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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花解语 ...

  •   第二十七章

      花影迟迟侵砌上早买归舟返里中

      说来可笑,以往每回下地,最大的麻烦是粽子是机关是无休无止的谜团,遇到最棘手的情况不外乎血尸禁婆之类的怪物。这一回竟然让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给难住了--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淡水,虽然守着一汪湖水,但那可怖的黑漆漆的样子,在这个天坑里沉静了不知道几千年,谁能保证喝下第一口后还能活着走出这里。至于食物,就更加匮乏,之前已经说过,我们进入地宫之前,并没有打算久作停留,所以只带了最基本的装备和仅够一天的口粮。如今进入地宫已经两天一夜,尽管省着吃,粮食袋子已然所剩无几,可以供给热量的食物几乎耗尽。加上小花现在放倒了,持续高热不退脱水严重,再这么下去性命堪忧。人体在正常情况下,连续七天不进食是可以维持最低生理活动而不死亡的,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机能会自动转为体内消耗,说白了就是现在女孩子们最热衷的脂肪消耗。但是没有水,情况则完全不同,加上高原反应和之前的剧烈活动,小花的处境可谓非常糟糕。眼看他连气儿都快没了,黑眼镜上了火,阴沉地蹲在小花身边盯着他看目不转睛,我们都不敢上去答话。胖子心宽体胖,倒头就睡,说睡过去还就真不觉得饿了。闷油瓶伸着发丘指在四面的墙壁上摸摸索索的,这种场面我也见得多了,大抵是又在寻摸出路,心里总也有点安慰。

      我转到黑眼镜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小花面上的潮红已经退下,大概是黑眼镜一趟一趟的弄来湖水淋在他额头上,给他成功降温了,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这种物理降温是可以暂缓体温升高的。但我们的背包里分明是带有抗生血清的,黑眼镜却不肯给小花注射,念念叨叨说抗生素对人体不好,不能轻易用。这回儿人似乎是退烧了,但小花的嘴唇干裂,原本胭粉如涂脂地嘴唇上暴起一层皮,他微微开合着嘴巴,似乎很难受,但并不听见他要水喝,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压抑着自己不哼出声来,偶尔忍不住的才小声唤一声:”二爷爷....”。黑眼镜又满是心疼地口气:”真作孽啊..这孩子...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苦着自己..天大的委屈也这么一般的受着...也不见他要汤要水的。”他每隔一小会儿就用纱布沾着最后一点淡水擦进小花嘴巴里,让他被高温烧的干涸的嘴唇始终保持湿润。

      看小花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睫毛上都挂着泪珠儿,还压着自己不哭出声来,我想也没想吐口而出:“这家伙体质怎么这么差?这七死八活的。“因为总以为这些淘沙子的好手,身体素质都是超过国家标准的,异于常人不说,一般的都特别耐操,像胖子在鸡冠蛇都过人语六级的蛇沼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挂,真是生命的奇迹。谁知道这话落在黑眼镜耳朵里听着是什么意思,听了这话脸刷就冷了下来:”哟,小三爷如今牛B大发了,脾气越发也大了,谁也看不上,你要是觉得这孩子拖累了你,大可以和你们家那位大罗神仙自己去寻巧宗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谁离了谁还真活不了了不成。“ 我被厥得差点晕过去,忽然一个激灵觉得背后有股低气压冷冷飘过来,回头一看,后面的闷油瓶正阴着脸看着他。我心说这可不行,还没怎么着呢组织内部先起了矛盾,一会儿火并起来,黑眼镜和闷油瓶这俩牛B要在这天坑里打起来,那可真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拦不住。俩人一个是野火一样的性子火刺刺的正在气头上,另一个是万年寒冰隐隐发出一触即发的气势,小花压不压得住黑眼镜那另说,他老人家现在还横着躺平在那里。我只知道闷油瓶发起狠来百十来个粽子拦不住,不禁咂舌心里暗暗叫苦。

