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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堡之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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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成为不幸的人的夫人啊
我们两个人不能再在一起了
一支奇怪又残酷的军队防御着我
他们并不是没有珍贵的眼泪
我想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感觉我的心远离了我自己
但是这和生存无关
应该统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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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法国巴黎某私立寄宿学校
“校长!”走过寂静的走廊,校长办公室暗红色的檀木大门近在眼前,托马走上前去,轻轻敲击。从走廊的窗户望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草坪上,讨论着明天的课程,即将完成的论文,讨论校足球队对另外一支私立高中足球队的胜负。深湖水蓝的制服散落在翡翠绿的草坪上。五角枫和梧桐树掩映的树丛中探出风信子的花蕾。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太阳穿过薄薄云层放射着温柔的光线,无论从任何角度看来,都是悠闲宁静的校园风情。
甚至从这个矗立在校长办公室门前的年轻人看来,一切都是这么安谧宁和。如果他们从背影看不出这个人是学生会长的话。当然,如果他们转过一个角度,就可以约略瞟见苍白突出的高颧骨,略微突出的下巴显示着贵族式的傲慢,金发下的灰色眼睛。他们就可以认出这个人,托马。布雷欧,远离巴黎的法国某处大海边的贵族的儿子,布雷瓦私立学校的高中部男学生会长。
“啊,布雷欧先生,请进。”檀木大门里传出的声音表明慈祥的特蕾莎修女正处在她日常的好心情中。托马推开门,微微鞠了一躬。
“日安,特蕾莎修女。”话音未落就径自拣了办公桌前的黑色皮质沙发落座。“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年迈的修女整整头巾,放下笔,十指交叉坐回椅子,微笑着说:“我们布雷瓦私立学校合并胡滕斯私立高中的事宜。”
他挑起眉毛:“噢?那么我有什么应该做的事情吗?”胡滕斯私立高中是规模远不及布雷瓦私立学校的高中,据学生之间的小道消息传说,该校已经濒临破产,校董事会正决定将学校处理。没想到居然是和本校合并,不过确切地说,应该是本校吸收胡滕斯高中的学生。因为该高中实在规模太小。一想至此,他抬眼注视前方的特蕾莎修女。而修女棕色的瞳仁正盈满笑意地注视他。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关于胡滕斯高中的种种传闻。”看见金发的年轻人会意地点点头,修女继续说道:“而且我――也知道本校某些学生的恶劣习性。”
托马垂下眼睑,掩饰即将浮现的讥讽。她的确很了解某些恶劣的习性,私立学校里常有的不纯交往,聚众闹事,还有欺压新人早已屡见不鲜,只不过——她探听的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我希望,过几天胡滕斯高中的学生来到本校区就读,校方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宿舍。食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她皱起眉头,拿笔在桌上的文件迅速地划了几下,“但是我更担心的是,他们和本校同学之间会发生冲突,在这方面……”
“作为男学生会主席,我自然知道自己的职责。”他微颔首。
特蕾莎修女惯有的微笑立刻取代了之前的勉强。“那么,”她开朗地说:“关于这些冲突,就由你们学生会全权掌管。这是校董事会签署的文件。”
我感觉我的心远离了我自己
但是这和生存无关
应该统治它
“是。”
托马站起身,接过文件一言不发地离开办公室,顺便轻轻拉上门。灰色眼睛漫不经心地向窗外瞟去,此时太阳已被云层掩盖,浓密的积雨云在远远的天边累积起来。不多时,暴雨就会降下了。但是这不关他托马。布雷欧的事情。
是的,一点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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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劈里啪啦地击打着鹅卵石铺成的林荫小道,一个纤瘦的身影拉起制服盖过头顶,匆匆跑来。冲进路边的电话亭,砰地拉上门。一只被雨打得冰冷的手匆匆忙忙地伸进裤袋。
“该死!”连一块硬币也没有,怎么打电话?赶忙伸进上衣衬衫的口袋里,摸到一块坚硬的金属。长长舒了口气,掏出硬币塞进投币口。呵呵通红的手指,顾不得被雨淋得浑身发抖,摁住拨号盘拨号。
“喂?请问布雷欧太太在吗?噢,她在楼上?那么请她来接电话好吗?我?我是他的远方亲戚,我想要找她问一些事情。就这样,所以,麻烦你叫一下她好吗?”
话筒里传出女人清朗的话音时,感觉眼泪夺眶而出。和着发际流下的雨水混在一起,滴滴嗒嗒地滴下地面。
“妈妈――”只吐出这一个词,就再也哽咽地不能言语。
“夏尔?夏尔?”
“妈妈。妈妈。我是夏尔。”他伸出湿漉漉的袖子抹去脸上像小溪样流下脸颊的液体。
“夏尔,你还好吧?我一直在城堡这边。不知道你在胡滕斯高中那边情况如何。生活还好吗?缺少日用吗?如果没有——”夏尔打断了他。
“妈妈,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耐烦地说。
“夏尔?夏尔?怎么啦?有人欺负你了吗?怎么回事?你哭了。”
他吸吸鼻子,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拿出被雨水浸泡得边角卷起的照片。从照片看来完全是幸福的四口之家。海风吹拂下的城堡是模糊的背景,高大英俊的男人和温雅贤淑的少妇手挽手立在后排,前排站着的是两个男孩,黑发而略高一些的是自己,金发的,看起来像女孩一样漂亮的男孩是——
他紧紧阖上眼睑。“妈妈胡滕斯高中要和布雷瓦学校合并了!!”
