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飞扬跋扈为谁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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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绿瓦红墙，阶台高筑。虽不及大庆殿恢弘雄壮，但也不失帝王风范。宦官宫人垂首而立，肃穆凝重，颇具皇家气派。
宋皇端坐堂上，殿内四角分置四颗夜明珠，金鼎之中轻燃香料，火光微醺。“微臣恭请圣安。”不敢多言，忙行君臣之礼。心中自是乱作一团，不知圣上意欲何为。
堂上的君王挥挥手屏退左右，整个福宁殿之中，只留君臣二人。
“昔日宴会之上，你与朕有一面之缘，卿可还记得？”
“有幸一睹君上容颜，青弦自是不敢相忘。”
“那，你还记得朕说过什么？”宋皇书生气的言语，让人深感平易近人，毫无凌人盛气。什么？我心思一转，一面之缘，我怎么会记得他说过什么……
“朕那日见你，不同他人，似乎多了些脂粉气。朕也是好生奇怪，皇城司之中，还有这样俏颜如玉之人。”宋皇由龙椅上走下，来到我身旁。“朕听闻，段卿善剑术？朕今日想与你切磋一下，未知可否？”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面如冠玉，齿若朱丹，眉细如线，凤眼如丝，飘飘然有神仙之气，可怎么看都是一脸羸弱的样子，习剑？不是开玩笑的吧？“陛下贵体，舞刀弄枪的事情还是微臣来做吧。”学剑就是学剑，还切磋什么啊？
“你是不是觉得朕弱不禁风啊？”宋皇言罢，登时抽出我的佩剑子缨，随手一挑划了一道弧线“好剑！”我的子缨至阴至寒当然是举世无双的好剑，要是坐地起价看一眼，出一两银子，我该多赚啊……正在心中打着我的如意算盘，谁想宋皇手锋一转，剑尖直点在我肩上。我手一撑地，掷了一个力道，迎刃而上肩头内力一震打在宋皇手背，顺手接下子缨，抱剑垂肘，恭顺而立“子缨锋利，陛下慎重。”
“算了，”宋皇一背手“你可懂书画？”
“略知一二。”
宋皇扶我起身“好，你与我来。”
宋皇自幼好书画音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却不曾想，他寝宫之内居然有这样多的丹青妙笔。不由得趁机恭维两句，说不定他老人家一个高兴又赏了几两银子给我花花。“你看这幅——”宋皇随手打开一幅卷轴“正是春风一夜吹乡梦，又逐春风到洛城。不知段卿的家乡在哪里呢？”
“青弦自幼随师父漂泊江湖，早已不知何处为家。皇上福泽四海泽被苍生，况且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万里江山，才是陛下的家乡……”八成是我口齿伶俐，听得宋皇满心欢喜，赏赐了一只汉白玉的雕莲笔筒！真是发财了……
不过虽然宋皇为人谦和，但是我却有些不自在。毕竟阿谀奉承这种事情，我是没有种的，也不习惯。可是看看这些价值连城的赏赐，不由得心下欢喜。只听得宋皇言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如此持重得体。朕看，你与朕年岁相差不多，如果你不介意，可与朕君子之称。”真的假的？我不思议地看着君上，似也不像玩笑。这小子清新俊雅，一阵风过也能把他吹上天，君子相称？太恐怖了吧？却没奈何他千金之躯，能屈尊与我相交，世人恐还求之不得。赶紧谢恩山呼万岁……
于福宁殿挨至二更天，恰巧来了侍寝的宫人提点宋皇就寝，我也就顺势退了出去。然而，宋皇如此礼遇。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不过具体缘由，我一时间也捉摸不清。出了东华门行至南门大街，此时四处人迹清冷，出了几家瓦子和妓馆其他的店市已早早关了门面。只身在街上徘徊，心里自是不想去回长风府上，人便不由自主地踱至白虎堂……
白虎堂，是我与长风初识之处。也是我与皇城司的缘起之处。《人元秘枢经》中曾言“白虎者，岁中凶神也，长居岁后四辰。所居之地，犯之，主有服丧之灾。”在民间，白虎多喻灾星，宋皇又为何钦赐此处名为白虎？实叫人费解。
“赐宴一别，如今我要回去，你连送也不来送我吗？”不用转身，我也知来者何人。“明日我便要离宋回辽。难道是心有灵犀，你也今夜无眠？”他抱着肩膀，得意非常。
“不是，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我低下头，思路有些凌乱。
“你们宋人就是扭捏，什么事都不愿说出来。”
“我也是？”闻言，我不由得笑了。
“做人便应该爽快直言。”
“你身为大辽王爷，皇亲贵胄，也可面上直言？朝堂之上，又有几人可以直言无忌呢？”
“我本就是一个妄人，妄言妄语。有何不可直言？只怕还没人愿意听呢！”
我一仰头，难得的一脸俏皮“那你，愿不愿意诉与我听呢？”
“那你，又愿不愿意与我把酒言欢，纵马高歌呢？”他扔过一个酒囊给我。“你还真是无酒不欢啊。”未曾进饮，已觉酒香扑鼻。
“青弦，人生苦短，便是活三十年，死三十年，醉他三十年！”