      人家黑眼镜的人躺在那里了,他着急上火也是情理之中。可闷油瓶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也跟着较劲。我也不敢出声为自己申辩,只吐了吐舌头作罢,缩着脖子坐回闷油瓶身边。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那厢黑眼镜重重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给我们,又好像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自小没了娘,解连环失踪以后他爹也没了,几个叔叔又都相续死了,婶娘们闹着分家的分家,改嫁的改嫁,不到十岁的光景就成了孤儿,所谓的解家分到他手里的不过是个内外夹击的烂摊子,解家在外威名赫赫,其实家底早就光了。他在外面还要努力维持着解家的面子,里头竟连饭都吃不上了。这孩子跟着二爷学习,身子骨本就弱,失于挑理,自尊心又强,连着几年夜里天不亮就起来练功,虽说这几年把二爷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也把仔细把精神耗尽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早晚的还要吃着燕窝,茯苓吊命,不然哪里就活到今天了。“他复又重重叹了口气:“...没娘的孩子苦啊...”我咧咧嘴心说他不还有你这个亲爹嘛,孝顺的每日里大篓小篓的燕窝虫草海参送上门,恨不得把自己亲手炖了给他补身子。

      我虽大约知道小花过去的十几年活的艰辛,也绝没想到就到了这个地步,连饭都吃不上。我们吴家自打死了我爷爷,基本上已经洗底,靠着我三叔在长沙的势力,虽比不上当年老九门的气势葳蕤,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大户人家。过去的二十几年,仗着老狐狸的威名,大家都叫我一声小三爷,又是家里的独苗儿,小时候简直是无法无天,大了之后天天在西泠的古董店打打瞌睡,上上网,吃吃西瓜,压榨压榨王萌,别提有多柴废,还常常觉得自己活得不够本很吃亏了。如今三叔没了,树倒猢狲散,底下的盘口蠢蠢欲动,长沙那边简直是鹤唳风声,二叔想尽办法都压不下去,那些嗜血成性的亡命徒大多只有三叔这种更狠的亡命徒才能管得住。世态炎凉,没有了三爷,我这小三爷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几次交锋下来,吃了不少冷饭。果然应了小花那句话,我们俩出身差不多,如今我混的不如他好,是因为以前被保护的太好。可他最后一句话却没说准,小花说我实在幸运的叫人抓狂。可看如今的情形,当年我爷爷要我不入淘沙这行一味庇护的决定,和解九爷狠下心把小花送去给二爷的做法,真不知道谁更有远谋。