电话里妇人倒抽了一口气:“上帝啊!布雷瓦!那即是说……”
“妈妈,我不想去布雷瓦,我不想见到他!我不想跟他在一个学校。他见到我就会明白这都是一个骗局。他会暴怒的!我害怕他!”一口气说完,虚脱似地靠上透明的玻璃门。缓缓滑下直到坐在地板上,紧紧地抓住话筒,仿佛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挽救自己的救命稻草。像个胎儿般蜷缩起来。此时如果有人路过,只需稍微向电话亭一瞥,就可看见浑身颤抖的黑发男孩。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看见。这是胡滕斯高中校外偏僻拐角巷里的电话亭。
“可是。我亲爱的夏尔,如果你不去上学的话,该怎么办?”皮埃尔夫人忧虑的声音透过电波从遥远的大海边传来。
啊,可以听得到水鼓的声音。夏尔揪住一绺如果不是因为雨水浸泡的缘故,本来是卷曲的黑发,绝望地喃喃低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想,很想逃跑。就像那次一样。”
“夏尔?你在听我说话吗?”
水鼓的声音。
是海边夹带咸湿海风吹来的空气。水鼓的音符如同小精灵般灵巧地飞越,同时悠扬而美妙。夜晚时分听起来却如同鬼魅。那个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是□□里失踪的父亲,父亲带走了他记忆里宽广的脊背和汗湿的肩膀。印度。遥远得不可想象,听说是热病和疟疾肆虐的热带丛林。但是比起大海边的城堡,却更有让他怀念的家的感觉。
“夏尔?夏尔?你还在吗?”
他眨眨眼,回答:“妈妈,我在。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电话里女声依旧忧虑地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要合并?”
“明天。”他冷淡地咬住下唇。
又是抽气声。“上帝啊……”
“学校把我们这些学生全部卖给布雷瓦了!”他嘲讽地弯起嘴角,“校长先生早就卷了铺盖走人。我们学生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说要搬迁。明天就要搬到布雷瓦那边的新宿舍去。”
“夏尔,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妈妈!我害怕他!我甚至不能跟他在一个房间里呼吸同样的空气!我恨他!我恨托马!我不能忍受见到他。而且他要是知道我还活着,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我??!”想要迈动僵硬的双腿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自己筋疲力尽地倒地而死,至少那个像恶魔一样的男孩不会追上自己。这个9岁的自己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
然后伴随着水鼓声,草原被自己抛至脑后,直到沿着羊肠小径来到悬崖。在那里,灰蓝的大海忧郁着像地毯一样展开。如果有世界尽头,那么必定就是这样的尽头,魔魅般召唤自己投入他的怀抱。而身后传来了另一个9岁男孩声嘶力竭的呐喊。
[夏尔,夏尔。]
“夏尔你听我说:”布雷欧夫人顿了顿,仿佛犹豫地说,“如果你不想去布雷瓦,你可以先立刻出去,我的意思是。”
[夏尔]
“妈妈!我害怕!”他哽咽着握住话筒。
“你去巴黎随便找一家旅馆,然后尽快跟我联络。我马上就到巴黎来,到时候我们在想办法好吗?亲爱的。”女人加上一句:“况且,不要这么害怕托马。他现在已经是彬彬有礼的绅士了。在城堡时他真的很好。那时只是你们小孩子吵架而已,现在托马和你已经长大了,不会像从前一样——”
[夏尔!]这次幻听更强烈了。
那个孩子是恶魔。那时怀着这样的心情爬下峭壁,迫不及待地拉开制服领带,剥掉上衣,脱下短裤,大海冲刷上脚踝时冰冷刺骨,然而习惯了之后渐渐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温暖的感觉。然后漫上膝盖,到臀部,当冰冷的液体顺着鼻腔滑到肺里时,他抬头看头顶上的海面。微弱的光线星星点点投射下来,波浪如同蓝色天鹅绒上的珍珠般荡漾着,激起心里难以言喻的感动。刺鼻的海腥味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涌入鼻腔的液体充满整个身体时,他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现在你再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他以为自己逃脱了,没想到。他打了个冷战。
“夏尔?”
