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运命惟所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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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来，刚进了八月，郝友兴开始准备北上的行装了。这一日，薛蟠和宝钗下了学，薛兆年请了郝友兴到书房小坐。二人吃了茶，薛老爷问了郝友兴的行程安排，道：“世伯如若不急，可以和我们的商队一起进京。若是八月底启程，商队尽可以赶在北方的黄河，运河也要上冻之前回南。去时这一路都走水路便可。坐船不似陆路那么辛苦，管事的也可以照应着世伯。世伯看怎样？”
郝友兴知薛家商队与京中及各地的商队往来频繁，对于各处的水陆交通都极为熟悉，能和薛家商队搭伴进京自是极好的。若是八月里剩下的时日，自己也可以从容置办些江南土仪，以备回京应酬之用。忙答道：“如此甚好，只怕叨扰了些。”
“世伯何出此言。”薛兆年答道，“这些年来，蟠儿和钗儿仰仗世伯的管教，蟠儿如何，世伯是尽知的。侄儿已是感激不尽，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郝友兴呵呵笑道：“世侄言重了。说道令郎，老夫要托大说世侄两句。”
薛兆年忙拱手一揖：“蟠儿还望世伯赐教。”
“蟠儿天生性情顽劣，却并非一无是处。”郝友兴啜了一口茶，“首一点，便是极为孝悌。如今年纪渐长，不仅惟父母师命，就是对兄弟姊妹也都是实心实意。知子莫如父，蟠儿这些世侄也是尽知的。”
薛兆年点头。
“再一点，便是忠信义。蟠儿心里若是认准了的，怕是掉了脑袋都肯，真真的梁山泊义气便是如蟠儿这样了。”
薛兆年苦笑点头道：“世伯说的极是。”
郝友兴继续道：“唯在礼廉耻上有欠。世侄莫怪老朽话说的难听。如今蟠儿年纪虽未长成，却是一副仰仗家世，欺凌下人的脾气。虽然平日读书时也多加训诫，奈何不见成效。日后年纪长成，若于此点上大节有亏，怕是要吃亏的。”
薛兆年知郝友兴几年来待薛蟠如自家子弟，所讲都是肺腑之言，便道：“世伯，小侄也是深知的。本来我薛家并不以读书入仕为本，之所以苦求了老大人管教，就是指望着蟠儿肚子里装点圣贤书，明点礼，省得日后累父母，殃兄妹。如今，生生是压在心里的石头，一日都放不下。”说毕长吁短叹起来。
郝友兴见他说得可怜，安慰道：“世侄不必灰心。我教了蟠儿这几年，却是极喜欢他的一副直脾气，从不藏奸耍滑。总是觉得此子尚未开窍，唯有勤加教导。世侄也不要太娇惯了他，总要叫他吃些亏，见些世面才行。”
薛兆年点头，“世伯此去，侄儿也不会再给蟠儿请先生了，打算把蟠儿带在身边，自己教导了。”
“也好，总要历练历练才成。”郝友兴道，“只是世侄自己的脾气也要改改，总要胸怀疏散些。”
薛兆年苦笑道：“世伯是知道小侄的。自从我父亲过世，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一天没几件事过肠子。唉。”
郝友兴听了，知他是心里极有主意的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停了一停道：“怎么宝钗还时不时的病一下，小女孩家，可别做了什么病根。”
薛兆年见问，又叹了一口气：“上次夜里生病，请来的大夫就说，这是胎里带来的热毒，没法去根的。平时天气变化了，玩耍累着了，就是丫头婆子换个香粉儿，钗儿都会病一病。各处的名医大夫都寻遍了，总不见起色。”
“如此说来，我倒知道有一人，不知世侄愿不愿意试一试。”
薛兆年忙道：“世伯请讲。”