      闷油瓶不愧是胖子说的斗中一霸,地下的王。南道北道上的人怎么说的来着:“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一顿饭的功夫,他那奇长的手指就在我们所处甬道的石壁上发现了异常,看他敲敲两块石砖,猛地发力一按,那看起来并无异常地两块石头就陷了进去。随着一声沉闷地轰隆声,整个地道的机关开启,我们脚下不远地方竟然出现一个石台阶,向下延伸而去。闷油瓶一声不吭三步并作两步走径直冲了过去,我和胖子赶紧跟上,生怕职业失踪人员又消失在墓道的尽头。我回头叫黑子跟上,他磨蹭着把还在昏迷状态的小花仔仔细细的包严实了轻轻放在背上,才拎了装备跑过来。这条甬道和地宫里其他甬道都不相同,和之前遇到的沙土壁的坑道相比,这条墓道明显经过人工修凿,四壁都是精细的青砖修葺,石壁上还挂着长明灯,灯火通明仿佛通往神殿的回廊。石壁上绘满了类似敦煌的飞天壁画,我们却没有心思停下来查看,我匆忙穿过甬道时瞟了一眼,大约是画的轮回往生的佛教故事。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又是一个天然形成地天坑。和之前遇到的天坑不同,这里没有那么高大,也没有玉石床,石桌石凳。只有一颗千年古树树立在天坑中央,这里也有一个湖泊,面积和刚才的深水湖差不多大,但水的颜色要清澈许多,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浅水区几乎能一眼望到底。闷油瓶已经站在那棵树下,向上望着树冠出神。胖子和我一头栽倒在湖边休息。黑眼镜把小花驮到树下,捡了一块干燥的地方,轻手轻脚地把他放下。小花出了很多汗,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领口松松敞开,露出纤细地锁骨和白腻的皮肤。黑眼镜取出行囊里的没有被湖水打湿的干毛巾,又蹲回小花身边,压低身子把手伸进他的衣领,把渗出的一层薄汗粘干净。相比之前的墓室,天坑里的温度骤降,出了汗再被冷风吹了,现在的小花真扛不住。胖子揶揄他:“我说黑瞎子,爷真看不出你还是学医的?”黑眼镜回头才和他笑骂:“你别说..爷还真是...”话音没落脸上不经意猛地已经挨了一下,本就没蹲稳的身形一个踉跄,连一直戴着的墨镜都飞了出去,那声音脆声儿的我条件反射眯起眼睛嘶了一声。都原来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睁眼瞧见趴在自己脸上的黑眼镜,本能的挥起手刀劈了下来。幸好他病得七死八活,本也没有什么力气,不然这一下子结结实实落到黑眼镜的门面上,鼻梁骨肯定是保不住了。黑眼镜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略有点呆住的跌坐在地上,嘴角上都挂起了血丝,又吃惊又委屈的捂着挨了打的脸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被美人儿比较用力地摸了一把,挨了打愣了一会儿反而又笑的喘不上气,笑抽了嘴角对小花说:“嘶....花儿你下手也忒恨了,差点我就毁容了。我毁容了可有好多妹子要伤心了。”小花登时大怒,皱着细细的眉毛,红红的嘴巴嘟起来,伸出细长的手指扶了扶脑袋,人还没十分清醒,一脸的嫌弃倒是摆了个十成十。挑起眼角瞪了黑眼镜一眼,有气无力的小声骂他:“滚滚滚滚滚滚。”说着抬手又要打,黑眼镜这次有了准备,不慌不忙用手掌轻轻挡住了小花的没什么攻击力的拳头,还顺手把软趴趴的人带进怀里,笑嘻嘻的夸张道:“啊哈哈,别打。美人儿你真是恩将仇报,我救了你你怎么反而要杀我呢,招招下的都是死手。是不是我说妹子们要伤心,花花你吃醋了呀!“我心说你这是叫小狗呢....小花才刚退烧,这一折腾倒把自己折腾的气喘吁吁,实在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小花醒了,黑眼镜的暴躁也如同轻烟一般散入五侯家,脸上又挂起那副没正形的笑容。非常大方的慷他人之慨,摸出最后一块儿巧克力掰碎了递给小花。看得饥肠辘辘的我和胖子在直砸吧嘴,顿感自己才是没人疼的孩子,小白菜叶儿黄,两三岁没了娘。

      小花神智才清明了一点,就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扭过头淡淡的说不要:“留着救命吧,还不知道多会儿才能出去......””矮油我的爷,你就吃了这个再说罢,不差你这口猫食儿。“黑眼镜哎呦哎呦的硬塞进他嘴巴里。胖子和我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同仇敌忾:不是小花没了娘,原是我们太苦逼。

      小花离了众人,自己缩在树下靠着树干坐着。我看他还裹着毯子,有点担心的望向他,目光接触到他眼睛里分明的焦灼,以为他是病倒在斗里心情差,没来得及出声安慰就被他小声喝了一嗓子:”吴邪,你过来!“ 他说话声儿本来特好听,可惜平日里冷冰冰的拖着强调显得刻薄寡恩,这一发烧把嗓子烧哑了,倒显得俏皮了。胖子说小花是盗墓小王子,优雅派的土夫子,今儿头回见他这么粗声粗气的说话,我赶紧巴巴地凑到他身边。眼下树下只有我们两人,小花一把扯住我,微微把我拉向他,皱眉压低声音道:”吴邪,你是死的呀?三爷怎么和你叮嘱的,有这黑瞎子在,你要随时提放着!你他娘的这么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心下哑然,怎么这小花和闷油瓶一样狼心狗肺,见不得别人对他好,但凡别人对他好点,便认定人家对他存了坏心,要憋着害他呢。难道这是忧郁系牛B们的共性么?迟钝如我也看得出,黑眼镜对别人存着一万个坏心眼儿,对小花也是百般纵容,纵是小花被宠坏了,没来由的对他发脾气,那也是任打任骂绝不还口。可偏这解家少爷不领情,反而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对黑眼镜一百万个不放心,还要污蔑人家要害他。顿时在心底涌出一种和黑眼镜猩猩怜猩猩的感觉来,都是灵长类,相煎何太急啊!我们都在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只可惜那个人并不这样想。

