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高老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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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觉得，人生，简直就像玩儿一样。
张誉出身武林，被仇家追杀至此，身受重伤。高玉兰碰巧经过，便请了大夫。她性子本就爽朗，与张誉是相和的。两人日生情愫，然而张誉碍于家仇，恐连累他人，决口不提逾矩之事。
至于那个公子哥儿张誉，高玉兰恐怕刚好连他是谁都不认识。
可惜刚好高老爹也只知道公子哥儿张誉。
刚好父女两人因为这个能误会整整三年多，刚好玄奘一行人就来了。刚好那位张誉的仇家今日被斩尽门户，刚好就在今天前来提亲。
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好！
“真是太巧了喏。”八戒吃着点心，认真点头，“玉兰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果然是对的。”
“是啊。”玄奘眯眼，伸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跟着感慨，“万物随缘。”他妹。
大厅一片喜气洋洋，灯火辉煌。三个人影立在角落，鬼鬼祟祟阴阴森森。
“不过说起来，贫僧伟大的作用完全没有彰显呢……”
“怎么会呢！”崇拜状，“你们很厉害的！”
“哎呀被你发现了……”微笑。
“所以我就放心地跟着你们走了喏。”八戒咽下最后一块点心，舔着手指上的渣滓，灿烂笑，“你是个好人喏。”
……混蛋这就是这小鬼的目的么=AAAAA=，被考评一样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玄奘想。口胡呢这小鬼连队长是谁都忘记了吧贫僧不爽后果会很严重的=AAAAA=！
“……等等，为什么你这个吃货要跟着我们啊喂！”
“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姐姐说的喏。”眨巴眼睛，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开始翻，“啊，对了……西天取经什么的！呜……我才不要走路呢……”泪水泛滥。
“悟空！”玄奘正色转头，拍肩，“我们真是太强了，连观音都忍不住塞一条后腿进来啊！”
“自重……”孙悟空说。
又在高老庄蹭睡了一天。次日一大早玄奘便向高老爹请辞。
人逢喜事精神爽，高老爹红光满面得让人以为要嫁出去的是他而不是他女儿一般。对于辞行又挽留了一番，才乐呵呵地送到了庄门口。
玄奘手上拎着睡眼朦胧的八戒，大力挥着九环锡杖告别。转身拖着某只哈欠不断的走了。孙悟空走在前面。
一炷香后。
“哼唧，我自己走！”八戒醒来抗议。
一炷香后。
“哼唧，走不动了……”八戒左摇右晃。
一炷香后。
“呜哇！不走了！”坐在地上，撒泼耍赖。
他面前出现了一块藕糕。
眼神发直，吸口水扭头不看：“哼唧，才不走呢！”
蛋糕消失了，玄奘扯着孙悟空的左手放在他眼前。
那只手上握着金箍棒。
八戒默默爬起来拍拍屁股：“哼唧，你们都站着做什么……走啦……”
一炷香后。
“对了！”八戒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掏出小本子，“你们叫什么喏！”
……感觉好亏啊，贫僧都知道他名字好几天了=AAAA=！←玄奘OS
“孙悟空。”
“贫僧法号玄奘。”
“哦哦！”奋笔疾书，奋笔疾书，奋笔疾书，抬头看向玄奘，“你的名字是……”
“……贫僧法号玄奘。”
“名字喏。”
“玄……名字啊……”玄奘沉默，“江流。”
“听起来很不吉利的样子喏，哼唧。”奋笔疾书，奋笔疾书，奋笔疾书。
“这么说话太过分了！”用力按下去揉毛。
玄奘抬起下巴大声指责着，眼睛被远山渐渐升起的太阳刺得微微眯起。
很久没有人问过他名字了，忽然想起些了什么。
师父曾与他说过，他不适合修行。他却是不信，跟在年事已高的师父后面，他不赶，他也不走。这一跟，就是五年。他已十二。成日与沙弥同吃同住，念经，撞钟。师父却从不给他剃度。
贞观三年。
“师父。”他在佛前笑着跪下。
“江流，你会后悔的。”师父叹息，一手拿着剃刀却迟迟不肯下手。还是那样慈祥柔和的目光，只是多了几分的不忍。
“为什么？”那时只是不服。
“你太多情。”师父弯腰，轻轻拍着他的肩，“遁入空门，不适合……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佛曰：万物皆有情。”一字一顿，他坚定道，带了笑不肯站起，“那么，我爱众生又为何不可？”
师父长叹一声，终不再说什么。
十年，足够玄奘的名声在长安传遍，他说与师父听，师父却总是望着他摇头长叹。
然后他就厌倦了那千篇一律的生活，站在大唐佛法的至高顶点，维持着日复一日的圣僧模样，悲天悯人。
直到那天，他踏上白玉阶，跪伏于殿下，他身后是千万百姓。“贫僧愿往西天取回真经，教化万民。佑我大唐国泰民安，昌盛永世。”他接过九锡环杖，披上锦襕袈裟，转身，竟是一世风华，殿后一千二百僧高呼佛号，钟磬之音响彻天地。他笑，却见观音一脸复杂地看他：“你……”
“如何？”他颔首。
观音又闭目不语。
贞观十三年，他是唐三藏。
“师父，你说我不适修行，可唐三藏之名，普天之下却无人不晓。”他微笑，带了得意。为师父当年的说法不屑一顾。
他决意离开大唐，或许只是觉得无聊，去异域取经是个不错的主意。远远走出长安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楼庄严浑厚，像个囚笼。里面是一片的过眼烟云。
锁得住吗？
锁不住。
玄奘想他应该老了，喜欢回忆一些举无轻重的东西。
还记得当他说出那句话师父的回答。
“师父，你说我不适修行，可唐三藏之名，普天之下却无人不晓。”
“但你是江流。”
然后他的骄傲被狼狈粉碎得无处可躲。
但你是江流。
唐三藏名扬天下，江流，却只有一人在唤。
江流。
从江里被师傅捡到，所以他叫江流。
注定飘摇一生的名字。
那个算命的这么说，摇头晃脑地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只是衣衫褴褛，看上去颇有几分落魄。
他那时还小，对此全然不信。一个僧人，自然长伴青灯，何来的“飘摇一生”之说。挑了挑眉唏嘘摇头，念在他一把年纪，便是江湖骗子也没计较太多，给了几个铜板，转身跑开了。
却没想，十数前的一句胡话竟一语成谶。
后悔么？
不后悔。
已经破开云日的阳光反射在前面的妖怪的头发上，明亮得眼睛刺痛。玄奘阖眼，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孙悟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去看他。
“怎么，难道发现贫僧今天气度越发不凡了么？”玄奘怔了怔，笑道。
“没有。”孙悟空面无表情，“我是说，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我的吃的！”八戒马上惨叫。
“咦，好像是忘带了什么……”玄奘默默回忆着，“……我知道了！”
他泪流满面。
“马啊！马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高老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