“我隔壁谢老倌儿家里有个儿子，说是从小生一种怪病，动辄无缘无故跌倒。跌倒时牙关紧闭，双目紧闭，人事不知，寻常人叫不醒，只能下针灸才成。平时三、五日便犯一次，防也防不住。个子也长不大，如今有十四、五岁大，身材却只有八、九岁大的样子。打听到乌衣巷那里来了个癞头和尚，专会治疑难杂症，他家便寻了去。说是和尚给了个方子，如今吃了，大约两个月了，竟没再犯。不如，世侄也找那和尚看看吧。”
薛兆年奇道：“有这等事，我倒没听人说起。只是到内宅看病的和尚道士，怕是非奸即盗吧。”
郝友兴大笑道：“你有这样想法，自然是无人与你讲起。这和尚看病更奇，不必看见病人，只拿病者的生年月日，并着症状即可。内宅不必进，就是府上也是不来的。”
薛兆年方说：“倒是古怪。”当下便细问了和尚歇在何处，心里盘算要不要和王氏商量一下，去试一试。
薛郝二人又说了回话，约好来年薛兆年进京再见，方各自散了。
薛兆年回了内宅，与夫人说起癞头和尚的事，王氏将信将疑。想起宝钗自那日过后没再梦魇，却时不时的犯病，每每因为又咳又喘，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和薛兆年商量到：“看这和尚应当是有些本事的。大夫咱们也请了不少了，总不见好。不如咱们也去寻那和尚试一试，左右不过多花些银钱，并无其他的不妥。”
薛兆年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好，便和王氏商定要去寻和尚看病了。
过了没几日，忽一天薛兆年匆匆回到了内宅。刚进房坐定，便急着唤薛蟠进来。王氏见了，心下着急，还以为薛蟠又闯祸了。薛蟠因为郝友兴准备动身，这几日已经不再来教书了，只有薛老爷每日布置了功课，晚间回来考查。少了拘束，薛蟠便如活龙一般整日价淘气了。如今听见说老爷唤他，自思并没撩兄惹弟，也没闯什么祸，忙不迭一路向上房走来。
薛蟠刚到了上房，宝钗听见爹爹回来，也到上房来请安了。
薛兆年见一双儿女都来了，心里欢喜，兴兴头头的拿出一张药方，对薛蟠笑道：“亏了钗儿有你这哥哥，不然连药都配不上。”王氏急忙接过来看，只见上面写满了什么花蕊、水、雪的，正是薛兆年从癞头和尚那里讨来的方子，看毕又还给薛兆年。薛兆年接了，又拿出一个小纸包，冲着薛蟠说道：“这方子是要给你妹妹治热病的，方子上的材料要至亲收集了，配上这包药引才有用的。如今我和你太太怕是没有这个精力，倒要蟠儿多劳了。”
薛蟠听到要自己收集材料给妹妹配药，立刻满口应承了。
薛老爷便开始解说药方：“蟠儿好好记住，【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回首又对王氏和宝钗道：“【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王氏听了，咋舌道：“如此琐碎，要几年才配得成？东西虽不稀罕，若是按方子配成了，那药却是希罕了。”
薛兆年又从袖里摸了东西出来，交给王氏道：“这上面镌了几个字儿，这字儿也是和尚给的，要丫头时刻带着，必可保得平安。”看了一眼正研究药方的薛蟠、宝钗，复又低声对王氏说道：“说是以后一定要有玉的配才行。”
王氏妇道人家，最是对这些上心的，接过东西看了，见是鸽蛋大小一个小金锁，一面刻着“不离不弃”，一面刻着“芳龄永继”，全是篆文阳刻。余者雕刻着些古雅的花纹，不似普通金锁笨笨的，倒看起来小巧可爱。许是年头久了，金锁也不是黄澄澄的了。忙低声问道：“有玉的，那玉得是什么样的？”
“我也问了，和尚说，到时候便知道了。”薛兆年答道。
王氏又把金锁翻来覆去看了看，道：“明儿炸一炸，再配个项圈，便给钗儿带上吧。”又想了想，“下个月初一，我到庙里上个香吧。”
薛兆年见王氏寻思起来没完没了，便转头和薛蟠、宝钗说话。薛蟠便赌神发咒地保证，定会把材料找齐，给妹妹配出药来。
话说薛老爷原来并未很相信那和尚，为何现今如此重视起来？这其中的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运命惟所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