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开端.》麻生鱼

4、许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记错了！”一声犹如厉鬼的尖叫划破了夏日本应阳光气味甜美的早晨，生气勃勃的一天因此蒙上了不祥的阴影。而扰人清梦的始作俑者——小泉理莎马上遭到报应，被同床兼房间的主人小忍一个飞踢划出美丽的抛物线后坠落地面。
　　“大清早的理莎你嚷什么！”小忍一万个后悔昨天让打电动打得很晚的理莎寄住在她家。然而身高172CM的女巨人不为所动地爬上床，泪眼婆娑地拉着前者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诉苦：“小忍，我梦到自己又长高了2CM，但大谷却缩小了2CM。多么可怕的噩梦阿！”小忍没好气地瞪了理莎一眼，决定无视好友经常做的莫名其妙的梦，拖着理莎的衣领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今天不是约了千春一起去神社祈福的吗？动作不快点可要让千春等了。”理莎心不甘情不愿地洗脸，心还沉浸在刚刚的噩梦中无法自拔。
　　小泉理莎，最近好不容易结束了长达十六年没有男朋友的历史记录，和单恋的对象大谷凑成了一对，却仍然会产生不安的情绪。问题出在她的男朋友大谷敦士，虽然和她同样是海坊主的疯狂FANS，打篮球的技术也没得说，身高却足足比她矮了14CM。即使当初是自己不介意身高的差距喜欢上对方的，但偶尔和大谷并肩走在街上时还是会为他们在别人眼里并不合衬感到烦心。
　　思量着今早的噩梦是不是自己信心不够造成的，理莎在去往神社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没有神力也没有危机感的她不出意料地撞上了三根电灯柱，两次企图冲红灯，并保持着标准的阿婆式丑陋表情。好几次千春都担心得要问理莎怎么了，小忍却拍拍她的肩表示没什么，不过是老毛病发作而已。
　　“理莎，与其担心那些不现实的东西，你不如好好考虑要许什么愿望。听说今天要去的神社许愿很灵验。”小忍拉住不看路的理莎防止第四根电灯柱受害，为了不让自己继续丢脸决定转移理莎的注意力。
　　“理莎你很久之前的愿望是找到男朋友吧？之后是希望大谷能接受你。那么现在呢？别跟我说要游戏打爆机这样的垃圾愿望。”
　　“你不说我倒忘记了……愿望吗……”理莎回过神来，这才记起此行的目的。
　　“肯定是和大谷有关吧？千春也是，一定是帮铃木祈祷考试合格。”小忍话音刚落，千春可爱的脸马上红得如同熟了的苹果。
　　联想到那个可怕的梦，理莎毫不犹豫地决定了自己的愿望。扔下铜币合掌闭眼，整个步骤一气呵成。可能因为时间尚早，或者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到这里参拜的人并不多，都是三三两两结队而来的学生，穿着款式不同的校服，笑着擦肩而过。走向挂许愿木牌的架子时，小忍不断追问理莎的愿望，理莎却是在嘴巴上缝一条线，死活不肯回答。
　　或者比起即将和中尾分开两地的小忍与要在陌生的学校等待铃木一年的千春，自己和大谷算是十分幸福了。看着那些崭新完整的木牌以及上面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字，理莎不由得想知道那些被换下的残旧木牌上的愿望，是否已经成为现实，又或者，成了许愿者心里已然遗忘的小尘埃。
　　以致当理莎日后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总是忍不住笑到前仰后弓，她用一个愿望让自己明白了更重要的事情。
　　和小忍分别后理莎匆忙奔往市中心的露天篮球场，大谷今天答应和学弟们组队与街头篮球爱好者打上一场友谊赛。理所当然，理莎不想缺席大谷的任何一场比赛。
　　一路飞奔，来不及看路边美丽的景色或醉人的日光，她只想快点在涌动的人群中捕捉到那矮冬瓜略长却蓬松的咖啡色头发。
　　“女巨人，你好慢！快要开场了！”跑到入口处的理莎还来不及喘口气，弯腰休息不过两秒，那惹人生气十分嚣张的声音便无限放大地在自己耳边回响。如自己所料，一抬头，大谷那有十万伏特的笑脸离自己只有10CM。
　　“死矮子！本小姐可是花光一年份的力气跑过来的，我愿意来就很不错了，你还敢给我抱怨！”忍不住一拳挥过去，打在男生的头上却是软得像豆腐。
