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流沙河（二） ...
-
孙悟空伸手把两个人按下去，平静道：“有法力的人类也可以看见。”
“他一定很难吃……”八戒捂着肚子，还在为水精的味道幽怨喃喃自语。闻言抬眼看了看玄奘，一瞬间的疑惑之后是了然。于是他继续捧着肚子满地打滚，欲生欲死（喂。
“阿弥陀佛，法力？这么玄乎……”玄奘张开十指放在眼前盯了半天，“呃，果然还是感觉不到……”
敖玉也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同样最后满眼茫然——一个肉身的凡人，再无特别之处了。孙悟空的目光深邃了些，然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老妇人已经端着几盘家常小菜蹒跚走了过来，玄奘忙站起上前接过，扶她坐下。她见到玄奘的衣着，因此只弄了些素菜，只给自己多煮了一锅鲜浓的鱼汤，粗糙朴实，却足够令人胃口大开——不用说某头完全被食物原地复活的八戒。
因为旁的人类在场，这场短暂的交流便结束了。敖玉因为没有年轻漂亮的雌性而显得委顿颓废起来，毫无存在感地缩在桌角数着头发。他和孙悟空都是见惯了那些妖精灵怪的，对于水精没有多大好奇，只有玄奘托着下巴一直看着。
那水精仍跟在她身后，把即将被老妇衣袖扫到的杯盏悄无声息地挪开半寸，老妇并未察觉。而水鬼似乎感应到玄奘过于直接的目光，手指勾起斗笠边缘抬了抬，露出大半张脸，有些诧异地与他对视。
“……你看得见我？”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破旧的老风箱。
看他的身形伛偻，于是想当然地便以为是老翁，但是斗笠下的脸却出乎意料的年轻苍白——且浮肿着，如同被水泡过而发胀的猪肉一般，令人生畏。
玄奘自幼在寺中长大，师父年岁极长，也精通药石，于是常有生了病受了伤却没钱看郎中的穷人前来寻求救助，他随着师父见惯了生老病死。因此并未被水精的面容吓到，只是为自己猜想的错误惊讶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
水精探寻着他的神色，似乎误解了什么默默按下斗笠，再次盖住整张脸这才缓缓开口，道：“你打算收了我吗？”
玄奘已与老妇交谈上了，微笑着谈及一路上所行所闻，那老妇终日生活在此地，何曾见识过大千世界，不由听得入神。玄奘便不好停下来，只是放在桌案上的左手举起食指轻轻摇了摇。
水精得了答复，似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拢了拢湿淋淋的蓑衣重新站在老妇身后。在她顺手的地方摆上了一支调羹——那是老妇忘记带了出来的。老妇正要喝汤，听得入神时自然地伸手拿起，鲜美的鱼汤入肚，她惬意地眯起耸下的眼皮，又舀了一勺白嫩的鱼肉，用缺了牙的嘴小口小口抿着。
这顿饭吃得很长，八戒敲着碗还想喊盛上的时候，被玄奘手疾眼快捂住嘴拖到后面了，孙悟空接手拎过。玄奘便双手合十，躬身念了声阿弥陀佛告辞。
老妇送他们到屋外，同时嘱咐道：“千万别渡河。”
“何？”玄奘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你们果然是……咳，咳咳……”老妇咳嗽了几声，深深叹气，“那河，渡不得的！”说这话时，她一向温和的脸上平添了许多无奈。
“这是何故？”
“从未有人能过去，没到河中央，船就沉了。”老妇声音低沉凄苦，“咳咳……听说，是有水鬼作祟哩。等有人翻了船，就要吸他们的血气，把人害死啊！我夫君是村子里有名的好手，在这风平浪静的河面若能生生溺水而亡，唉……除了水鬼，还有什么能做到呢……我无法报仇，哭得眼睛也不好使了，当场就想随他去了。但，总要有人提醒后来的人哩……之后我便搬到这里，劝往来的旅客莫渡河了，这简直是要命哟。他们原都是不信的，但也是没到河中央，船就翻倒了，幸而我时刻准备着绳子可以救人哩。后来，这处的人便越来越少了，再呢，一户渔家都不见了。但我一个老人家，还能去哪里……在这里安家落户，也算陪了他了。”
她咳嗽不停，断断续续地讲了一大段话。说着说着，竟触景生情，昏黄的双眼流下泪来。水精正沉默地站在她面前，而她视若不见，直直向前走了几步，从水精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抹着眼角对玄奘说道：“今天不知怎的，说了这么多，在长老面前失态了，还请不要介意。长老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大可以再找人问问哩！这河，是真的不能渡的呀……”
玄奘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年模样，背影却如老者般苍凉的水精，对老妇道：“阿弥陀佛。贫僧自有办法，施主无须担心。”
“咳咳……长老可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老妇着了急。
“贫僧相信施主。”玄奘截断她的话，笑着抖了抖身上的袈裟，“这可是观音菩萨所赠，辟邪御鬼之物，妖邪不敢近身的。”
老妇满眼的不相信。
“咳，这位是奉命保护我的……少侠。一路走来，所遇妖魔皆仰仗他斩于剑下。”玄奘的食指左右犹豫了一下，神色严肃地指定了敖玉。
孙悟空好笑地扯了扯嘴角，摇头。
再看被指的那货，风神俊逸，白衣玉冠，翩然若仙，顾盼间一派风流，细看身后隐隐有升龙长吟，着实乃居家旅行装门面之在外金玉。
老妇转为深深的信服。
玄奘在心中叹气，这年头……逼着人说假话啊……
在又向老妇再三做了保证，才被放行。
一众直至行到老妇见不到的地方，玄奘一拍还在得瑟摆谱的敖玉：“去，变船。”
敖玉：=v=~→=皿=！！！
孙悟空多厚道一人啊，一手一个把人都拎起来了，敖玉马上屁颠屁颠跟着他飞上去，直接空投。
到河心时，一股吸力陡然而升。孙悟空的身形生生下坠了几丈，他在被江水吞没前急速后滑退出那块领域，敖玉却整个人掉下去了。
不过没人担心他。
如果一条龙能在河里被淹死的话，最应该担心的是他自己吧？
“好刺激，再来一次吧~”八戒咬着手指这么说。
玄奘揉乱他头发往下按，扭头看向孙悟空。他正看着河面沉思，接着果然如八戒所说再来了一次，不过这次没多带着两个拖累。
事先有了准备，至河心时也降了些，却立刻停住了。孙悟空静立了半晌，终于边退边降着回了岸边。
他一句话还未出口，河面又波涛汹涌起来，中间开出一条道来。
红发的青年手提白龙从河中走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流沙河（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