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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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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其实解语花真的没和在他脖子上盖戳的人干什么,那天晚上他冲出家门,一路飙车到了夜店。在店里叫了MB,他只是一时赌气,想让黑眼镜着急上火,完全没有想过真得把自己豁出去。所以当那个他选中的身形有些神似黑眼镜的MB,无限温柔很有技巧的拢着他,湿腻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翻身起来就把人按在沙发上,这一次他倒没把人的膀子卸了,也没拿东西砸人家的头。那个人高马大的MB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解语花,身手会那么好,还以为他要玩SM,就也没怎么反抗,温柔的说会叫他舒服。解语花红了眼,摸起手边不知什么东西,按着就把人打了个动不得,恼羞成怒的喊:“你也配!你也配!”
最后等他发完疯,扔下一卷钱就摔门而去。他把人家家头牌指着吃饭的脸打花了,那夜店的老板纵然是开门笑脸迎人做生意,也不免要动肝火,得亏后面跟着的黑眼镜家的伙计给他善后处理。
再说黑眼镜这边,他并不知道那天在外面解语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的太快,派出去跟着的伙计都没来得及跟他详细说。解语花难得的乖巧躺在被子里看着他,不打不骂不发脾气,让他产生了一种眼前的少年还是三年前那个小时候的小糯米团子。他决定还是坐下来跟好好谈一谈,他如今大了,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了,他们俩人好合好散,完全没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这几年他帮着经营的风生水起,属于他解家的生意会一分不少的交还给他。他这些年机关算尽,已经帮解家积攒下了不少财产。他本是洒脱的人,生性懒散浪荡,不羁惯了,活的随性。可为了解家,为了那些地面上销赃的生意,他这几年费尽心思,埋头在自己平生最恨最看不惯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里。和土夫子下地倒斗的血腥杀戮不同,老九门下三门负责的地面上的生意,更偏重于商道,黑眼镜从不曾留意与此,并不善于经营,可他为了解语花为了解家都在学都在做。和地下手起刀落,拔剑的瞬间就定生死不同,地面上的生意更加难做。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他今晚漏夜赶来,本来是要决心跟解语花摊牌的。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摊牌的必要,解语花已经迈出了在黑眼镜眼里不可挽回的一步。黑眼镜觉得如果解语花肯像个正常人结婚生子,好好过日子,他一定会全身而退。不会成为他解当家本应一帆风顺毫无瑕疵的人生路上的绊脚石。如果解语花下定决心要让全世界知道他从来不加掩饰的性取向,不管不顾外人的眼光,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这个男人必须是他黑眼镜,没有原因,没有原因,必须一定得是他。他愿意也得跟着他,不愿意也得跟着。他一手养大的人,凭什么不是他的,现在不是以后也得是。原本黑眼镜想等他再大一点的时候,再跟他摊牌。虽然小九爷早已名满四九城,是个出了名的妖孽祸水。可在黑眼镜眼里,他总还想着他是那个会缩在他怀里撒娇的奶娃娃。所以就三拖四拖,拖到了今天不得不摊牌,又再也不需要摊牌的地步。
另一方面,黑眼镜的控制欲极强,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能完整得到解语花,那他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他,从来没有想要过他。宁可玉碎不愿瓦全。他想很大度的跟解语花说:你大了,可以回你的解家去了。我对你的义务尽够了,我再也受不了你了。可话在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就那么一直站在解语花床前,直站的他口干舌燥了,还没有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作为开场白。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解语花,他褪去这几年他为了引起黑眼镜的注意,装出来的顽劣,演出来的倔强。一如他小时候乖顺懂事的样子,平静的说:”我这两年为了让你肯认认真真的看我一眼,不把我当做小孩子,而是把我当做一个和你一样的大人,和你平等的人来看。做尽了我不愿做的事,我惹出那么多事来,就是为了让你能看我一眼,好好的,认真的看我一眼。“
