丝线绣了只蝴蝶,素水蓝长裙,紫红大袖对襟纱罗衫,系上水蓝腰带,又罩上玫红绣玫瑰拖地大袖对襟纱罗衫,搭水蓝披帛于两臂之间,
我审视着红漆描金彩绘五屏风式镜台前的自己,顶上簪了一朵桃红牡丹,左右边斜插两支桃型金累丝镶宝石簪,嵌宝石葵花形头花插于额上,
一身玫红宫装将我衬托得千娇百媚,髻上的桃红牡丹使我妖娆绝艳,绿兰果真有双巧手,
今晚必定群芳争艳,我如此打扮艳丽,必能博得众人注意,让她们明白谁才有资格艳绝后宫。
抬眼看了下天色,宴席酉时开始,现在估计申时,该是去华音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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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殿前,皇上和皇后尚未入席,大臣与其家眷以及妃嫔们已经入席一半,我稍稍环视了下,每个妃嫔皆打扮的艳丽娇媚,千姿百态。
绿兰搀着我走到紫檀嵌玉云龙纹宝座和紫檀嵌玉凤纹宝座右边的紫檀嵌玉花卉宝座坐下,
依照妃嫔品级高低,我身旁是徐采菱,再来是姜念耘,可位上空空如也,我猜她们俩还在费时打扮。
我端起黄花梨几案上的掐丝珐琅梅花茶盏轻缀一口,没多久,徐采菱和姜念耘入座,
徐采菱一身浅黄花卉纹宫装,梳扇形高髻,顶上簪金镶玛瑙花卉头花,左右上下各插铜镀金嵌宝石簪和嵌珍珠花卉流苏金步摇,恰似那如其名的金丝桃明艳照人。
姜念耘则身着淡粉梅花戏蝶宫装,简单梳了个倾髻,顶上金嵌珍珠翡翠蝶恋花头花,在髻旁随意斜贯上两支嵌珍珠莲花形金簪,犹如池面上初开荷花般脱俗,令人心生怜惜。
一会儿后,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传来,众人立即起身跪倒,
皇上和皇后坐上紫檀嵌玉云龙纹宝座以及紫檀嵌玉凤纹宝座后,道:「众卿平身。」
皇上仍是一身明黄龙袍,苏天齐则身着缠枝梅花卷草纹紫色长袍,头束嵌紫玉紫丝冠,越发显得他丰姿洒逸,器宇轩昂,
皇后今日则是风华绝代,芋紫诃子绣以黄牡丹,暗黄拖地长裙,宝蓝花卉纹拖地大袖对襟纱罗衫,
袖口以及裙襬缀以黑红凤纹,腰间同款束腰,系上长长浅金织绳,颈间带了条红珊瑚嵌宝石项链,颇有雍容华贵之气。
元宝髻上缀着嵌珍珠宝石金花蝶头花,左右两边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左边金凤簪上又贯上点翠孔雀羽毛簪,华丽不失端庄。
众人一阵觥筹交错,喧闹嘻笑声渐渐响了起来,表演业已开始,戏台上演着出《霍小玉传》,
是极富悲剧色彩的故事,内容描写陇西才子李益与霍王妾所生之女小玉无疾而终的恋爱与短暂的婚姻。
我蹙起眉,如此大喜之日演这似乎有些于理不合,偏过头,却见皇后以及众妃嫔眼中水光粼粼,
顿时了悟,是啊,这故事不就正意喻着后宫的女人吗?李益与霍小玉相识到彼此欣赏而互许终身,直到李益奉母命攀婚高门,霍小玉积忧成疾,最后悲愤、怨恨而亡,
后宫里的那群女人,初进宫时雨露承欢,被一朝帝王宠及一时,甜言蜜语道尽,后来又有了新的采女进宫,帝王疼宠不再,如糖般的甜蜜成了过往云烟,最终只能抑郁而亡。
我心中喟叹一声,想起了《金枝欲孽》里如妃的那首诗:『不爱宫墙柳,祇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我端起茶盏轻尝一口,曾几何时我连看出戏都能有如此感叹呢?自嘲地一笑,放下茶盏,眼角余光瞥见姜念耘的位上空空如也。
我半偏过头,想和绿兰使眼色让她去寻姜念耘,却发现绿兰业已不在我身后,大概是替我去找姜念耘了。
一会儿后,《霍小玉传》演毕,琴声悠扬伴随着清脆的钹、锣声响起,舞娘们婀娜多姿的上台,身着艳红裹胸缀以串珠流苏和艳红拖地长裙以及艳红轻纱,纤腰款摆,缓缓跳起舞来。
舞娘们舞了会儿后,乐声骤换,婉转温柔如春风轻轻抚过,舞娘们中间穿插出一个面带粉色轻纱,
身着桃红牡丹诃子,渐层桃粉拖地长裙,牡丹纹拖地大袖对襟纱罗衫,袅袅盈盈,衣带当风,舞姿飘逸。
女子作此打扮必是费尽心思,定又是个想一跃枝头变凤凰的麻雀,瞇起眼,想看清轻纱下的脸容,却是徒劳无功。
不知何时回来的绿兰凑进我耳边,低语:「是姜良媛,娘娘。」
我眸中是恍然大悟,莫怪姜念耘入席没有多久便不见踪影,原来是去准备上台献舞,看来这是她送皇后的生辰礼物,见她如此装版与惊人舞技,定是下足苦心许久了。
一舞完毕,姜念耘仪态万千走下台,取下脸上轻纱,福身道:「嫔妾恭贺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春永驻,常得父皇带笑看。」
或许是姜念耘最后那句常得父皇带笑看,皇后笑得眼儿都弯了,一脸满意地直点头,而姜念耘说完祝贺词后便回宫去换下衣裳。
陆陆续续几个表演时,各大臣与其家眷以及皇上和苏天齐的妃嫔们纷纷献上礼物祝贺皇后,皇后的眼里笑意渐浓,好不开心。
直至最后一个表演时,徐采菱的宫女搀着她起身走到皇后身旁,她微俯下身,「母后,嫔妾有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坐在附近的妃嫔们都听见,包括我。
