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傅远兮

5、第五章

　　（九）苍山鸟飞绝，绿林故人西。

　　万象神宫天机殿外，柳天涯，箫剑風，陆弥生，三人跪在殿外，自上次查探慕容家灭门事件之后，如今已经过去月余，再一次被叫到此地。

　　“天涯，剑風，弥生……”自天机殿里传来一个包含了岁月沧桑的声音道：“你们现在就出宫去西域寻找神农鼎吧，此途中会遇诸多劫难，这诸多劫难却全系一人，只有除掉这人天下方能再度归于平静。”

　　“掌门师叔，那么这个人是谁呢？”箫剑風听完之后向着天机殿内问道。

　　“这个人要你们自己去发现，这劫难要你们去渡过，去吧……去吧……天色不早了……”那沧桑的声音道，轻微的叹息声后，天机殿里便再无任何的动静。

　　三人看着天机殿的大门，向着里面虔诚的跪拜，起身便纷纷离去。

　　就在三人跨出万象神宫的那一刻，陆弥生回过头去，看着那宏伟的建筑群，眼神中闪烁过一丝不安，幽幽道：“总觉得，此去我们就难以再回来……”

　　箫剑風听到这话，走过去拍拍陆弥生的肩道：“弥生师弟，走吧。”然后自腰间解下哪只苍翠的玉箫，吹起了那首《平沙落雁》，吹着少年心里的壮志凌云。

　　浩渺天宇，谁为正主，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这是江北宁护国公府邸，密室里被镀金挂于高堂之上的匾额内容，八个大字毫无遮掩的宣誓着主人的心志。

　　追寻国宝之事，圣上已经同意，江北宁正从府邸里出来，身旁跟着百里慕，那容颜的神情，似乎只剩下漠然。

　　两人骑上下人牵过来的骏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京都，而他们所去之地便是西域极乐之域。

　　慕容雪醒了，昏迷了一整整一个月，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人便是沈清绝，沈清绝趴在他的床沿边，神情憔悴。

　　看着眼前这个人，慕容雪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喃喃道：“怎么又是你救了我……”闭上眼睛，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这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绿衣少女，却正是月余前洛阳争夺神农鼎四人中的那绿衣女子，女子走进屋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搁于桌上，走到沈清绝的身旁道：“阿姐，你去休息吧，这人也醒了，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你看他……”

　　沈清绝一听此话，清醒过来，抬起头，握着慕容雪的手激动道：“雪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慕容雪睁开眼睛，看了眼沈清绝，眼神冰冷，又闭上眼睛。

　　沈清绝也不在意，只跑去把女子端来的汤药拿到慕容雪身边道：“雪哥，来，你把这个喝了，很快就会好的。”沈清绝用勺舀一勺还用嘴吹了吹，生怕会烫着慕容雪，可就在她将勺子递到慕容雪嘴边时，慕容雪伸手打翻了她手里所有的东西。

　　瓷碗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沈清绝一愣，那女子也一愣，看着慕容雪道：“你知道不知道，你们慕容家已经被血洗了，若不是阿姐及时赶到救了你，你以为你能够活到今天么。若不是阿姐恳求父王收留你，还去求婪妈妈给你用雪莲续命，你以为你能够活到今天么。若不是阿姐帮你拜托魂魄的控制，只怕你早就死于梦中了，你不要这样不识好人心……”

　　“够了！”沈清绝出声呵斥道：“阿离，你不要再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于他无关。”蹲下有些颤抖的身体，她伸手去拾起那些瓷碗的碎片。

　　“阿离，我们走吧，或许他想一个人静静。”拾起那些碎片，沈清绝站起身来道：“等会儿我会把熬好的汤药再送过来的。”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个房间，就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沈清绝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伸出手臂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径直往厨房方向走去。

　　在沈清绝离开之后，女子只是轻咬了下嘴唇，眼神冰冷的拂袖而去。这个女子是沈清绝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赵九离。

　　慕容雪在两人离去后放声悲哭起来，此刻，这个男人的哭声里除了痛失亲人的悲伤还有对江北宁无限的恨意，以及那些对沈清绝无法言说的愧疚。

　　站在昆仑之巅，望着山下苍茫的云海，沈清绝和赵九离并肩而立。

　　“阿姐，这样一个自负的而可怜的男人，不值得你对她一往情深的。”赵九离道，声音飘渺清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沈清绝只是笑笑，淡淡道：“阿离，你还未曾遇见让自己一往情深之人，等你遇见了，就会懂得，有些人，你想要他好，不需要去考虑值得不值得。”顿了顿，沈清绝叹一口气又道：“或许这就是我前世欠他的，注定这辈子要还给他。”