黑眼镜几乎不敢看解语花的脸,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更像冲上去掐死这个背叛了自己还在这里夸夸其谈为自己狡辩的妖精。还是跪在他面前求他,求他不要离开自己,求他回心转意,他会好好爱他,好好疼他。不再把他当个孩子对待,他会把他当做和自己对等的人对待。因为他早就是他的全部了,是孩子,是手足,是情人。他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眷恋,唯一的仇,唯一得恨,唯一的留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爱。在遇到解语花之前他无牵无挂,过着一种风一般的日子,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安定下来,为了谁停下来。风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解语花继续说道:“我在外面沾花惹草,惹尽风流,把名声闹得越大越好,就是为了让你注意我。我幻想着或许有一天,你真的会爱上我,会有一丝丝吃醋嫉妒,哪怕只有一点儿。我当着你的面,和那些涂脂抹粉薰我直头疼的女人调情,跟那个叫我作呕的霍家大小姐调笑,我对着她们笑啊笑啊。可你就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他轻笑了一声,笑得无比凄凉,有一瞬间黑眼镜觉得他有点可怜,但是紧接着觉得自己也可怜,他护在怀里精心照拂,生怕出一点闪失,心心念念养大的人,就这么背叛他,把自己随便给了一个他见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把解语花推开的,他只是怨恨解语花不等他,不给他反悔的时间。“后来你过生日,我把自己送到你床上去,求你,可你不要我...”他的声音又染上湿糯的哽咽:”我......一直在求你...你不要我...”解语花再也说不下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瞪着黑白分明满是恨意的的眸子,泪水肆意地淌满了他干净的脸颊。
有一瞬间黑眼镜想杀了他,把他和他那个不管是谁的姘头一起杀了,都杀了。可后来他又觉得自己肯定舍不得,那就光把他那个姘头杀了,然后把解语花不管不顾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他脑子里这样混乱的想着,解语花絮絮叨叨的那些话他就没有怎么听进去。可这最后一句他明明白白听见了:“我没有糟蹋自己,不会为了你,不值得,不值得。”
黑眼镜当时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那晚上跟着出去的伙计们跟他诉苦,说解语花怎么把人家夜店的头牌MB打了个半死,怎么丢下一打钱就跑了,留下他们如何为难的给一团糟的局面善后。几个伙计本意是在黑眼镜面前邀功,顺便希望他能对近来实在喜怒无常疯起来就没边儿没沿儿的解语花稍加约束。可这后边的话黑眼镜都没有听见,他只听见他们说解语花把人家MB打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发生就跑回了解家。黑眼镜觉得这简直是他来到人世上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虚惊一场。他忽然就想起来那天解语花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有糟蹋自己,为了你不值得。“黑眼镜想现在就冲出去,狂奔一万里跑到解语花跟前,告诉他我爱你,求你也爱我吧爱我吧,我会穷我的一生,倾尽所能告诉你,值得的,值得的。
还在正月里就赌气回了解家的解语花也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他和黑眼镜没有如今的风光无限,不知怎么的,他们俩在那个黑漆漆的梦里回到了小时候二月红总跟他提起的民国末年。那个荒烟蔓草的年代里,他只是个落魄的戏子,不是解家少爷,不是名满京城的解雨臣。而黑瞎子就真的变成了瞎子,眼睛看不见了。在那个梦里他每日活得都凄楚无比,梦里他也和黑眼镜相依为命,两个人日子过得很苦。因为没有权势,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身为戏子的他受尽屈辱,可黑眼镜却没有能力保护他。最后逼得他不得不饮下热炭,以求自保。后来在□□中他们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活了下来,他甚至记不清他们两人中是谁死了,谁活了下来,直的留下来的那个人又守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破屋子过了好多年。等他从梦里醒过来,就觉得心里堵得不行,他知道那是个梦啊,可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他就一时缓不过来那股劲儿来。脸就埋在枕头里哭了起来。他怕他们俩这一世又这么错过了。从此变成了两条毫无交集,也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