我看他，潇洒俊逸，凤眼剑眉，英气逼人，竟也有些出神了。他突然伸手，揽在我的腰际“可愿与我，再活这九十年？”
“呵呵，呵呵，我今年一十有七，再活九十年，你岂不是要我变成百岁人魔啊？”
“那我倒要看看你活到百岁的模样了。青弦婆婆！”
“哈，那你岂不是耶律公公？”
“那你可愿，”他手劲紧了一分，将酒囊递与我唇边“与我共饮人生几十年？”
我笑而不语，轻轻伏在他的肩头。他的肩宽阔而温暖，坚实而宽慰，心里不由得怦怦直跳，脸上也一阵温热。这样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意，率性而为。恐怕是踏足京城以来的第一次吧。“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顺势推开，别过身不去理他。“不用去看你那未过门的妻子？”
“你说素素？”他放声大笑。
“小声些！已经入夜了，街市之上，切莫惊动邻里。”忙回身以食指掩上他的笑声。
“你还真信了她的话？我们辽国，向来同姓不婚。我和她同姓耶律，又怎么会真的青牛白马娶她过门。况且——”他握住我的手“你不是应了我们的婚事吗？”
“什么婚事啊？”
“你收了我的狼腾短刀，还想不认？”
“哦，你诓我的！”一时羞愤，从怀里摸出那把银色小刀，直往他的手中塞“还你！谁稀罕这些无情刀剑啊！”
“青弦！”他正色，我不由得静了下来。“拿回去。”这一次，我乖乖听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没有反驳他。
“明日启程回辽？”
“恩，我身为梁王，又是阵前先锋。此回南京，恐怕是要解决与大宋未完之事。”
“难道辽主有意侵宋！”
“宋辽纷争，在所难免。我身为堂堂七尺男儿，为国家一生戎马无怨无悔。你们汉人不是有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吗？”
“可是——”我甩开他的手“幽云十六州早在建国初年割让给了辽国，你们何用收复汉人的江山呢？”
“你不是说天下一家不应有汉辽之分，那为何我辽人不可入主中原？中原，也不一定就是汉家天下吧？”
“你说的我都懂，我要说的话，想必你心中一定明了。缘何你杀意如此之中，难道一定要血溅神州，才能满足你们男子的扬名天下，威震四海的夙愿？在你心中，青史流芳就那么重要？”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青弦，为了国家——”
“我只是一个女子，不懂什么家国天下。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可是你不是也——”他看着我眼底流露出无奈与温柔。突然，一阵风起“小心！”我一手将他拉到身后，猛地扫出一道剑气。直打斜上檐顶，白光一袭迎上我的剑气散作飞雪漫天。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做梁上君子！”不用说，能打出这样暗器的人，定是傲雪无疑。
檐上人翻身而下，身形步法和我如出一辙。但见：
穿一件白衣，似明霞剪就；系一条素绦，如秋水裁成。头上青云小髻松盘百缕，。宝钏彩鸾，环佩琮瑢。绝尘脱俗，虽以纱巾颜面不见真容，却自有一副仙骨神情。
“你是傲雪？”我上前一步，拱手见礼。
“朝廷鹰犬，休得多言。前耻不雪，枉生为人！”
听她这样说，我一挑眉眼，不由笑了“笑话，手下败将。若不是残梅出手。蹑影傍身，你又岂是我的敌手？”
“青弦，她是——”耶律隆庆往前进了一步。
“我和她之间的恩怨，王爷不要牵扯其中。”我正色示意他不要逾位。将子缨横在身前“蹑影在哪里？你又是什么人？”
“哈？你若先问我说不定本姑娘还可以考虑告诉你。不过现在，本姑娘没这个心情。”
“那我就打到你有这个心情！”我不管她是什么人，和蹑影剑在一起的女人，杀无赦！
掌势未出，戾气先行，直冲脉门。一招“蜻蜓点水”，再连“飞燕穿花”攻其下盘。招招煞气十足。不知怎的，心中莫名的一阵怨恨。师父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却等来这样一个结局。既然蹑影的主人早已另觅新欢，又何必，又何必……
那女子功夫也确实了得，连接我二十几招，也不曾乱其阵脚。
“妮子好凌厉的身手！”我不由赞她一句，看年纪，她着实比我年轻。若论修为，再过几年兴许要青出于蓝。我们武功路数如出一辙本就在意料之中，若想速胜，只得——手中子缨一转，有左手切入右手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路数——“双回峰”。也是师傅暮年的得意之作。她虽然身手敏捷，但经验不足。临阵对敌遇变而慌，显出半分迟疑，便被我乘胜割伤，幸而她以左臂相搪，才避开我心脉一击。这一剑，我是用了十分力道，即便她不惜左臂，也被我斩断筋脉，终不得动。
“姑娘何必下次毒手？雪儿又如何开罪了姑娘？在下及蹑影，一并在这里讨教了！”剑光一闪，蹑影出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飞扬跋扈为谁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