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浮生3》苏挽言

40、千金难买公子笑（大结局）

　　“夜寐璃。”颜以尘轻轻翕动嘴唇，眼神很空洞，“好好活着，和颜以枫一起。”
　　“你......前几次都没死，这次也不会死的对不对？”夜寐璃突然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了全身。
　　要是他就这样死了，颜以枫定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恨她。
　　她刚想走近颜以尘，却被另一个身影推开了。
　　抬首，兰临笑冷凝着她，唇边笑意不再，“你就这般想杀他么？”
　　“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啊啊啊！”夜寐璃的声音尖锐刺耳，她一连向后退了数步，转身像疯子般朝山脚下跑去。
　　“以尘。”兰临笑收回视线，大步走到颜以尘身边，单膝跪地，将他上半身扶起，让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胸口。
　　“......对不起，临笑。”他总是对他食言。
　　风吹散了兰临笑额前刘海，温柔的眼眸中弥漫起忧伤，他却拼命地笑着，“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从来不是。是我不该丢下你，去找什么返魂香，这一切，都是影默设下的骗局。”
　　影默杀了兰子洵，却嫁祸于他，让兰天沉对他心生怨恨。又借返魂香引开他，实则是想对付以尘，他却连这点都未曾考虑到！
　　“......你......”
　　“我杀了兰天沉。呵，这弑父之名我是背定了，可我不后悔，以尘。”
　　“我明白。”颜以尘扯动唇角，一滴泪滑落脸庞，“我想见他，见他最后一面。”
　　兰临笑将他拥进怀里，一阵狂风卷起尘土，迷乱了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泣不成声。
　　自此以后，他的脸上再无笑意。
　　山脚下，勉遥拦住了颜以枫。
　　他虽不满，却仍是不发一言地站着，目下无尘，好像天地间再无人入得了他的眼。
　　“你想起来了吗？”勉遥突然出声问道。
　　颜以枫皱眉，“想起什么？”
　　“想起自己为何废了一半的功力。”
　　“为何？哼，我从没忘记过，是江以尘在我背后刺的那一剑......”
　　“真是可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日，你练功走火入魔，又正逢雪依教被围，若他不那样做，只怕你早已死在那些武林正道的剑下。你却总以为他要害你，荒唐！”
　　“你没骗我？”
　　颜以枫的目光闪动，他从未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
　　“我为何骗你？呵，还有一件事只怕你也不知道。二十年前，也就是你一岁之时，江傲紫的夫人与兰幽的嫂子同时诞下麟子，你可知，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说什么？”
　　“兰幽为了一己之私，险些害了两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虽然，她最后救活了那两个孩子，但其中一个孩子却因此而改了命格......”勉遥开始述说那尘封了二十年的事实。
　　说到最后，勉遥突然一把揪起颜以枫的衣领，怒声叱道，“兰幽用以尘的血救了你，他又救了你那么多次，你这条命就是欠他的！可你呢，在酒中掺了自己的血，害以尘体内的毒加快发作，你知道他有多么痛苦？你知道他在冰棺里躺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我的血？怎么可能？！”
　　“你不知道吗？这天下只有你的血可以置他于死地！”勉遥松开他的衣领，重重地打了他一拳，打得他踉跄着摔倒在地。
　　......
　　这酒，你要我喝？
　　颜以枫，你曾说过，若真的找到天下至毒，第一个杀的人就是我。
　　......
　　颜以枫的眼色一沉，他忽然忆起那日夜寐璃舞剑时不小心割伤了他的手，他没当回事，却没想到害了以尘！
　　“以尘！”他从地上爬起身，心急如焚地往山顶赶去。
　　勉遥望向头顶的苍穹，眼神悲凉。艳阳当头，空中却落下了鹅绒般的雪花。他想，这天地也在为以尘悲伤吧？
　　这一日的奇景，倒也成了后世的传说。
　　颜以枫停住脚步，眼前的雪海让人觉得不真实。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他唇上，涩涩的，凉凉的，像一滴泪。
　　他恍然惊醒，继续向山顶走去。
　　雪不停地落，天地间浸染哀伤。
　　“我想睡了。”颜以尘的手指在兰临笑的掌心里渐渐变凉。
　　他的手缓缓滑落，却被兰临笑紧紧抓住。“再撑一会儿，他会来的。”
　　“会吗？”
　　“会。”
　　身后果然有脚步声传来，兰临笑轻声道，“这不是来了？”
　　“江以尘，你到底是以何种心情对我说出那番话的？”
　　颜以尘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无声地笑了，“......我想，这辈子，有我一个人忧伤就够了，你便好好活着。”
　　“你死了，因我而死，我如何能好好活着？”颜以枫亲眼看着他的生命在慢慢流逝，心口灼热疼痛，双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好好活着......无论如何，我......已成过去。你......有你的未来......不该因我而活，因我而死......但是，别忘记我。”
　　“你总是这样。”生死从不放在眼里。
　　“其实，我一直羡慕你有一个好娘亲......而我，什么都没有......”他轻轻地扯动唇角，眼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哀伤与凄凉。
　　颜以枫忍不住偏转过头，他眼底弥漫的忧伤，就如十二前他对自己说快要死时一模一样。他笑得这般明媚，却又止不住的哀伤。明明相隔那么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命运的尘埃中。
　　他无法无动于衷。
　　这些年来，以尘的痛苦，他的忧伤与无助，他所承受的一切，这些他都一无所知。一个人......那么孤独地承担起所有的幸与不幸，他的伤痛，又与何人说呢？
　　“江以尘。”颜以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阵冷风突的灌进他喉咙里，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或许是无法再悲伤了吧。
　　“嗯。”颜以尘艰涩地开口，幽黯的银蓝色眼瞳深不见底。
　　“你不是一无所有。”
　　“是与不是......又如何呢？”他笑着落下了泪。
　　“你要死了吗？”
　　“嗯......真的，快死了吧。”
　　“你真傻，江以尘。”
　　“你又何尝不是？”
　　和你一样傻。颜以枫在心底说。
　　“你，江以尘，并不是一个人啊。”他抬眸望向天上的白云，眼睛里突然有些酸涩：“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浮生未歇，诉我离殇，与子同穴。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浮生未歇，痴狂三千，与子偕说。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浮生未歇，如玉如风，与子殊途。”
　　终究是......殊途不能同归啊......颜以尘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变淡。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那一双幽寂的冰蓝色眼眸里映衬着天边最美的一朵云彩，浅浅的微笑，冲破云层，他看到了天地交界处那朵最美的桃花。
　　就在他的心底。
　　寂静的，阖上了眼，宛如一片随风飘散的树叶。
　　那些流年，终已成为浮生。
　　——若浮生已尽，吾之流年未已。
　　三千浮华，留待后人评说：
　　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