皇上和皇后以及苏天齐视线陡地从表演中收回,溢满惊喜的眼眸朝徐采菱看去,徐采菱这句话则如焦雷灌顶的砸在我头上,瞬间我竟僵掉了。
皇后语音微微颤抖,激动地拉过徐采菱的手,「徐良娣,妳说的可是真的?」,徐采菱一脸娇羞点头。
皇上发出沉稳爽朗的笑声,「皇后,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哪。」,苏天齐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一片激动,初为人父的喜悦令他嘴角笑容不断扩大。
「…轻舞,轻舞……轻舞?」
我浑然不觉皇后正在喊我,直到感到绿兰的轻推,我才回过神,「母后,怎么了?」
皇后脸上是关心之色,「轻舞,妳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母后喊妳好几声了。」
我垂眼,不想令皇后瞧见我眼中苦涩,「对不起,母后,臣妾确实有些身子不适。」
皇后眼带担忧瞅着我,「那妳要不要先回宫歇息?」
我眨眨眼,眨去眼中酸涩,抬起眼粲然一笑,「不用了,多谢母后关心。」
没有想到,皇后对我依然关心,让我心头一暖,朝皇上和苏天齐看去,他们父子俩拉着徐采菱的手嘘寒问暖,再度使我感到酸楚,察觉我的目光,徐采菱对我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对了,轻舞,大家都已经送母后礼物了,妳的礼物呢?是不是也该给母后了?」皇后一问,皇上和苏天齐往我这看来。
原先我预备送皇后的生辰之礼是一幅凤凰于飞画,想祝她与皇上琴瑟和鸣,但方才的回过神令我空白的脑子恢复过来,仓皇间有了主意。
我作出一脸羞答状,「父皇、母后、殿下,臣妾也有了。」
皇后欣喜,道:「妳……妳也有了?」,我故作害羞地扭着手绢儿,点头。
皇上满面春风,「那么今日可是三喜临门哪。」
苏天齐起身朝我走来,我俯下身握住我的柔荑,眸中盈满感动之情,「舞儿,妳……妳真的有了?」
「殿下真讨厌,这骗得了人吗?殿下若不信,等等宴席结束,可请御医过宫诊脉。」我娇嗔道。
他忙不迭点头,有如波浪鼓,「我信,我当然信,妳曾说过一生绝不欺骗我不是吗?」
乍听见他道出我们互相许诺的誓言,心狠狠抽了下,对不起,天齐,我骗了你……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齐儿,宴席结束后,还是请胡御医过宫替轻舞和徐良娣诊个脉吧。」皇后此番话看似关心,眼底却厉光闪动。
不愧是在后宫打滚多年,几荣几辱的皇后,懂得怀疑我和徐采菱同时身怀龙裔是不是其中有人说谎,这点光听她说要请胡御医过宫诊脉便知。
胡御医为宫中的老御医了,在皇后还作为妃嫔时,若有大小病痛或是有孕皆是他在负责诊脉开方,由此可见,与皇后这层关系自是身,十之有九为皇后心腹。
既是作为皇后心腹,肯定不是我用银子收买便能让他替我欺君瞒上的,如此一来,等等的过宫诊脉我是非得混过去了。
我暗暗环视华音殿,在东北方角落瞧见胡御以及胡夫人和他的一双约莫五、六岁的儿女,看来是只能从小孩子身上下手了。
我如坐针毡直至宴席结束,皇上和皇后率先离开,接着是苏天齐与我,他走到我身边和绿兰小心翼翼地搀着我离去。
快接近太子宫时,我假意要上茅厕让苏天齐先回宫不必等我,绿兰便搀着我往茅厕而去,路上,我低声向绿兰吩咐:
「妳想办法让人去把胡御医的儿女引到怀沁湖,让他们掉进湖里。」绿兰虽困惑地瞟了我一眼,却仍是没多问。
我自茅厕出来时,看见绿兰把几碇碎银放进一个宫女手中,宫女旋即离去,绿兰回身发现我已如厕出来,连忙上前搀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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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太子宫,甫踏进前殿便眼前一晃,苏天齐已然在我身旁和绿兰一起搀着我坐上位子,
他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掀起茶盖,稍稍吹凉后喂到我嘴边,「走了那么久的路,也该渴了,喝口吧。」
我缀了一口,心中为他的体贴感到甜蜜之余,同时喟叹一声,如若我真是怀有龙裔那该有多好。
他把茶盏放下,呵护备至的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会不会太累?妳再坐一会儿,待会胡御医应该就来了。」
不知道我吩咐绿兰的事情怎么样了,若胡御医的儿女掉进湖里,他该是会忙着照顾他们而无暇过宫请脉,我方能逃过一劫。
半刻钟后,皇后派人来报:「胡御医一双儿女在宴席结束后,不知为何落进怀沁湖,暂且无暇过宫请脉,明天会来替太子妃诊脉安胎。」
我暗自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担心起明天胡御医的诊脉我又该如何是好,逃得了这一时,却逃不了明天、后天、大后天等,皇后势必会让胡御医来诊脉的。
夜晚,苏天齐宽厚的大手放于我腹上轻抚着,嘴边带着满足笑意入睡,相较于我却是心事重重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