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8、故人

　　穿白衣的少年站在绝舞的面前，目光冷淡，一字一句的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年少的她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解释。伸了手试图拉他，少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大步向远方走去。“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他是那么决绝，一点解释的机会不给她留下。她的世界就此崩溃，那一刻，她只听见谷主在身后狂笑不止，一遍一遍的说，绝舞，你的灵魂从此就是我的了。十岁的她以为少年会给她一辈子的呵护。而承诺，终究抵不过现实。
　　“别走，别走”沉睡中的女子发出了急切的低语。
　　清远坐在地上，摇了摇头。他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牢。而这个呓语的女子就在自己的身边。那一日自己被紫夫人下毒之后，是她和公子诺一起带她下山的。一路上，她还为自己疗伤。如果没有她，他早已经死去了。
　　“喂，醒醒。”他轻轻拍着女孩的肩膀。手底下的人身子一震，忽然紧紧抓住了他。
　　“啊”沉睡的人大叫了一声，忽然惊醒了，发现自己正抓着赵清远的手，慌忙松开了。“对不起”她讪讪的说。身子往后缩，退到墙角倚着，额头上一层汗。
　　清远走向她坐下，掏出怀里的手帕，擦去她额头的汗。“深呼吸，你会好很多。”绝舞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不知何故，最近她总会梦到这样的场景。这些旧事早被她压在了心底，最近却频频出现在梦境中。
　　“多谢。”她向他报以感激的一笑。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五官匀称，目光温柔。这样的男子，怎么会成为天下的叛徒呢？
　　清远松了手。眼神看着地牢顶端。头顶上响起汹涌的水声。“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我试了很多方法都叫不醒你。”他忘不了这个女孩儿歇斯底里的尖叫，不知她处于怎样的梦魇之中。是什么样的梦，会让冰冷如她变得如此脆弱。
　　地牢门开了。易之行走了进来，“终于都醒了。”他微笑着坐了下来，“赵公子的身份特殊，只能把他带到这里来了。委屈你们了。”
　　赵清远这才想起了他和公子诺之间的约定。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见龙阁的阁主易之行了。十七年了，岁月的风霜似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他还记得幼时那次见面，他见到他们的时候，是他一生最无忧的时候，也是易之行和夏紫陌一生中最美丽最幸福的时刻。那个午后，他们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愉快的奔跑。姐姐和他说过，易之行和夏紫陌是最般配的。可是现在，他已经和那些过往一起，消失在男人的记忆中了。
　　“清远谢过阁主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清远兄弟身手不凡，不知天下还有谁能伤的了你？”锦衣男人仍然是和气的，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关心。
　　赵清远却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急切，他已经迫不及待得想要知道异族首领是谁了。内心忽然升起一团恨意。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冰冷的字“夏紫陌”。
　　“清远兄弟，此话当真？” 夏紫陌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现在是异族的首领，人称紫夫人。为了看一看她的庐山真面目，我差点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你说我干嘛骗你？”
　　“原来是她，她终于回来了。”易之行背转身，不再言语。良久，他转过身来，凑近了赵清远，“清远，这次你在争锋崖上勾结异族残害武林同道，各大门派都要捉你去兴师问罪。你快把异族的事情都告诉我，在这次剿灭异族的行动中我算你头功，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锦衣男子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了许多东西。怀疑、冷漠、厌恶、杀意。赵清远居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意。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易之行，你当年和夏紫陌那么要好，你不是说要娶她吗？怎么到如今，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异族首领，为了权力互相厮杀。哈哈哈哈……”赵清远一阵狂笑。“赵清远，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易之行最恨别人提起他的旧事。
　　“所谓的武林盟主，便是拿剑杀死重病之人。哈哈哈……”姐姐已经死了，他在这世上生无可恋，不过还是让他看见了这些正派人物的嘴脸。
　　“赵清远，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武林的叛徒，不要给脸不要脸！”易之行大喝一声。夏紫陌，夏紫陌，你怎么这样的阴魂不散。心中恼怒，一掌向赵清远劈头斩下。
　　掌风之下的赵清远却是没有丝毫的动弹。自从知道姐姐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了意义。既然曾经的美好都已经消逝了，那就让他带着那些美丽的记忆死去吧。
　　“赵清远！”绝舞一声惊呼。难道易之行还没给他解毒吗？刚刚二人对话之时她心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暗自在掌心凝聚真气。如果赵清远告诉易之行异族的据点，她甚至会当场杀了他。但赵清远除了紫夫人的事情，什么也不说。眼看着易之行的手掌已经到了赵清远的天灵盖上。她看见他的眼神，带着将死的惨淡，却还有异样的光彩。不再多想，她扑过去挡在赵清远前面。
　　“噗！”绝舞的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带着腥臭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想法，无论如何，她不可以让他死去。
　　易之行一掌打在绝舞的身上，立刻感觉到一股力量反弹，连忙撤了手。顿时觉得心中烦躁，头晕眼花。勉强运功调息，却觉得心中更是难受。抬起手掌一看，手心郝然多了一条金色细线，沿着经脉迅速的流过去。他连忙封住周身大穴。
　　“黑衣劫？你修炼了黑衣劫？”就算言诺把子虚珠拿回来，也救不了他。易之行心里烦躁，忽然地牢外面传来管家声音。莫不是山庄出了什么事情？他心里一慌，连忙推了按钮，出了地牢。
　　赵清远在呆住了。这个女子，她是有何种的勇气，为他承受致命的一掌。他在扶桑孤独的住了十年，每天拼命的练武，只为着和姐姐的一个约定。而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却发现那个约定只是姐姐一个善意的谎言。姐姐早已经在那场血雨腥风中死去，留给他一个残忍的现实。“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受伤的女子在他怀中挣扎，急促说着。赵清远不知道她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劝解他。他身上的毒刚解，功力还没有恢复，勉强用真气护住绝舞的心脉。十年前和姐姐告别的那一幕又浮上心头。那一天红叶渡口的风很凄厉，身怀有孕的姐姐穿一身鲜艳似火的衣服送他到渡口，一遍一遍的和年幼的他说，清远，你要乖，姐姐会去扶桑接你的。赵清远抱紧了怀中的女子，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会活下去，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终于失声痛哭。十二岁那年年幼的他无法改变姐姐的命运，十年后，当他武功有成时，他仍然无法保护为自己舍命的女子。生活，本就是一场无止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