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黑熊精（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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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雷公电母处回来，孙悟空乘上筋斗云就要下往凡间。
“猴头，这么快要赶去哪儿？”
已幻化虚影的孙悟空停下来，转头：“观世音。”
他用的是陈述句，呼吸平稳。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在刹那间，却也行云流水。
一身白衣的菩萨笑着静立，掌中羊脂玉净瓶。状若好女的面容因眉心的一点朱砂添了几分风情，但仍不减一身氤氲仙气，令人不敢心生妄念。
“观世音？现在不是了……哼，不过是小小的一个人王……”观音抬起下巴嗤笑，看来他对李世民的意见颇深，这之后才开始闲聊，“五百年不见，性子变了不少？”
“嗯。”孙悟空与他平视，低低应了一声，“何事？”
个是如来之下声望至高的正统的仙佛，一个是野路子的妖怪，他与观音称不上太熟稔，不过在五庄观学艺、还有当年在天庭做小官时碰过数面，多有照拂，一来二去他承了不少人情——尽管对观音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而观音也不像是会无事找他的人。
“玄奘你见过了。”顿了顿，见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观音有些无奈地挑眉，“他前世与我有些渊源，这一路，多麻烦了。”
说罢竟躬身一礼。
孙悟空忙侧身闪过，却被观音禁锢住，他虽有能耐可以挣开，但观音又岂意在强禁他？不过是让他明白这一礼的坚决罢了，孙悟空便也还礼。
如果说，在天庭与孙悟空交好的，还有哪吒，杨戬等人，但能让孙悟空心起敬心的却只有观音，不光是因为他一心济民的慈悲，更多的是观音从不歧视妖物。在这偌大的天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观音。那些与他交好的神仙，更多原因是他是孙悟空，所以才能够把他和别的妖怪分别对待。
“无妨，这一礼你受得起。”观音直起身后，才复淡然笑道，“那人于我意义重大，有你在一路护送，我才安心。”
他打量着眼前的猴妖，心下感慨。在他大闹天宫之前，观音曾见过他。还是个少年模样的妖怪眉宇间不羁洒脱，张扬夺目得能把那漫天银河比了去，像出了鞘的绝世神兵，不敢掠其锋芒。现在气息却趋于圆润平和，再也看不出半分的慷慨激昂，连那一双火眼金睛都被猴族原本的眸色掩了过去。
——重剑无锋，大巧无工！他心下赞叹。
“这次西行……”孙悟空在他怔思时从中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皱眉。他知道观音的势力在西方极乐也不算小，但却连护一个凡人都需要找他这个外援……这可不是小事情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观音看出他的顾虑，勾起唇角，“有他压着呢……”他做出一个向上指的动作
“我一个菩萨，自然是什么都做不成了~”他语气哀愁，面上却还是带着笑的。
“你是说……”碧绿的瞳仁中隐隐有金色光芒晕出，孙悟空微眯起眼，“有意思。”
如来的影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与他作对的事情，只要他是孤身一人，就总是有兴趣去做的。
“他当年令我师兄百世轮回，如今只有十个轮回，他当然是不情愿的。好在我寻了个好的理由。”观音得意轻笑，“一路上一共有九九八十一难，我也给你安排了几个帮手。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出现。”孙悟空发现他笑得竟和玄奘如出一辙。
“我知道了。”他点头，不再多问，架起筋斗云就要离去。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么？”观音拦住他。
“这很重要？”
“金蝉子。”观音却不卖关子了，眼中在念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多了丝怅然，“他是金蝉子。”
“我听说过。”孙悟空眸中也有几分惊讶，尽管并不明显，“如来座下第一大弟子？”
“正是。”观音笑意更深，“堕入凡间的理由却是不尊佛法不敬三宝呢。与你有些同处。”
“你说这些有何用处？”
“他这一世毕竟是寺庙中长大……凡人的观念恐怕根深蒂固……”观音斟酌停顿着。
“我不觉得。”孙悟空摇摇头。
观音便愣了一下。
“他这一世……似乎也足够犯上不尊佛法，不敬三宝的罪名。”这回轮到孙悟空斟酌迟疑。
观音登时笑得全无神仙架势，半晌才揉着肚子愉悦道：“这果然像是他的行事。你且去吧。”
孙悟空颔首，驾云而去。
观音又在原地静留了半刻，才对着西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座下莲台光华一闪，人影亦是无踪。
遥遥西方极乐，祥云变幻之间钟罄之音缭绕不散。
正坐于当中的巨大法相如来忽然睁开眼睛。
四方菩萨罗汉俱来询问。
“又增变数……”法相掐指再算，喃喃，“又增变数啊……文殊，乌鸡国那一难，交与你去罢。”
文殊菩萨领命，法相再次闭目不语。
而这些，玄奘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仍在和黑熊聊天扯皮。
“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阴谋吗？”
“有什么？”它果然跟着问了。
“既然金池已经放火了，又让你进来做什么呢？”
“他说……”黑熊挠着脑袋想了半天，“他说什么俺也忘了……好像挺有道理的……”
……做妖怪不能这样。玄奘扶额：“给你有时效性的护符，却给了你错误的地图，难道不是存心让你在火海中消磨护符时间吗？”
“为什么？”黑熊满眼问号。
玄奘不知道到底是这黑熊脑袋一根筋到何种程度，还是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方面——这需要多大的信任。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黑熊见他忽然沉默下来，也并无起疑，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地上爬起来。
“时间也快到啦，看在你陪俺聊天那么久的份上，俺就尽量下手干脆一点吧。”他认真地说，往玄奘走去，“其实你这个人挺不错的……不过可惜了，俺没办法啦。”他咂咂嘴，惋惜道。
黑熊站起来足有三米高，直接把玄奘笼罩在阴影之中，熊掌举起就要落下。
“你会死。”玄奘的声音就变得很平静，但急促。他高高举出手中护符——已经成为空白符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黑熊精（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