      可是天真啊,小花的意思,不是说黑眼镜要害他,而是要害你啊!!!

      摸出最后一根烟,已经被湖水湿透反正也点不着,百无聊赖的叼在嘴里,往后仰头也靠在树干上,抬眼看着头顶浓密的树冠,这一看不要紧,唬得我一跳。原来那并不是一棵什么神树,这古木参天的竟然是一颗桃树,按照它十几个人才能围过来的树干来看,树龄至少有几千年了!在这样的季节,树枝上居然挂满了硕大的粉粉嫩嫩地桃子。天坑中光线昏暗,刚刚进洞的时候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这是一颗结满桃子的古树。吃惊的下巴要脱臼的同时,我总隐约觉得这棵树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自从进了这个地宫,我就一直他娘的犯迷糊。顾不得这些,我兴奋地地喊其他人:“你们快过来,快过来!”商议着看能不能拍个代表爬上去摘些果子止渴果腹。谁知闷油瓶冷冷丢出一句:”不能吃,很危险。“我们再要仔细追问他哪里危险,他又不说,一副【好可惜我不能告诉你】的经典表情,只说是他的感觉。我心说自从进了蛇沼鬼城,你的感觉就频频出错,见了那个陈文锦更是激动的不得了,方寸大乱,谁知道这会子您那【女人的直觉】灵不灵。虽这么说,我们还是坚持【在地下不听小哥的要吃亏】的基本原则,只能坐在树下望桃止渴,这种感觉很奇怪,当你看到那树桃子之前,并不觉得怎么干渴,如今守着这一树白白粉粉地桃儿,顿觉口舌之间干燥难耐加上腹中饥饿,叫人怎么忍得住。胖子直在一边乱嚎:”胖爷我宁愿吃了有古怪的桃子毒死,当个饱死鬼,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娘的小阴沟里翻了船最后居然是饿死的。”

      我们一队人人困马乏精疲力尽,加上接近70个小时没有睡觉,人都有点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时饥困难耐,都围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打盹。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胖子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说花儿爷,天真老说你师父二爷是长沙唱戏的里的牛B,您老自己也是旦角儿出身。往日里就听说了,也没见识过,今儿趁着胖爷还有气儿,走一个?”我恨得只想骂他,这什么人啊,缺成这样,小花爬都快爬不动了还走,走什么走。没想到小花一口答应,连在一旁打蔫儿地黑眼镜都仰起脸瞅着他。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在那个不见日月不知道是昼是夜的天坑里,我们几个挖坟的兄弟蔫头耷拉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小花被烧的沙哑的声音小声唱的那只曲儿:“......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已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于你............你就死在...我...手里......................”他许是平日里唱惯了花旦青衣,本就游走于两性之间灰色地带的嗓音,这会儿唱支曲儿,倒更接近女子的声线。以前总听他唱昆曲,习惯了含蓄优雅的柳梦梅汤显祖,乍一听这熟悉的旋律卡门,披上流行节奏的外衣,居然透出丝丝慵懒又火热的拉丁神韵。加上那露骨的歌词,小花挑着眼角看我,勾着嘴角小声唱。我被他盯得一阵躁,心里狂汗:老大,你没事儿对着我放什么电啊,小爷我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已经有主儿啦,那边一脸旧社会的黑小瞎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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