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谁言别后终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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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别后终无悔，寒夜清宵绮梦回。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
（本章回以张起灵视角为第一人称）
跟随黑眼镜一行走出湖广会馆，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雨还没停，越下越大，保镖们擎着雨伞围了上来，我俯身钻进第一辆车，是黑眼镜的御用专车。解家的伙计们还是很客气的让到路两边，让黑眼镜的车队先离开。车窗外，湖广会馆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我最后看了一眼，转过身不再留恋。旁边那个令人讨厌的戴眼镜的家伙，笑着勾起嘴角，玩味道：“还在恋恋不舍啊............明知道他是个死心眼，还说那么重的话.........看那个小傻瓜吓呆了的样子，你就不后悔?"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吴邪留在解语花身边，你就那么不放心？”黑眼镜这人，皮厚没脸，完全不为吃了瘪而尴尬，只在那里摇头晃脑自顾自地说：“我媳妇儿想要的就应该是他的，他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他想要的任何东西还是人，不为什么，没有原因，没有原因，他想得到的，一定必须得是他的。老子才不在乎他喜不喜欢吴邪，我媳妇儿高兴，我媳妇儿高兴我就顺着他，宠着他。“
“你给他当牛做马人家还不是不稀罕。漂亮是漂亮，可你摸一把都得冒着被打折胳膊的风险！碰上他不高兴，你还不得夜夜独守空房？他今天发火烧了你，下回没准活吃了你。”看他自己陶醉的样子，我讽刺道。
陶醉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家伙继续说：”老子的人合该就过得舒坦，娘娘命，没办法。”
我觉得这个黑眼镜实在是有些恬不知耻，基本上属于不要脸，受不了他那副被兜头痛骂了还喜滋滋乐得没边儿的嘴脸，干脆闭上眼睛装睡。十几年前我和他在陈皮阿四手下共事，也着实在一起混了几年，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身手不在我之下，几乎可以打成平手的人，号称南瞎北哑。平日里为人嘻嘻哈哈是个十足的疯子，却是我信得过的兄弟。只是这个男人一遇到解家少爷，就像粽子上了身，立刻低声下气起来，做小伏低任打任骂。我看那解雨臣倒对他十分厌恶，整日里丧谤他冷淡他，有时候急了就打一架，但这些似乎都浇不灭黑眼镜的一腔子热血，偶尔解雨臣主动跟他说句话，倘或是吩咐一件什么事，（虽然大多数是让他去处理些及其棘手的问题，大抵不过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事），他便立刻如同听了纶音佛语一般，赶着去做好了，再到解雨臣面前卖弄讨赏。虽然如此看不上这黑瞎子，心里却反复过他的话：“.....你就不后悔？”........呵..后悔？那些诀别的话，我一说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宁愿和着血把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也不愿意看见吴邪眼睛里碎掉的东西。
可是不行啊...没有时间了..
车窗外是疾风骤雨，雨水打在玻璃上。老天还是哭得伤心，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我的记忆飘飘忽忽回到一个月前的杭州，那天吴邪说要带我去外面买东西...（参见第九章--西泠的家）
那天从早上开始，天空中就下起濛濛细雨..吃过早饭，吴邪拖着我到了一个很热闹的地方，一路上叽里呱啦嘴巴里说个不停，一会儿一句：“小哥，你喜欢什么面料的床品？”一会儿一句:“小哥，你喜欢睡羊毛垫还是桑蚕丝？”然后又自言自语加上一句：“还是羊毛垫软一些，虽然夏天热了点，但是可以盖上一层藤席....”我想，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我明明是个陌生人，他完全可以丢开我这个即没有过去自然就更没有未来沉重的包袱。但是他却理所应当的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无论大小，事无巨细，一应吃穿用度，他都细细照料好我。正这样想着，吴邪忽然回过头朝我绽出一个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明灿笑容：“小哥~~真正的埃及棉哟，深蓝色很适合你吧！” 其实我是天生的色盲，大部分颜色在我的眼睛里都是差不多的，但我并不想扫了他的兴。一如他喜欢讲笑话，睡前，饭后，喝茶时，吴邪总是兴致勃勃地给我讲笑话，常常一个笑话没有讲完，自己已经笑得透不过气。虽然我一次都没有因为那些笑话笑过，但是我却很喜欢看他笑得天真吴邪。
吴邪的体力很不好，没走一早上，已经累得吐舌头，塌着肩膀拖着半个沉重的身子步履艰辛。所以我开口说：“吴邪，饿。” 他仿佛得了圣旨，抖了一个激灵，立马说要吃饭。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进一家小店。吴邪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吃东西的时候他自己似乎没有味觉，一切以我的好恶为准。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食物的喜好，偏他却知道。每每他烧的菜和外面买来的东西，都很和我的胃口。现在回想起来，真可惜，我一次都没有告诉吴邪，我很喜欢吃他烧的菜。
