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下》云间练

3、城中变

　　“小姐，小姐醒醒。”
　　我是在青萝的轻唤中醒来的，彼时天已大亮。夜里积下依附在树枝上的露珠早已被蒸发殆尽。
　　我抬手揉揉迷离的双眼，问道：“天亮了？爹爹回来了么？”
　　青萝为难道：“这...还没有。不过小姐，应该快了，再等等。”
　　她的安慰并没有缓解我内心的不安，我蹙眉道：“我还是去找找吧。”
　　“阿渝，”母亲从房中出来，“你要进城？”
　　“是的娘亲。”我点头。
　　“那..”母亲迟疑道，“你可要快些回来。”
　　“是，女儿会的。”我转身，打开院门向城中走去。

　　进了城，便觉得今日的气氛十分奇怪，街上的人明显比昨日这个时间要多很多，人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我侧耳仔细听着。
　　“马家的小姐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
　　“没有闹出人命就很不错了，据说那小姐今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痴傻了，看见人就又哭又叫的不让靠近。哎，造孽啊..”
　　“那小姐还没嫁，据说刚刚及笄，这以后嫁人就难了。”
　　“那天杀的采花贼已经被官府擒住了，幸好天公开眼啊。”
　　“是啊，谁知道会是那个天天来卖鞋的贩子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竟然会是这种人，呸！”
　　卖鞋的？我心一沉，忙扯住前面两个谈话的人，问道：“请问，你们刚刚说的卖鞋的..”
　　“哦，那个采花贼呀？”路人热情的解释道，“就是每天都在那里卖草鞋的男人，中年的样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的心越来越沉，那可不就是父亲每日贩卖草鞋的摊位？
　　“那么，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急道。
　　路人像是有些疑惑我为何如此关心一个罪人，但还是迟疑地说道：“今日庭审，你可以去府衙看看。”
　　说着，还好心的为我指明方向：“往前走有一个街口，左转后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谢谢！”我应道，飞身跑向官府。

　　许是我多年未来城中，又只有昨日一次浅薄的经验，竟兜兜转转地迷了路。
　　正当我晕头转向的找寻出路时，突然看见昨日与狰狞大汉在一起买父亲草鞋的白面公子进了一间当铺。
　　他掀开帘幕进去，我只觉得莫名一股好奇的感觉驱使着我悄悄跟了上去，进了店中，老板却加了一扇屏风在他二人身前，我探头看看，却不甚清晰。只能听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蹑手蹑脚地躲在桃木架后边，幸好，他们没发现我的存在。
　　“这次的东西成色还不错，少说也值几千个半两，”老板笑道，“你小子这次倒是走了大运。”
　　“哪里哪里，”白面公子谦虚道，他嗤笑一声，“不过是姓张的太愚笨了，才让我钻了空子。”
　　“你怎么处理他的？”老板问道。
　　“何须特意收拾他，只需一点蒙汗药就够他睡上个一天一夜了，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也笑起来，一时间狷狂的笑声充盈了整个店堂。
　　“哎，对了。”那白面公子道，“尽早是不是有个倒霉鬼替我被抓进了官府？”
　　“谁说不是呢？”老板笑道。
　　“真是个命中带灾的，哎，谁让他福薄呢？”白面公子佯装很可惜的样子叹道。
　　“只能怪他自己背时。”老板又笑。
　　我听及此，已快要气得发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罢了罢了，不说他。不过也多亏了他是个卖草鞋的，昨日我去那马家之前，拿了姓张的莽夫在他那儿买的破草鞋，扔在了马家小姐的闺房里，嘿嘿，就算他给逃掉了，还要姓张的莽夫来替我顶罪呢！”白面公子得意道。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不顾此时的安危，冲上去掀翻屏风，指着他们大骂道：“好个狼狈为奸！你二人实在是太歹毒！我要告到官府去！”
　　那两人吃了一惊，随即起身：“这小丫头怎么会在这儿？不行，不能让她活着出去！”说着，两人向我扑来。
　　我一瞧情况有变，心中暗骂字迹一声太冲动了！忙转身就跑。
　　无奈我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娃娃，自然是跑不过他二人的。
　　“丫头，这下你可跑不掉了！”那老板一脸狞笑地伸手来捞我的胳膊。
　　我一惊，大声喊道：“救命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丝亮光一闪而过，过目之处满是寒意。
　　我脚下一空，竟顺势扑进了一人怀中，清冽的木屑香气瞬间盈满鼻腔。
　　我诧异的抬起头，见他唇边勾起一弯清爽的微笑：“姑娘，看来我们有缘。”
　　他穿着昨日那袭月牙白的长衫,依旧丰神俊朗。如果不是我脸上的惊恐尚未散尽，也许这副英雄救美的图画还会更自然动人一些。
　　那边厢，他几个手下已经解决了那两个坏人。
　　“公子，这两人已昏过去了，还有何指示？”为首的戴着黑木簪的男子跪在地上请示道，他身后的几人将那两个坏蛋架起来，站在一旁。
　　公子风淡云轻的瞟了那二人一眼，淡淡道：“季述，你做的很好，没什么事了，你退下吧。”
　　复又关切地看向我：“姑娘家住何处？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我忙退后，向他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公子！我看你衣着不凡，谈吐有度一定是能想法子的人。恳请公子一定帮小女子申诉冤情！”
　　他眉间微微挑了挑，缓缓笑道：“姑娘怎么就知道找对了人？”
　　我跪着不起，求道：“我知道公子定有法子帮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叹一口气，上前扶起我，道：“其实我也不一定能帮你，你且说说看吧。”
　　“谢公子！”我起身道，“小女子姓薄，父亲是街市上卖草鞋的商贩，昨日马家小姐被人羞辱，在闺房中发现了父亲手织的草鞋，刚才他二人的谈话被小女子偷听了去，马小姐受辱的事就是他所为！”
　　我手指向那个白面公子，手腕因为气愤而喷出的强大气流震动得微微颤抖。
　　“你说你姓薄？”公子疑道。
　　“是的。”
　　“厚薄的薄么？”他追问道。
　　“是的。”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季述，将薄姑娘带到云象客栈，天黑之前，我会回来与你们会合。”他转身对护卫交代道。
　　道。
　　季述抱拳领命：“是！”转身对我说道：“姑娘，走吧。”
　　“等一下！”我叫住欲离开的公子，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日后小女子也好报答公子的恩情。”
　　公子微微一笑，在风中竟是格外飘飘欲仙，仿若世间万物都成了了他的陪衬：“我叫..”
　　“公子！”季述走上前，想制止他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抬手示意季述不要管，季述这才不甘心的退下了。
　　“你叫我...武公子便成。”

　　发髻如峰，白衫似练。清风扶摇笑春山。
　　烟雨如幕，天街似锦。芙蓉摄华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