　　“大谷学长，这么高大的女生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转学到附近市的一个学弟不顾同伴警告的眼神，不怕死地跑过来把手搭在大谷的肩膀上，嬉皮笑脸地问。
　　理莎刚要发作，大谷却早她一步把对方的手捏得发红：“不好意思啊她就是我的女朋友，你有意见吗？顺便一提她的名字是小泉理莎，别弄错了。”几个同伴过来拉开了哭丧着脸喊无辜的学弟，大谷在发呆的理莎额头弹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交代：“你可要看清楚本大爷球场上的英姿！”
　　看着跑向球场中央活跃无比的大谷，理莎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大谷，输掉的话要请吃冰！”
　　对方回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信心十足的表情。
　　比赛进行得十分顺利，刚开始大谷的队伍无法适应对方灵活的传球与射篮一口气被抛离了十多分。发现这种情况后大谷向裁判申请暂停，把灰头灰脸自信大失的学弟念了一遍，大家这才振作起来，还玩笑地摸摸大谷柔软的发。果然还是大谷最厉害，这样想着的理莎已经完全顾不了炎热的阳光烤在皮肤上的灼热感，只管专心一意地让视线追随着大谷移动。了解对方虽然技巧高超但欠缺团体合作的弱点后，大谷的队伍逐渐拿回了主导权，靠长期训练换来的合作精神，他们很快追回了分数并稍微领先。
　　大谷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源源不断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但他却好象丝毫感觉不到这些，依旧在球场上奔跑着，吆喝着，跳高，射篮。理莎最喜欢看大谷打篮球，因为球场上的大谷能战胜自己身高的不利，赢得大家的认同与喝彩。
　　随着哨声吹响，比赛结束了。大谷的队伍以几分之差险胜。两队的人握手，输的那方还忿忿不平地跟他们约定要再比一次。
　　“小泉，看呆了吧？”大谷一边用毛巾擦着汗，喝了几口理莎递给他的饮料后，神气十足的样子。
　　“一般吧~”理莎不给脸地笑出来，其实她很想说，“帅呆了！”
　　“那么我的奖励呢？我输了要我请吃冰，那我赢了该你请吧。”小个子男生很不满自己女朋友的不捧场。
　　“我可没说过要请喔。”女生赖皮地把脸别过一边。正当大谷失望地低下头时，两张电影票递到了他面前。“不过请看电影我倒是可以考虑。”
　　“大谷学长，我们要一起去喝东西，你去不？”不远处的学弟大声招呼大谷。后者马上夺下了理莎手上的电影票，张扬地向学弟们摇了摇手里的票子，表明自己接下来要去约会。
　　“亲爱的理莎，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我们实在太有缘分了！”耳朵还没有完全从夸张的男声中调整过来，理莎在走往电影院的路上被青梅竹马的阿遥搂了个满怀。
　　“死娘娘腔，你在干什么！”大谷怒吼着一脚踹开阿遥，两人开始无视身边的路人扭打起来。正当理莎无奈地叹气时，大谷脚滑了一下，整个人撞向了阿遥。看到两人撞得不轻，理莎赶忙拍打已经变成蚊香眼的大谷的脸：“大谷，醒醒！”然而，先一步坐起来的却是阿遥。
　　“痛死了！阿遥那小子怎么不会躲开啊！”阿遥一边摸着自己撞痛的地方，一边用大谷式口气说话。
　　“阿遥你撞坏脑袋了？”
　　“小泉你说什么傻话啊……咦，我怎么会躺在那边？难道？”阿遥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衣服，这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好这一幕被从后面追上的圣子看到。
　　“发生这样的事情该说大谷学长你运气太差还是怎样呢。这样吧，难得的约会，小泉学姐你就忍耐一下阿遥学长的外表和大谷学长去看电影吧。阿遥学长就交给我看着，他醒了我会马上通知你们。”不愧是圣子，比另外的白痴二人组更容易掌握了状况，还能边拖着大谷的身体走边给他们建议。
　　造成的结果就是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时还保持着痴呆的表情，明显是大脑当机了只能跟着圣子的话去行动。
　　“既然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在这里烦恼也没用。”大谷搔搔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拉起理莎的手大步走入电影院。