“妈妈,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拿行李。”他没等到电话里有回音,就果断地挂上。推开玻璃门重新冲进茫茫的雨帘中。
雨下得更大了。
就算是恶魔也没办法对一个他认为已经死去的人怎么样,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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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街角,便利店昏黄的灯光早已打亮了。夏尔约略估算一下,下午听到要和布雷瓦合并的消息是五时多,冲出来打电话,那么现在应该至少有六时了。因为下雨,因此比以往还要早地天黑下来。总之,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打点好简陋的行李,在布雷瓦的人到达之前离开。
半个街区之外,胡滕斯高中陈旧的红砖墙和黑色大门映入眼帘。他加快了脚步,单薄的制服根本不能抵挡强劲的雨点,如果他没有估计错,等他迈进旅馆,肯定会开始发40度的高烧。
即使如此,也比被那个恶魔抓住的要好。夏尔恨恨地咬住牙齿。
雨声几乎变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声音。还有那个孩子的呐喊:夏尔,夏尔。
一辆轿车呼啸着驶过。溅起一大片泥花。“该死!”猝不及防被半边制服全被泥点覆盖,夏尔冲着迅速远去的车尾大声地诅咒。看起来像是坐了好几个人的豪华轿车。就算有钱人又怎么样?有钱人尤其令人愤怒地恶毒,特别是托马——
不,不用想了。不过是九岁之前的梦魇而已。只要拿到行李,他就可以自由了。而且,那孩子大概只把他当做穷极无聊的玩具而已。说不定现在早就忘记了他。他嘲笑一声,揪紧制服再度狂奔。
黑色轿车在胡滕斯高中校门前停住了。
不知是何方神圣?但不管怎么说,肯定与己无关。他撇过头去,加快脚步,雨打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逐渐追上了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轿车。模糊中仿佛看见司机殷勤地转过来打开车门,几个人撑开伞,从车里迈出来。
奔至门口,正要越过那些人走进去。突然看见阴暗的校园里一把伞冲着自己奔来。
“你刚才突然脸色苍白地跑出去是干什么?我们都吓坏了。”伞下拥有柔软栗色卷发和蔚蓝眼睛的年轻人把他拉到伞下。扶扶黑框眼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怎么?还搞得满身是泥?”他捂住鼻子皱皱眉。“臭烘烘的。”
夏尔窘迫地把胳膊从少年手中挣脱:“没什么!伊佐尔!我只是去打个电话而已。”
“这还好。”伊佐尔按住胸脯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被车撞了还是掉到下水道去了。”开玩笑地捅捅对方,“嗯?”
这家伙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像这样的自己隐藏的秘密吧?一想到即将和这个高中两年的好友分开,不由得一阵难过。夏尔挽住对方肩膀,明朗地说:“没什么。回去吧。”
“哦,对了,斯奇培尔和雷诺还在宿舍等你呢。作为我们在胡滕斯中学的最后晚餐,对不对,夏尔。韦尔内?”
“谁?”话音刚落,夏尔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被一只手扣住肩膀。惊吓地甩开手臂转身向后。湖水蓝色镶暗黄边的制服袖缓缓收回去在伞下。是布雷瓦的制服。意识到这一点,冰冷的恐惧从地底径直上升,浸透了虽然被雨水浇湿,但是由于奔跑而发热的身体。
不详的预兆。
对方抬起伞,傲慢地弯起嘴角,金发下灰色眼睛燿燿发光。身后几个同样身着深湖水蓝制服的身影紧跟上来。
“怎么,你认识这家伙,托马?”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淡金色头发的人。
伊佐尔握紧雨伞,上前一步,毫不示弱地反驳:“哦,这不是我们的布雷瓦吗?怎么,现在来视察我们卑微的胡滕斯了吗?真是蓬荜生辉啊!”
“伊佐尔!”夏尔揪住他的衣服。
托马不屑地瞥瞥怒火熊熊燃烧的伊佐尔,立刻把灰色的眼睛转回夏尔身上。8年不见,夏尔确切地感觉到了时间的威力,本来比他更要矮小的托马现在已然超过他好几英寸。而唯一没有变的是冰冷坚硬的视线。
[夏尔!夏尔!]
曾经呼唤出稚嫩的声音的童声转变为低沉的青年嗓音,托马嘲讽地低笑两声,说:“夏尔。韦尔内。”
伊佐尔怀疑地转回视线:“你认识他。”
逃!逃啊!
然而脚步早已不听使唤,僵直地矗立在原地。想要转动僵硬的脖颈逃开恶魔可怕的视线,然而唯一能做的,只有直视他:“你好。”说出这句问候的仿佛是在自己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
妈妈!
“你好!夏尔,好久不见了。”对方从伞下伸出修长的手指。
“你好,托马。好久……”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使劲握了握冰冷的手掌。垂下眼帘收回去。
他以为可以从他那儿逃出的。真的,跟布雷欧夫人通话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希望了。
妈妈!救救我!
那个九岁的黑发小男孩蜷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地抱住膝盖呼喊着,然而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听见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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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最近狂热痴迷法国同志电影《我是城堡之王》,因为不满结局。很想让那两个小P孩长大之后继续发展,所以决定为他们写续集。所以开篇很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随着故事展开,会慢慢发展到看得出来龙去脉的。如果有性急的朋友们,建议先去下载来看原片,然后再看我的文:P
另外:我本来想把它分类为同人的,可是朋友说原片本来就是很明显的同志电影了,似乎不是同人的样子。无奈,只好分为原创类。不知到底应该是什么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