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瓢》西伯利亚羽扇仙

5、五

　　我不禁望向郇生，见他也正望向我，四目相投，彼此都能察觉到目光中的焦虑。
　　“唷，看样子是舍不得小七呢。”左仙使笑着说。
　　于是我继续跟随少主进出。

　　“我想去见见厨房的人。”甫一脱离恩师的视线，郇生这样要求道。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兄弟，你可是冒牌的。你就省些事，老实点，别被人瞧出破绽。”
　　郇生却很有把握地说，只要解决了这件事，就能全身而退。“不用担心，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乌黑的眼睛注视着我，看起来可靠极了。然而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更加担忧了。
　　“你要怎么解决这事？”
　　“查明真相。首先得查清楚，汤里的毒究竟针对谁。”
　　我只好带他去找刑堂的严祭酒。
　　当我们看到老茅时，严祭酒已经对他用了一遍刑，看上去很惨。尽管如此，他依然坚称并没有投毒谋害少主。于是严祭酒指出，既然不是谋害少主，那就是想谋害左仙使了，便吩咐继续用刑。
　　郇生立刻阻止他。“刑讯逼供，就算能找出真凶，也无法令他心服口服地认罪。断案一事还是要靠推理和证据，才能服众。”
　　严祭酒稀奇地看着他。“属下不明白少主所言。属下只是奉命查出真凶，为何一定要让真凶心服口服？”
　　“万一屈打成招、冤枉无辜良善，岂不是作孽？”
　　“那也是他活该，否则怎么不冤枉别人，只冤枉他？”
　　“……”
　　郇生不知道严祭酒一贯刑求，未经三木的供述他从来不信。我虽然承认郇生言之成理，但在我教显然是行不通的。果然，严祭酒说，我们又不是官府，不必这样费事，何况官老爷也是爱用刑的。说着，他一挥手，刑堂的教众继续用沾了盐水的铁刷去刮老茅的肋骨。郇生到底是个读书人，这场面对他而言无法忍受。
　　于是他跑去找恩师。恩师理所当然地让他不要插手严祭酒办事，结果郇生又做了一件令我刮目相看的举动。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来查明真相。”郇生义正词严地说。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就连恩师也愣住了。不过，毕竟是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恩师居然同意了。

　　“兄弟，大哥，大爷，祖宗，你到底想干啥？”
　　面对我的哀叹，郇生却说，这次比以往顺利多了。然后他兴高采烈的地告诉我，过去每每他恳求三天期限，对方总要会说“若是三天查不出真相便杀了他或者杀了你”诸如此类如此这般如何如何，这回教主却根本没有立军令状的意思，又感慨道，没有压力反而有些不习惯。
　　听了他的话，我悔恨交织，痛苦极了。
　　“我明白了。”
　　“嗯？”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上这儿来。”
　　郇生却摇了摇头。“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有时我真觉得，冥冥中自有安排。也许这一回也是如此，贵教合该出事，我则应运而来。”
　　“不，我觉得是正因为你来了，我教才会出事。”

　　严祭酒顺从地接受了恩师的命令，但心中的不快反应在脸上，瞎子也一目了然。其他教众有认为少主太过狂妄的，也有赞赏不已的。右仙使也悄悄对我说，严祭酒遇事只知用酷刑，教众不满已久，甚至传言他并非用心为教主办事，而是以此为乐，而他又姓严，大家背地里就称他阎罗王，刑堂则是阎王殿。
　　郇生首先排除了为普通教众做饭的大厨房，将目光投向服侍长老以上人物的小厨房。首先询问的依旧是老茅，随后又找来小厨房当时当班其他人，共计八个人问了话。其过程在我看来相当无聊，郇生却孜孜不倦，一边问，一边用纸笔记录。很快，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郇生换了朱笔，在纸上圈点，若有所悟。我便问他有何发现。
　　“有一点。”郇生指给我看，“如果他们没有串供，先后接触那罐汤的人有这些。”

　　采买老成
　　洗菜小计
　　杀鸡小戴
　　切案小宋
　　掌勺老庞
　　送饭收盘老管

　　“厨房一共八个人，七个都有嫌疑嘛。”
　　郇生摇摇头，提笔将老成、小计和老管划去。“老成与小计只管买和洗所有人的饭菜，无法针对特定的人投毒。老管则负责给所有人送饭，出了事自然第一个被怀疑，如果真是他，没必要这样做。此外，还有一个人。”他加上了第八个人，同样也是掌勺的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