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分辉[雪花女神龙同人]》虞玙

2、俊彦

　　进了这小镇上唯一的客栈，我使劲一拍桌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大叫道：“店家，有生意上门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半佝偻着腰一路小跑进来，满面堆笑地道：“姑娘是要住店还是要用餐？”
　　我摸出一小锭银元宝放在桌上，道：“要一间僻静干净的房间，有什么早点也给我来点。”忙着补眠。
　　“好嘞！”老头子年纪已经不轻，动作倒是利索，转眼间茶水面点已经端了上来。我囫囵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起身，“带我去房间。”
　　老店主连忙上前引路，却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扑了进来，叫道：“爷爷，爷爷！”那老店主一看见男孩，便笑得一朵花似得，拍了拍他的头，道：“自己去吃点东西，别到处跑了啊！”
　　这男孩虎头虎脑，看起来倒也惹人喜爱，我多看了两眼便也不在留意——困啊！赶紧去补眠才是正经事！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我一觉睡到下午，慢腾腾起来梳洗，无精打采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这客栈也不是闹市繁华之地，怎生一个大上午楼下就没消停过，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做什么。
　　算了，出门不自在，自在不出门。我决定，这次西域之行结束后，就好好回我的江南春坞宅上几个月。

　　我背着手从走廊上慢悠悠地晃过来，说起来，这客栈还真是热闹，只听声音便知道外面大堂里正乒乒乓乓打着呢！不过这也关系不大，大厅里面至少有两位高手，人家真要清场，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果然，转过楼梯的一瞬间，我刚刚看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狼狈地溜出去，还不忘摞下那句色厉内荏的经典，“赛华佗！你等着瞧！”

　　赛华佗？我皱了皱眉，想起这人的资料。赛华佗，真名欧阳明日，也是这两三年之内忽然崛起的一个人物，据说师从边疆老人，医术精深，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当然，也免不了感染个脾气怪异之类的高人流行病。

　　我手扶着栏杆，且不忙着下去，只是从半楼梯上居高临下细细打量着大堂里仅剩的三个人。
　　一个是约莫二十六七的卷发青年，剑眉星目，俊脸上可以刮下二两霜，浑身冒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个锦衣年轻公子，斯文俊秀，目不斜视，傲气两个字直接印在额头；最后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络腮胡汉子，一看就是那锦衣公子的随从。

　　鉴于这两人——随从大叔被我直接忽略——都是难得一见的帅哥，一个是冷酷到底型，一个是清秀高傲型，我也不急着搭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互相欣赏又不服的气场碰撞。

　　听了几句话，我便知道了那冷峻男子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鬼见愁，而桌上那把乌漆漆不起眼的刀便是传说中的神兵龙魂刀。对于杀手我兴趣不大，倒是神兵利器让我很有收藏的兴趣，瞄了了鬼见愁几眼，我暗自估摸，怎样才能想个巧妙法子把龙魂刀不知不觉地顺走。也好在本门史册上添加光荣的一笔：某年某月，本门第二十二代掌门人唐素，取得龙魂宝刀。

　　我正在思考，忽然楼下那赛华佗朗声说道：“楼上这位姑娘看了半天的戏，是否也该下来打个招呼？”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位是在和我说话。不过，赛华佗你好歹也回个头吧！就这么后脑勺对着人就开口，也太把自己当前辈高人了！

　　我嘻嘻一笑，翻身跃下栏杆，对着他背后做了个鬼脸，“你二人都是武林中高手，若是一个不好打起来了，小女子岂不是殃及池鱼？自然要站远些才是。”
　　赛华佗拨转轮椅，笑道：“那么姑娘现在怎地又下来了？”
　　我鼓起了嘴巴，苦着脸道：“我敢不下来吗？再说，我只是路过，你堂堂神医，也没什么道理要与我一个小女子为难吧！”
　　赛华佗道：“不然，或者在下乃是好色之徒，欣赏姑娘美貌，说不定就为难了。”

　　这忽然冒出的冷笑话着实雷人，劈得我半天没回过神来，见那赛华佗脸上隐约带着笑意，我足尖一点，身子如大鸟般盘旋而上，“砰”地厅中草木瓦屑片片直飞——敢调戏本姑娘，给我吃一鼻子灰去！阿弥陀佛，鬼见愁你是无辜的……

　　跳上屋顶，我用最大音量大吼一声，“来人啊，抓淫贼啊！”却见那撞破的屋顶内追出一枚金针连着丝线，我只怕有毒，错身避开，自屋顶边大树跳下。恰见鬼见愁提了刀出门，我忙朝他拱了拱手，“司马公子，这个，我一时害怕逃走，实在对不起。”——看他头上木屑犹存，这个，确实该道个歉，不过总账还是算在赛华佗头上的好，谁让他不顾场合乱讲冷笑话！
　　鬼见愁脸上寒霜更甚，不过也没同我计较，只是倨傲地一点头，连一个字都没说，就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淫贼在哪里！”忽然，不知哪里忽然跳出一个青年捕快来，“姑娘你没事吧？淫贼在哪里？在下乃是四方城捕快臭豆腐，一定要将这恶徒捉拿归案！”
　　我险些爆笑，只是还得忍着不发出声音，我举起袖子捂着半张笑得抽筋的脸，断断续续道：“……屋里，那个……”
　　“哎哎，姑娘你别哭呀！你站远一点，别让淫贼抓到。”那名叫臭豆腐的青年捕快拔刀出鞘，就要冲进屋里。