吴邪没吃几口，就着急回车上去放东西，他才起身一下，就有一个陌生女人走过来坐在吴邪的位置。吴邪常常告诫我，要拉好他的手，不要迷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相信漂亮的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所以我一向最厌女人，深深觉得这是种比禁婆还危险的生物。见我半响没反应，那女人似乎也不恼怒，勾起涂得血红的嘴角，对我一笑：“阿坤，裘考德带来的口信---西方宝树唤婆娑，上长着长生果。还有----没有时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好像使我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发出一阵呻吟...裘考德，我在北京医院时，见过这个人。他同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那是我还不太清醒，意识很模糊，他说的话大多听不懂。可这个女人带来的口信，婆娑宝树，长生，还有那句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话---没有时间了。让我觉得似乎想起了有什么很紧急的事在等我去做，但是无论如何又想不起是什么事情。远远看到吴邪已经回来的身影，那个女人神秘一笑，靠近我压低声音：”有人托我告诉你，你们两人在一起，早晚一个要害死另一个。“ 说完那女人忽然神色一变，换上一副慌慌张张得口气：”不...我在和这位小哥...不..没什么。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不打扰了。“
“啧..真是的，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不会........”吴邪咕咕哝哝地抱怨着。一边拉了我去买衣服，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那家灯光昏暗的店里，抱了大堆的衣服叫我换来换去。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很喜欢穿他的旧衣服，衣服上有青草的气味，那是吴邪的味道。
吴邪再次拖着我和沉重的步子离开商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坚持要我再好好吃一顿东西才肯回家，好像我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随即我们走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叫做井上寿司店的店面。店里有奇怪的柜台和穿着奇怪衣服的大师傅，说着奇怪的语言欢迎客人。吴邪像只小狗一样瞪着温柔的棕色的眼睛，开心的嗅着鼻子，说他最喜欢寿司店的味道。虽然我并没有闻到任何特殊的气味。坐在奇怪的柜台前面，吴邪笑得猫儿眼眯成一条缝儿，很开心地吃着冷掉的饭团和奇怪的生鱼肉捏在一起的东西，在我看来像只十足地馋嘴猫儿，在吃隔壁偷来的咸鱼干。他极其耐心地给我讲解：“呐，小哥，这是瓦萨比，青芥末来的。这个...”他指指面前黑色漆盒里其中一只奇怪的饭团说：“是吞拿鱼寿司来的，我最喜欢吃的了..."他的猫儿眼闪闪发亮，嘴角念了一颗冷米饭粒，随着他大说大笑一动一动，我忍不住伸手替他摘了下来，顺手放进自己的嘴巴里。吴邪的脸腾地一下变成了大红布，忽然低下头不再说话，对着那漆盒埋头苦吃起来。
”吴邪.............?“一个凉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吴邪猛地抬起头，嘴巴里还叼着没有咽下去的吞拿鱼片，被人这么一叫，噎了一下不禁猛地咳起来。不一会儿猫儿眼里就咳出眼泪，他回头顺着那声音一看，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对儿年轻男女。吴邪抹了一把眼泪，喘着气说：”哟，你他娘的还活着呢，八辈子不联系，小爷以为你死了呢。“ 对方也是一笑：”你没死，爷哪舍得先死。"
他是吴邪大学的同学，吴邪后来跟我说就是这个人第一次提醒了他，西沙旧照片上有问题，那只考古队应该是十一人。来人很爽朗的指着我问是谁。我心里一沉，忽然很想知道吴邪的回答。............在他心里，我到底是谁？胖子常叫他天真无邪同志，他还果然是天真无邪，一脸笑的春暖花开，人畜无害：“这是我堂兄，闷油...呸，他妈的，不对，是张起灵。“
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咦？从没听说除了老痒，你还有这么个堂兄。再说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啊？比你可好看多了。”边说边打量着我。吴邪气的满口乱嚷：“你他娘的会聊天不，不会聊闭上他娘的嘴。你家远房兄弟和你生的是一副嘴脸啊？！你只说他长得好，还没见过我另一个堂兄，也是老痒的弟弟，那才叫一把子水葱，嫩的能掐出水儿来。”我知道吴邪说的就是解家如今的当家，解语花，解雨臣。又想起他那副桃花眼，不禁头疼。
"你小子别耍我，这个小哥肯定不是你堂兄，你小子那点操行我还不知道，还跟我装，四年宿舍白和你住上下铺了。“两人只顾毁损，后来就开始口无遮拦起来："我看这个小哥不是你的相好吧，吴邪，你可以的。“不等吴邪反击就转身告别。吴邪只顾生自己在刚才一轮的斗嘴中败下阵来，似乎没明白他的话。我坐回他身边，看了他一眼，继续慢慢吃着生冷的米饭。
半响，噗的一声，吴邪满嘴的茶水和着米饭粒喷了我一头一脸，满身的大麦茶味，自己又被呛得脸红喘气。我想，吴邪真容易呛到啊，也真容易脸红啊。他红着脸气鼓鼓地说：“小哥，你别跟着他满嘴胡说，那都是不好的话。”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些都是很不好的话。”
“哦...原来你在听啊...真没意思..”我闷闷地说。
========我是首次出现的分界线君========
回忆到此为止，那天的每个细节似乎都刻在了我的脑子里，自己会反复我的脑海深处播放，像出发了黄的黑白胶片电影，转着转着就卡住了，一会儿又自己播放起来。吴邪说，越甜蜜的过去越是现在的苦涩，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车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砸在车顶上发出很大的声音。一旁坐着的黑眼镜似乎也睡着了，不再聒噪不安，而是静静望着打在玻璃上的雨水，戴着墨镜的眼睛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谁言别后终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