　　赵九离不再说话，只默然看着山下苍茫云海，她是真的不懂得，不懂得这一往情深，看着沈清绝憔悴的模样，她也不愿去懂得这叫人伤心的一往情深。

　　（十）沙漠遇险，兄弟手足情。

　　刚出玉门关三两天，箫剑風三人便遇上了沙尘暴。

　　起初还是一片风平浪静之象，换了马匹的三人骑上了从关里商人处换来的骆驼，行走在一片茫茫戈壁之中，眼中可见的绿影已经随着前往的距离而随之再看不见。

　　陆弥生坐在骆驼上，许是这几日颠簸让他有些不适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皱起了眉头。

　　箫剑風跟柳天涯走在陆弥生前面些。

　　“天涯师兄，我们离开洛阳到这里已经月余了吧，这西域极乐之域到底在何处？在这沙漠里如果呆得太久，饮水用尽便再难出去了。”箫剑風道，六月的天气，在这里却炎热的如同酷暑一般。

　　柳天涯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漠道：“后世佛氏日昌，所祀神皆托之西域，这极乐之域怎么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呢。”

　　就在柳天涯刚说完之际，陆弥生高声道：“柳师兄，箫师兄，我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似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柳天涯，箫剑風都转过头去看着陆弥生，也就在这时，听见一种似鬼哭狼嚎之声自三人前方传来，伴随着这声音，三人看着前方天地相接之地，滚滚乌云以一种铺天盖地之势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在那乌云滚滚的天幕之下，还有一道黄烟滚滚的风墙，卷着一路所来可卷之物飞快的移动到距三人只有百丈之远之处。

　　柳天涯暗叫一声不好，转过头竭力的对着箫剑風和陆弥生大喊道：“箫师弟，弥生师弟快往风墙外跑。”

　　可是现在三人所骑的骆驼哪肯挪动一步，因感觉到危险都自动跪在了原地。箫剑風和柳天涯在骆驼跪下的瞬间已经飞身而出落在沙地之上，可是陆弥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而是直接滚落在了地上，嗑了满嘴的风沙。

　　箫剑風赶紧去拉陆弥生，可是就在一瞬间，狂沙转眼便至，让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沙墙之中竟然隐藏着一道风柱，人不如骆驼，瞬间三人就被卷入这风柱之中，漫天的黄沙及碎石在这风里撞击着自己的身体，还有风力旋转的扭曲力度，让人觉得全身骨骼如被压迫一般，生硬的疼痛。柳天涯和箫剑風都是练过武术之人，这样的折腾之下还勉强撑的过去，可是陆弥生就不同了，死死反抓着箫剑風的手，在这狂风中折腾不几时便松开了手，已经昏厥了过去。

　　见状箫剑風心里暗叫糟糕，只能死死抓住陆弥生的手，扯开嗓子大声的吼道：“天涯师兄，你快用七星龙渊试试能不能将风斩裂，再这样下去弥生师弟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说完这段话，箫剑風只觉得脑子胀痛无比，有些心慌气短之觉。

　　也不知道柳天涯听见没有，只死死的抓着已经失去知觉的陆弥生，不敢有是好的松懈。

　　就在这之际，箫剑風只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拽着他拼命的往后逆风而去，随着一声怒吼声，他抓着陆弥生被甩出了这急速旋转的风柱里，重重的摔落在沙地之上。然后箫剑風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大漠里月色明亮，没有了白日的炎热，气温急剧下降的有些寒冷。

　　箫剑風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只感觉全身疼痛无比，扭了扭脖子。

　　“你醒了啊。”柳天涯的声音传到箫剑風的耳朵里。

　　箫剑風转过头去，就看见柳天涯盘坐在沙地之上，腿上躺着依旧昏迷的陆弥生，身旁放着七星龙渊。

　　箫剑風赶紧爬起来，跑过去问道：“天涯师兄，弥生师弟还没有醒过来么？”

　　“嗯。”柳天涯应道：“他的左边肋骨断掉了两根。”

　　箫剑風一听此话，马上伸出手去摸了摸陆弥生的胸前，还仔细检查了他周身的情况，皱着眉道：“我们的东西都丢了，现在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找个镇子，把弥生师弟安顿下来。”
　　柳天涯只是轻声应道：“嗯。”

　　只是茫茫沙海，何处才是出处？