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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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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上了第八个人,同样也是掌勺的老谈。
“当时老管将送给左使的汤带回来后,提议分食的便是老谈。”
看郇生一脸郑重其事,我忍不住发问:“等一下,既然老谈提议分食,他怎么会在其中下毒呢,岂不是反害自身?”
“不,你记得么,老管是询问我们要不要汤之后,返回厨房去拿的那罐汤。其实他将汤带回来时,提出先来问过我们我们要不要后再决定是否分食的。期间,为了不让它凉掉,得在灶上继续煲着,但是那会儿老庞的灶头全满了,于是那罐汤放在老谈的一个灶头上。此外,老管回去拿汤时,是老谈端给他的。”
于是郇生新换了一张纸,写下:
小戴
左使小宋
老庞
我与汝老谈
“若下手的人是戴、宋和庞;若是老谈投毒,则是意图毒杀左使;则是在知道喝汤的人不是左使而是我们两人之后,所以庄公之意,不在左使,而在你我。”
这还有我的事哪!我不禁瞪圆了眼睛。郇生居然满意地眯起眼笑了。于是我好心地告诉他,如果要毒杀我,下药的这人还早八百年哪,所以人家要杀的人肯定是他没跑。
对此,郇生颇感意外。“怎么,你也觉得下毒更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左仙使若是中了毒,整个小厨房和他的随从全都得让恩师拉去送给五师兄炼药。除非是真的死士,否则不会有人肯豁出命去。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为了杀死左仙使而出动死士,应当不会用鹤顶红和番木鳖,该换更为隐蔽而烈性的毒药。
“抑或并不是真想杀死左仙使。”郇生道,“多亏你用银针试毒,否则这会儿我恐怕就已经交待在这儿了。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试毒的?平日里你们应当没有这规矩罢,不然也不会有人在汤里下毒了。”
这问话来得奇怪,确切地说,是直白得奇怪。总算是涵养好的我,不至于当场发作。我没好气地说,如果他也有孔祭酒那么个师兄,饮食一定会留神的。
案情至此陷入了胶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郇生并没有将戴宋谈庞收押的意思。于是我去布置监视四人的人手,在此之前先送郇生去恩师处过夜。
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左仙使出来,他长发垂肩,白衣胜雪,对着我们微微一笑,我顿时有种眼前金星乱冒的错觉。
穿过门厅,便来到房中。广阔的室内,铺着蔓延葡萄藤的波斯地毯,弥散着西域香料的馥郁之气,遥遥看见侍奉恩师的小童们正在换床单,有人告诉郇生,教主正在沐浴,请他前去一同。
郇生仿佛突然失聪那样,向小童再三确认,而后面如土色,张皇地看着我。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有宽慰他,这是教主舐犊情深……
“可、可是……”
“怎么,吾儿不愿与本座沐浴,而是要唤阿七一起吗?”
教主的声音从不知何处飘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身旁一样。我也顿时面如土色,借替少主办事的由头拼命推辞,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练功,郇生便来找我。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显然没有睡好,一见我便迫不及待地说,知道顾家这事是怎么一回事了。
据说,恩师昨夜举灯端详他,越看越像顾夫人,一时思绪万千,便搂着他说了一宿的话:当年他微服出游,路过江南一带时,与进香还愿的顾夫人一见钟情。当时顾老爷在京做官,顾夫人当他只是年轻士子,他也乐得客串一把良善百姓,二人幽会了几次,恩师游兴已尽,便不告而别,接着去岭南玩耍了。至于顾老爷将顾瓖视若己出的原因或者说情怀,恩师归结为卑鄙无耻不自量力的占便宜。
之后恩师还想说些别的,郇生惊恐万分,一概装睡含混了过去,也就没提及破案的事情。
“今晚该如何是好?——我真料想不到,他竟然是这么个……这么个……”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半天才说道:“放心吧,毕竟你是他亲儿子,不要多想了,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只是话说出口,我也不知到底是在哄他,还是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