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瓢》西伯利亚羽扇仙

3、三

　　少年见了我，很有些惊喜的样子，等方便说话时先问了顾家父子的情况，而后问，为何替他遮掩？
　　我告诉他，眼下教中最得教主看重的便是左仙使，认定他是顾瓖——也就是教主亲生子的人，也是左仙使，我若当时纠正真相，教主也不会将犯了错的左仙使怎么样，倒是我该担忧左仙使会对我怎么样。如今既然已经成了这般局面，我们也别无他法，想要保命只有继续装下去，万不得已穿帮了，也只好立时自尽，免受教规加身、求死不得之苦。
　　我的一番恐吓，少年倒并不在意。于是我又绘声绘色地说了亲眼所见，刑堂办事的情形。少年摆手说先不论这些，问我教主会将他怎么处置。我告诉他，教主天仙化人一般，所思所行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妄加揣度的，这次若不是教主说出，我万万料想不到遥远的江南竟然还藏有教主的独生子。说着，我又嘱咐他谨言慎行，不得忤逆教主，不得罪左仙使，想来不致露出破绽。只是话虽如此，我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呢？
　　少年似是看出我的苦恼，便将话题岔开。然而畏惧万一酷刑加身时说出不想说的事情，我拒绝与他互通姓名来历，就连知道他姓郇这一点也令我异常头大。
　　“该怎样称呼你呢？”郇生这样问道。
　　我告诉他，在众弟子中我排行第七，教主便叫我阿七。
　　郇生盘算了一阵，说先前教主曾组织教众与他相见，他得知右仙使、孔、曹两位祭酒也是教主亲传弟子，加上我一共四人，问我还有三人都是谁。我本不愿与他多说，然而他成为名义上的少主也有我的功劳，只得一一告诉他，教主先后共有七位亲传弟子，右仙使、孔祭酒、曹祭酒与我分别是第四、第五、第六和第七，大师兄二师兄两位据说是护卫教主入关遇袭时殒身，至于三师兄则在我入门之前就已不在了。
　　而后他又询问了其他仙使、祭酒、长老们的具体情况。左仙使是郑长老小妾的弟弟，琉璃一般的美人儿，偶得教主赏识，腾云驾雾般拔擢为左仙使，和右仙使一样是不离教主的亲信。四位祭酒平时留在教中，八位长老则驻守分舵，除了教主弟子外，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严祭酒、华祭酒、朱长老、尤长老和施长老，这样类似于左仙使，获教主破格提拔；另一类就是秦长老、许长老、何长老、吕长老和张长老这样，凭借功绩一步步升上来。至于护法，则是教主亲领的卫队，不常与外人交接，情况也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只是基本情况，我教毕竟被视作魔教，而对于从未涉足江湖的读书人而言，郇生也过于镇定和好奇了。似乎又看出了我的疑惑，郇生解释说，这些关系先行掌握清楚，等出了事也好着手。
　　你怎知道我教会出事？我更加惊诧。郇生长长叹息，低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家父帮我批八字时说我数奇，简言之走到哪里都会出事。”说着，稚气犹存的面容显出几分落寞。我觉得甚是稀奇。
　　“你这小鬼倒奇怪，眼下被带到这里来，你不是已经出事了吗？你不为自己担忧，反倒奇思妙想，转着别的心思。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万一被人看出破绽，怎么死痛快些。”
　　郇生摇头道：“你没明白。我是不会怎样的。我所说的出事，是指总会有人被谋死，而凶手就藏在你们之中。”
　　不知为何，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夜空陡然间竟毫无预兆地劈下一道闪电，随后雷声大作，暴风摧折，山雨如墙。而他态度郑重极了。我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似乎身后头顶，任何不可知不可见之处，正有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窥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