等黑眼镜磨磨蹭蹭到了解家,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解语花这副样子。单薄的身子陷在一堆厚厚的棉被里,被梦魇住了,正在小声的哭,在梦里还压抑着自己,虽然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还是没有大声哭出来,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小声的抽泣着。黑眼镜的心尖上密密麻麻爬上一阵针扎一样的疼,他脱了外套,叫人在外面守着不许放人进来。深吸一口气才走近床边坐下来,他轻柔地用手拨了拨解语花睡得凌乱盖在脸上的头发,轻轻出声唤了他的小名两声:“花儿...小花儿............”解雨臣本来就已经醒了,只是还陷在刚刚那个梦里面出不来。听见黑眼镜无限温柔的声音,心里更觉得委屈,实在忍不住,就着实嚎了几嗓子发泄,一边嚎一边用手拍打枕头。黑眼镜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就打叠起千般好言好语要安慰他,谁知道解语花翻身坐了起来,一把就搂住了自己的肩膀。把小鸟一样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哭起来,哭得哽咽难耐。哭得黑眼镜也酸了眼角,他不知道解语花是做了梦,心里有些小小的内疚。他觉得如果当年不是黑眼镜拉自己进门,自己现在早不知道堕落到什么地步,变成什么样子了,也许他现在活得就像梦里那样落魄,任人欺凌践踏毫无尊严,甚至比梦里还要惨,也许他只能和其他人口中的他一样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维持解家。他那个像噩梦一样的师兄金毓衍就不会放过他。如今自己活在黑眼镜凭一己之力给他撑起的一片天底下,提供给他的无限温柔乡里还要不停逼迫他。
黑眼镜只以为是自己拒绝了他,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就觉着自己该死啊。估计这会儿解语花叫他引咎自杀切腹自尽他也会一个艮不打地手起刀落。可解语花偏又不跟他说话,不骂也不打了,只是低头哭。他也觉得自己还不想死,哪怕解语花恨透了他,他也觉得不能丢下这个柔弱的人自己去死,如果他真的要死,他也会先杀了解语花,带他一起走。十七岁的解语花太柔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上,他会死的比自己还惨。
所以虽然这会儿黑眼镜以为解语花恨透了他,他也想先把人买转回来。无论怎么低声下气,低三下四也好,求他也好,跪在他骄傲的眼神下也好。他都想挽回,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是怎么看怎么美好,他再也不会找到这样一个人了。这世界上的美人儿很多啊,有比解语花漂亮的,有比他出落得还要妖娆动人的。唱小曲儿弹琵琶,这些解语花会得东西别人也会,说不定来的比他还要机巧。可他都不想要,他只想要眼前这个别扭又骄傲的人,想和他两个人好好在一起。所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放下他在这个人跟前早就没有了的威严身份地位,甚至自尊。做尽在遇到解语花之前,他想也不会想并且嗤之以鼻的卑微事情,他都会去做,他都可以为了解语花去做,卑微算什么,死亡算什么,跪在他面前算什么,甚至尊严算什么。只要解语花肯变回以前那个坐在他怀里看着他笑啊笑啊,笑的又骄傲又艳丽,笑的他心如擂鼓的美人儿。哪怕这美人儿有刺儿,扎人。随时伤得他体无完肤,他都愿意把这满是荆棘的美人儿拥进怀里,任那荆棘刺进自己的胸膛,染上自己的鲜血,让那荆棘深深埋进自己的怀里,扎进自己的胸腔里,和自己的血肉化作一体,直到流尽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滴热血为主,不死不休。
解语花觉得自己这短暂的一生里,黑眼镜都一直在他背后站着,无论自己怎么伤他的心,折挫他,把他一次一次逼到角落里退无可退。他都会伤痕累累的继续站在他背后,等着他回头,等着他回头看他一眼。他只消对他露出一丝笑意,勾勾手指,拍拍头,黑眼镜就会坐好冲他摇尾巴。可就是这样的黑眼镜,居然会在他提出要他自己的时候,想也不想的断然拒绝。他觉得恨,觉得生气,想要跟他赌气,不理他。可是赌气终归是赌气,知道他回了解家。黑眼镜还是第一时间慌慌张张的找上门来。他又觉得高兴,黑眼镜手忙脚乱的来找他,他觉得高兴,让他觉得打心眼里的得意。他还是在乎他的,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不断地讨好自己,渴望自己对他展开一个吝啬的笑容。
可他不爱我,他不爱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像我爱他一样。解语花伏在黑眼镜肩上,这样想着。感觉到黑眼镜紧绷的身体,他又想,不要紧,日子还长,还有很多很多的下一次,虽然这一次你拒绝了我,我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叫你死心塌地的爱上我,离不开我,就像离不开你一样。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不对,是此恨不报非君子。黑瞎子,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