　　看电影的时候和大谷的入迷相反，理莎完全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她看着应该熟悉得没有感觉的侧脸，想起一路上别的女生向大谷投去的或欣赏或陶醉的目光就有一种愤怒的感觉。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脸，不说出来的话谁都不知道糖衣里换了另一种药，却让自己产生之前没有的心跳加快。
　　即使现在的自己和大谷站在一起已经不会不般配了，却总是介怀别的女生对大谷在意的视线。整整一个半小时，理莎都为自己的怪异苦思冥想，所以当大谷兴奋地和她讨论电影情节时她只能给出“是吗？”“哦”“恩”的反应。这当然引起前者的大不满。
　　“我说小泉，我都不嫌弃这个臭小鬼的身体，你还介意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被对方语气的不善惹怒的理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回去。正想发脾气的大谷发现走在前面的女生的手袋被后面戴鸭舌帽的男人伸手放进去摸索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我要叫警察了！”想也不想就捉住对方的手，大谷警戒地瞪着中年男人。可能是做贼心虚，也可能是输给大谷强硬的气势，男人在女生终于发现不妥的尖叫下甩开大谷的手逃走了。
　　于是已经呆若木鸡状的理莎就这样用死鱼眼看着美人感激地道谢，热情邀请大谷与她共进晚餐，大谷红着脸十分紧张地婉拒。从早上开始紧绷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刺激“砰”的一声断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出了电影院。然而平时疏于锻炼的她怎么会是大谷的对手，刚跑出街道没几秒就被大谷追上了。他勉强掰过她的脸面对自己，发觉理莎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我说，小泉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一直恍恍惚惚的？现在还哭了。”大谷自觉地伸手帮她抹去滚落的泪水。
　　“你快点和阿遥把身体换回来吧！快点！”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叫嚷，理莎怎么都说不出“都是因为你太受欢迎了害我担心得要死”的丢脸话。大谷误以为她是不满意阿遥的身体，只好拉着涨红了脸的她去找圣子。
　　“我说你啊，还是改改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毛病吧，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每次都让我的心不舒畅…”第一次，不是俯视而是仰视大谷的背影，不管那个人是高大还是矮小，手心同样是温暖而潮湿的，让拉着的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理莎注视着那样的大谷，心里默默地说，“神啊。我不会再祈祷大谷他长得比我高了。不管怎样都好，大谷就是大谷，是我小泉理莎所喜欢的人。”
　　结果是找到圣子时阿遥已经醒过来，看到大谷霸占了自己的身体，气不过又开始和大谷打起来，两人的头用力地撞在一起，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换回来了。这一天不管对大谷还是理莎而言，都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理莎，昨天你许了什么愿？让我猜猜，是不是让大谷长得比你高？”
　　“果然瞒不过小忍啊。不过我不会再许这种愿望了。”
　　“为什么？”
　　“因为大谷长高了变得更受欢迎，我不就要伤脑筋了吗？”
　　夏天的蝉鸣此起彼伏，理莎和小忍站在篮球场旁边的门上，各自的视线追随着自己心里特别的那个人。或者正因为是夏天，所有的奇遇不过都是天神太热了拿来玩玩调节心情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