　　“胡说八道！我家爷怎么会是淫贼！”这声音一听便是赛华佗身边那个大汉护卫。我一跃坐上院子里大槐树的一根横枝干——离地丈二，视野好便于看戏，交通好便于跑路。
　　臭豆腐大怒道：“还说不是！这位姑娘分明受了惊吓，不是你们还有谁？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去衙门！”

　　我使劲忍笑，赛华佗估计眼下也是哭笑不得，不过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哼，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赛华佗武功高强，这热心小捕快的两下子也奈何不了他，只怕反而惹得神医恼羞成怒，弄出了人命可不好。见赛华佗的轮椅出现在门口，而状态神勇的臭豆腐正要冲上去“捉拿淫贼”，我连忙喊道：“捕快大哥！”
　　臭豆腐手中腰刀还高高举着，人已经回头，“什么事啊姑娘？”唉，看这样子，就知道这热血小捕快基本没什么对敌经验。、

　　我摇了摇手指，怯生生道：“他们人多，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何况我也没有什么损失，我们还是算了吧！”
　　“那怎么行！”臭豆腐越发义愤填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这样还放过，那我还当什么捕快？回家卖臭豆腐得了！”
　　赛华佗听了我们这两句对话，本来俊朗淡定的脸也颇有些扭曲的倾向，忽然，他手指一动，两枚细微的金光向我射来。
　　我原本就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此时便轻松躲过，顺便大叫道：“我都说了不计较了，难道你们还要杀我灭口吗？”转身背对臭豆腐之际，又向着赛华佗甩了个“看你奈我何”的鬼脸。
　　哼，想擒住本姑娘逼我改口么？想得美啦！

　　臭豆腐果然更加怒火上冲，“反了反了！”冲上去和赛华佗那护卫打成一团。我盯了赛华佗一眼，见他目光只是看着场中厮打的二人。
　　忽然，我耳中传来一个细细的磁性声音，“你这捕快不是易山对手。”赛华佗的目光并未投过来，但这话显然是在和我商量。
　　我撇了撇嘴，“人家是捕快，捕快是做什么的不用我说。”
　　“两下罢手如何？原本是误会，赛华佗愿向姑娘赔个不是。”
　　我转头瞅着他，瞪了一会，“好吧！”其实我也是看得出来，再打下去，我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这位热心的捕快臭豆腐，就很难说了。
　　对江湖人来说，杀个把人，算不得什么事。
　　但是，如果只是为着自己好玩，平白害了无辜好心人的性命，我却不愿意背这等良心包袱。
　　“住手！”我扬声喊道。同时，赛华佗也喝道：“易山回来。”
　　臭豆腐停了手，却还警惕地看着那主仆二人，身子挡在我前面。“怎么回事？”
　　赛华佗认真拱手道：“在下适才失言，这便向这位姑娘赔罪。”
　　我拉了拉臭豆腐，“他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刚才应该也只是无心之失，我接受他的道歉就是了。你不是一定要抓他见官吧？”
　　臭豆腐低头想了想，收了刀，道：“既然姑娘不计较，那就算了。我是四方城的名捕臭豆腐，姑娘若是遇到了什么歹人，一定要来找我！”
　　我笑道：“好，一定找你！”摸出一锭金子给他，“耽误了捕快大哥这么多时间，我请你喝茶。”
　　臭豆腐想也不想，就把我的手往外推，“捕快帮助百姓是天经地义，怎么能收你的钱？啊！”他忽然指着我大叫起来，“这不是城主府的库银吗？”
　　呃——杯具！我忘了及时销赃！

　　眼看着臭豆腐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你是小偷”，对面赛华佗也是一脸看戏的笑意。我忙拉了拉臭豆腐，“捕快大哥，这个说来话长。这边说，我都告诉你。”

　　臭豆腐一脸怀疑地跟我走到一旁，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这样一个悲惨动人的故事：有一个自小父母双亡，流落江湖的可怜姑娘，某一天走到了四方城，城主看中了她的美色，意图强娶为妾，姑娘不堪受辱，乘其不注意逃出了皇宫，眼下正在躲避好色城主的追捕……没等我把故事讲完，臭豆腐已经义愤填膺，表示一定不会将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并且热心地请我去他家中躲避一二。
　　呃——你家难道不在四方城内么？好意心领，好意心领！

　　搞定并送走了热心捕快臭豆腐之后，我正要离开此地，忽然，赛华佗出声叫住我。
　　“姑娘是否要前往四方城？”
　　我倒也不担心他再为难我，这等人傲气都写在了脸上，此时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我敢去吗？我能去吗？”
　　赛华佗眼中又带了笑意，“能。”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这是一张人皮面具，姑娘戴上了，想必没人能认出来。”
　　“你会做人皮面具？”我惊呼了一声，这人皮面具的做法早已失传，我手头的唯一一张还是师门传下来的，虽然我真面目少有人见，但是那张大众脸面具却至少有五六个城镇贴了画像追捕。所以我现在也不敢顶着这张面具在四方城晃悠——这等交通要道的大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路过一两个认识这张脸的。

　　一边想着，我毫不客气伸手就去拿，多张面具多条路嘛！
　　赛华佗任我取走，道：“在下却不会做，这是师门留下的。就当是给姑娘的赔礼。请问姑娘芳名？”
　　我白了他一眼，“现在才记起来问我名字。唐素，不过不是四川唐门的人，和他们没关系。”见他还要说话，我忙道：“你的名字我知道，神医赛华佗欧阳明日，边疆老前辈的传人嘛！大名如雷贯耳，见面不如闻名。”
　　我话语中故意改动的小小漏洞被赛华佗听了个正着，他倒也没生气，只是笑道：“唐姑娘和在下一起前往四方城如何？”

　　拿人手短果然是世间常理，我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神医相邀，小女子岂敢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