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只道是寻常（中） ...
-
前文说到薛氏夫妇俩个说着家常话，看看时候不早了，正准备休息。忽听外面人声嘈杂，王氏忙问道：“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没个规矩。”
外面丫头回到：“太太，是姑娘的奶嫲嫲，说是姑娘不大好，急着来回太太。”
王氏心下一慌，忙道：“混说什么好不好的！赶快让她进来，再混说就掌嘴！”
话音刚落，宝钗的奶妈汪妈妈一进来就跪下了，急的红头涨脸，带着哭腔道：“老爷太太，快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姑娘许是做梦魇住了，还是怎么地，只是哭闹，叫也叫不醒。浑身都是汗，叫也叫不醒，满嘴说些听不懂的话。还喘个不停的。”
王氏和薛老爷见她讲的颠三倒四，没个章法，也听不出个原委，也不知女儿到底怎么了，心下更急。王氏抖抖的也说不出话来，只拉着奶娘要往宝钗屋里去。
薛老爷气道：“满屋子伺候的人难道就没个能说清楚话的，偏弄个前言不搭后语得来回话。”一边忙吩咐人去请大夫，一边着人打上灯笼往宝钗屋里来。
一路走，薛老爷一路问话，方才知道个大略。
原来，白天散了席后，薛蟠、宝钗等一众小兄弟姐妹又在院子里闹了半晌才各自散了。宝钗回到房里，和奶娘丫头学了会儿绣花，描了会儿花样子，又写了几个字。觉得有些无聊，就带着小丫头来到薛老爷的书房，偷偷地找书看。翻来翻去，找到本《南华经》，因是素来没有看过的，便悄悄的拿了。回到房里，下人们不识字，又见小姐平日里也读些诗书，便不以为意。这里宝钗毕竟年纪小，看了只觉心有所感，又说不清那里噎着，心里憋闷得慌。放了书，闷坐了一会儿，丫头服侍梳洗了，便早早地睡下了。
奶妈进来见宝钗已经睡了，便过来瞧了瞧，却见宝钗满脸通红，喘息不住，眼角却不住地流眼泪出来。奶妈一见，唬了一跳，忙拿了帕子给宝钗抹眼泪，一边轻声叫：“姑娘，姑娘。”
那宝钗不仅没醒，反而哭出声来，抽抽噎噎道：“原是说好了一起走的，怎么却不等我。如今我那物件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要到哪里去找来。”说完一路喘，一路哭。
奶妈听了，忙下手推了，一边推一边叫：“姑娘醒醒，可是魇住了？”不觉声音叫高了。屋外丫头听了奶娘声音不对，急忙进来看，见宝钗如此情形，也着慌了。伸手摸了摸宝钗身上，不太热，却是一身汗。忙对奶娘说：“汪嫲嫲，咱们快回了老爷太太吧。”
奶娘原以为只是魇住了，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见宝钗兀自不醒，气喘不住，时不时抽噎两声，又念叨两句，脸色已然有些发紫，也着了慌。又想到薛氏夫妇宝贝儿女，生怕出事自己担了干系。想到这一层，更是惊慌，忙吩咐丫头照看了，自己一路跑到太太房里去报信。
薛氏夫妇听了，心里不住念佛：“千万莫要出事。”忙忙的来到宝钗屋里，近前一看，果然脸色不好，面皮已经青紫。气喘不住，也听不清口里念叨些什么。王氏一见，抚着宝钗脸颊大哭起来。薛老爷也有些慌了，拉着宝钗的手叫着：“我的儿，我的儿。”
正乱着，就听外面下人叫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这边王氏忙着回避，薛兆年忙着向大夫说病人情状，那边大夫呼哧带喘边听病情边准备问脉。
待到诊脉已毕，大夫忙拿出银针，取了穴，下了针。宝钗的面色逐渐好转，也不喘了。大夫这才坐了开方子。一边开方子，一边对薛老爷说道：“薛老爷且放宽心，令千金只是白日里累着了，小人家神魂还不齐备，故而梦魇。又因睡前忧思阻滞，致气机不顺。如今下了针，已无大碍。我且开一副安神降气纳气的方子，只用一次便可。”
薛老爷忙拱手道：“多谢老先生。”
大夫又道：“薛老爷客气。只是令千金的气喘之症，乃胎毒所致，平日需多加调理。若要除根，老朽怕是无能为力。”
这位大夫是金陵的名医，为人耿直，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薛老爷见他如此说，也知是他实话，非自谦之词。再次拱手道：“老先生医者父母心，薛某感激不尽。”吩咐下人备了谢礼，恭送大夫回府。
这里丫头熬好了药，宝钗还未醒，奶妈给宝钗仔细地喂下了。薛氏夫妇见宝钗睡得安稳了，方放下心来。
这边王氏说道：“听方才大夫的意思，这孩子是睡前忧思。咱们这样的人家，这么点的孩子会有什么心思？”
薛老爷也正纳罕，细想了一下，喊丫头把小姐看的书拿过来。丫头把书呈上，薛老爷一瞧，正是《南华经•内篇·大宗师》，正看到“相儒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又好气又好笑。
王氏见了，道：“必是看书看得累了。刚多大的孩子，竟看这种书。又是个女孩子，只要认识几个字也就罢了，还是多学习女红要紧。每回我说她，她都和我撒娇。请老爷以后也多禁着钗儿吧。”
薛老爷道：“女红固然要学，宝丫头爱看书却不必禁着。咱们家的儿子是怎样你也知道，实不敢指望他如何。不说提携妹妹，只要以后的妹夫家里不嫌弃他就万幸了。咱们自己的孩子爱若珍宝，别人却未必如此相待。所幸宝丫头自幼聪明，我只指望丫头多读些书，将来心里有些沟壑。有造化也就罢了，没造化也不必自嗟自叹。”
王氏听了，心里莫名抖了一下，又想到刚刚和薛老爷谈的一众亲戚的事，心里有点闷，也不作声。
停了停，薛老爷继续道：“只是看这样的书，毕竟早了点。”
看看宝钗这里安稳了，王氏又细细叮嘱了奶妈，丫头，方与薛老爷回房安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只道是寻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